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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絕巔交易

2026-05-09 作者:皿寶

那排腳印在矮牆牆頭壓了一個深坑,曲意綿把這件事在心裡記下來,沒有當即出聲。

當夜,她把葛昭送來的兩枚銅片並排壓在枕邊,把今日鎮上的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到最後,始終繞不開一個地方——葛昭在鎮裡,還是鎮外。銅片是今早塞進鋪子前門門縫的,人沒有露面,但那排腳印是午後才出現的,兩件事的時間對不上,說明葛昭今日至少在鎮子附近走動了不止一次。

她把這件事壓著,沒有去想更多,把燈熄了,閉眼,但睡得不沉。

第二日天亮,鎮上的雪停了,但天色還是灰的,壓得很低。榮棠一早從前頭方掌櫃那裡取回來一張摺疊的紙條,紙條是夾在昨夜送來的柴火垛底下的,方掌櫃發現得晚,今早劈柴才找到。曲意綿把紙條展開,上面只有幾個字,寫的是一處地名和一個時辰,地名是落雪鎮北面雪山絕巔的冰洞,時辰是午時。字跡,是葛昭的。

紙條送來之前,蕭淮舟已經把這件事想過了。他把那張紙條壓在手心,看了一遍,把它推回到曲意綿那側,開口說:“去。”

曲意綿把“去”這個字接住,沒有立刻回答,把那張紙條重新折起來,收進袖口,起身往外走。院子裡,榮棠正在檢查行囊,手沒有停,側過身,把曲意綿的臉色掃了一眼,問:“幾時出發?”

曲意綿說:“午時之前要到冰洞,山路難走,辰時就走。”

榮棠把行囊的扣子扣上,沒有再問,但把刀柄在腰間調了一個位置,調到出手更順手的方向。

隊伍從落雪鎮北面的山口出發,蕭淮舟走在前,拄著木杖,榮棠跟在後,曲意綿走在中間。山路積雪厚,腳踩下去會陷半截,越往上走,風越大,耳朵邊全是風聲,說話必須湊近了才聽得見。

走到半山腰,曲意綿停下來,藉著整理藥簍的工夫把山道往下掃了一眼,山口處,有一個身影在移動,身形輕,步子快,走的不是她們上山的那條路,走的是另一條更陡的側道,那條側道直接通向冰洞東側的巖壁,比正道快將近半個時辰。

她把這個細節記下來,沒有出聲,重新背起藥簍,跟上前頭的蕭淮舟。

冰洞在雪山絕巔的背風處,洞口不寬,但往裡走,空間驟然開闊,洞頂的冰晶折出幾道淡光,把洞裡照得不明不暗。蕭淮舟走進去,榮棠守在洞口,曲意綿跟著進去,手放在腰間,沒有動,但重心已經壓低了。

洞裡不是空的。

三個人,背對洞口站著,衣著是尋常走貨客的打扮,但站的位置把洞裡的退路分成了兩個方向,是提前踩過地形的站法。當中一個人轉過身,面目平常,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談藥材,是:“蕭公子此行的訊息,和一份關於影月商會與北溟聯盟的調查底檔,今日帶來了多少?”

蕭淮舟把木杖往冰面上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話,把那三個人的站位在心裡過了一遍,隨即開口,聲音平穩,說:“北溟的人親自來談,用的是葛昭的名字當引子,這個價碼,不便宜。”

對方沒有否認“北溟”兩個字,把手放在腰間,說:“藥材是真的,底檔也是真的,兩件事換兩件事,公平。”

洞裡的冷氣把人逼得很深,曲意綿把呼吸放穩,眼角把洞壁的兩側掃了一遍,發現左側的冰壁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一絲風,風向和洞口相反,說明那道裂縫通向另一處出口,而那個位置,恰好在三人站位的背後。

蕭淮舟還在和對方說話,曲意綿把裂縫的方向記住,把腳步悄悄往那側挪了半步。

洞外,榮棠守在洞口,把山道往下掃了一眼,風把積雪吹起來一層,吹散,又落下,山道上沒有人。她把刀柄握了一下,鬆開,再握,眼角忽然捕捉到一個動靜,不是來自山道,而是來自洞口左側的巖壁,那裡有人在動,動作極輕,輕到幾乎被風聲壓住,但那人靴子踩在冰面上的摩擦聲,在榮棠耳朵裡還是露了一分。

她沒有回頭,把刀從鞘裡拔出來半寸,開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個字:“來了。”

但榮棠喊這句話的時候,洞裡已經聽不見了,因為洞口處,有人把一塊厚實的皮氈從外頭壓了下來,把洞口封住,洞裡的光驟然暗了一截。

曲意綿聽見洞口的動靜,把身子往裂縫那側壓了一步,隨即意識到洞裡的三個人同時動了,當中那個開口說話的人往蕭淮舟方向逼近,另外兩個把洞裡的退路封死。

她把手從腰間抽出來,手心已經握住了一樣東西,是早上出門前榮棠塞給她的,一枚小小的鐵片,邊緣開刃,平日壓在袖口裡,是榮棠自己的習慣,今早臨出門,榮棠把它從自己袖口取出來,直接塞進她手裡,甚麼都沒說。

洞裡,刀聲響了。

而洞外,榮棠已經把刀完全出鞘,轉過身,把巖壁那側的來人擋住,對方出手快,第一招壓的就是榮棠的右腕,是專門破刀法的路數,榮棠把刀換手,接了第二招,踩穩了,把來人的面目掃了一眼。

來人是個女子,身形清瘦,眉目冷淡,正是昨日茶棚裡那個茶碗始終滿著沒有動過的人。

那女子把第三招壓下來,出手沒有停頓,但在刀刃交錯的一瞬,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在風聲裡聽得清楚:“你進去,讓裡面那個出來。”

榮棠沒有動,把刀頂住,沒有說話。

那女子把眉頭動了一下,隨即收力,退後半步,聲音不變,說:“你的對手是我,讓曲意綿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洞口的皮氈被從裡頭頂開,曲意綿從洞裡出來,身後跟著蕭淮舟,蕭淮舟的手壓著木杖,木杖的杖頭磕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新的劃痕,他的嘴角沾了一點血,衣袖有一道新的劃口,但人是站著的,後頭洞裡,有兩道倒下去的動靜。

曲意綿從洞口走出來,把那女子的面目看清楚,把昨日茶棚、矮牆腳印、進山側道這幾件事在腦子裡併成一條線,隨即把那女子腰間左側的環扣掃了一眼,是北溟的制式系法,和蕭淮舟昨日說的一字不差。

那女子沒有看曲意綿的反應,把手裡的刀收了,說:“洞裡的事,是謝雲瀾的棋,不是北溟的命令,北溟不在這裡殺人。”

她頓了一下,把曲意綿正面看了一眼,眉目裡沒有表情,開口把下面這句話說得很平:“葛昭是北溟的人,一直都是,那兩枚銅片,是北溟讓她送的,不是她自願。”

曲意綿把這句話聽完,沒有立刻接,把周圍的山道掃了一眼,風把積雪又掀起來一層,山道往下,看不見底。

那女子把這個沉默接住,把手搭在腰間,最後說了一句話,隨即轉身,往山道側邊的巖壁方向走,走兩步,停了一下,把手從腰間取下來,在掌心壓了一樣東西,隨即伸手,把那樣東西擱在旁邊凸起的岩石上,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很快消失在巖壁另一側。

榮棠把那枚東西取過來,遞給曲意綿,是一枚完整的銅片,上頭刻了一個名字,不是葛昭的名字,是另外一個,兩個字,是“仇千海”。

曲意綿把那枚銅片握在掌心,把山下落雪鎮的方向看了一眼,鎮裡客棧後院的貨車,影月商會的旗號,昨日茶棚裡那碗始終沒有動過的茶,以及葛昭那兩枚銅片裡從未出現過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名字。

風把雪又吹起來一層,落在她握著銅片的手背上,積了薄薄一層,轉眼又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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