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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初遇凌無雪

2026-05-09 作者:皿寶

兩人在蘆葦叢裡蹲了將近半刻,那堵殘牆後頭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始終沒有湊齊完整的一句,只有“玲瓏閣”這三個字是清晰的,其餘的字被風和水聲壓著,辨不出來。

曲意綿沒有貿然靠近。

她把周圍的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廢棄碼頭的倉房只剩半截,殘牆背後是一片枯草地,枯草地再往北是一道土坡,土坡後頭連著支線水道的岸邊,那條停著的深色貨船就在土坡下方,船艙的門還是虛掩的,沒有動靜。說話的人在殘牆後頭,背對著水道,這個位置說明他們不是從船上下來的,是從岸上來的,從北邊的土坡翻過來的。

葛昭在她旁邊,把枯草莖壓低,往殘牆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把目光移到土坡上,停了片刻,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指向土坡東側。

曲意綿順著那個方向看,土坡東側的草叢裡有一處踩踏的痕跡,草莖折斷的方向是從北往南,說明來人是從北邊下來的,而且不止一個人,因為折斷的草莖寬度超過了單人行走的幅度。

她把這個細節壓下來,兩人沒有動,繼續等。

殘牆後頭的說話聲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打了個手勢,叫另一個人住口。

曲意綿屏住呼吸,把耳朵豎起來,聽了將近兩息,沒有腳步聲,沒有衣物摩擦的聲音,但那種靜,不是人走了之後的靜,是人還在原地,刻意壓住了所有動靜的靜。

對方察覺到了甚麼。

她把手搭在葛昭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兩人同時往後退,退進蘆葦叢深處,沒有發出聲音。

退到蘆葦叢邊緣,曲意綿停下來,把那條停著的深色貨船重新看了一眼。船還在原位,但船艙的門,已經合上了。

她沒有看見有人上船,但門合上了。

這說明船上一直有人,只是沒有露面,而殘牆後頭的人和船上的人,是同一批。

兩人沿著岸邊的枯草叢往回走,走到老漢停船的位置,上了船。老漢正在船頭打盹,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問甚麼,把篙拿起來,等著。

曲意綿讓他往回走,說不去上游了,說今日看夠了。

老漢把繩子解了,撐篙往南,船在支線水道里慢慢轉向,枝椏從頭頂掠過,把天光一截一截地還回來。

船走出支線,重新進入主運道,水面寬了,風也大了,蘆葦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曲意綿坐在船艙裡,把今日在廢棄碼頭看見的東西重新排了一遍,南邊的船,北邊來的人,說話裡帶著“玲瓏閣”三個字,而玲瓏閣是蘇月明的地盤,蕭淮舟這會兒正往南走,走的就是聯絡蘇月明那條線。

這兩件事撞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來,沒有說出口,因為還差一步,差一個能把廢棄碼頭和玲瓏閣真正連起來的東西,現在說出來,只是猜測。

船靠近滄州渡口時,已經是午後,渡口比早晨熱鬧,卸貨的船排了三四條,腳伕們在岸邊來回走,叫賣聲和吆喝聲混在一起。老漢把船停在渡口外側的淺水區,說要等前頭的船卸完才能靠岸,說大概要等半個時辰。

曲意綿讓他等著,自己和葛昭先上了岸,說去渡口附近轉轉。

渡口東側有一條沿河的街,街邊擺著幾個攤子,賣吃食的,賣雜貨的,還有一個賣唱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抱著一把三絃,站在一塊空地上唱,唱的是北境的小調,聲音細,但穩,不像是剛學的。

曲意綿在旁邊的攤子上買了兩個烤餅,把一個遞給葛昭,自己咬了一口,站在那裡聽了兩句。

女孩唱完一段,把三絃抱緊,往地上的破碗裡看了一眼,碗裡只有幾枚銅錢,她低頭,重新撥絃,準備唱下一段。

這時候,渡口那邊走來三個人,穿的是渡口腳伕的短褂,但手裡沒有扛貨,走路的姿勢也不像是幹了一天活的人,腳步太輕,眼神往那個賣唱女孩身上掃。

其中一個走過去,把腳踩在女孩面前的破碗邊上,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低,曲意綿沒有聽清,但女孩的臉色變了,把三絃往身後藏,往旁邊錯開,那人跟著錯,把她堵住。

另外兩個人散開,把女孩圍在中間。

曲意綿把手裡的烤餅捏了一下,往那邊走過去,在三個人背後站定,開口說了一句,說:“這位小娘子的曲子我還沒聽完,幾位若是有事,能不能等她唱完再說。”

三個人轉過身,把她打量了一眼,其中一個往前走了半步,說:“這是我們的地盤,外來的人管不著。”

曲意綿沒有動,把那三個人的站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正準備開口,旁邊的人群忽然往兩側散開,散得很快,像是有甚麼東西從人群裡穿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走上前來的人已經倒在地上,另外兩個人幾乎同時跌出去,落在渡口邊上的石階旁,沒有爬起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曲意綿把目光轉向旁邊,看見一個白衣的人站在原地,衣襬還沒有落定,手已經收回來了,垂在身側,姿勢隨意,像是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人轉過臉來,往曲意綿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平,沒有溫度,停了不超過一息,隨即開口,說了一句話。

說的是:“憐憫是弱點。”

聲音不高,但在渡口的嘈雜裡聽得很清楚。

曲意綿沒有立刻回話,她在看那個人的臉,白衣,髮間沒有多餘的飾物,眉眼冷,站在人群裡像是一塊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和周圍所有的顏色都不一樣。

她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不是見過,是感覺見過,那種感覺很具體,是在某個光線不好的地方,對方從人群裡穿過去,沒有停,沒有回頭,只留了一個背影。

鬼市。

曲意綿把這兩個字在腦子裡壓了一下,確認了,是鬼市裡那個人,那天她在鬼市裡跟著一條線索轉,人群裡有一個白衣的背影,走得極快,她當時沒有追,因為那條線索更要緊,但那個背影她記住了,因為那種走路的方式,和葛昭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把自己縮排人群裡,但又不真正屬於人群的走法。

白衣女子沒有再看她,轉身往人群裡走,走了兩步,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曲意綿站在原地,把那句“憐憫是弱點”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動。

葛昭走到她旁邊,把手裡那個烤餅咬了一口,往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那個賣唱的女孩已經抱著三絃跑遠了,地上的破碗還在,碗裡的銅錢沒有人動。

曲意綿把目光從那個方向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還沒爬起來的人,其中一個翻了個身,捂著腰,臉色發白,另外兩個還沒動靜。

她蹲下來,把其中一個人的衣領翻開,看了一眼,衣領內側的布料上有一道細線縫的暗紋,紋路是一個簡化的圖案,她辨了一下,不是渡口腳伕的行會標記,也不是本地幫派慣用的記號,是一種她沒有見過的紋樣,但紋樣的針法很細,不是隨手縫上去的,是專門定製的。

她把衣領放回去,站起來,把那道紋樣在腦子裡存下來,沒有聲張。

渡口的人群已經重新聚攏,有人在議論剛才的事,說那幾個是渡口的地頭蛇,說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說那個白衣的女子是哪裡來的,說手法太快,沒看清。

曲意綿聽了幾句,沒有插話,轉身往老漢停船的方向走。

船已經可以靠岸了,老漢在岸邊等著,見她們回來,把篙撐好,說可以走了,問去哪裡。

曲意綿上了船,在船艙裡坐下,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重新捋了一遍,廢棄碼頭的那批人,衣領裡的暗紋,還有那個白衣女子,三件事壓在一起,有一個地方對不上,那個白衣女子出手的時機太準,準到像是一直在渡口附近等著,等的不是那三個地痞,而是等著看她曲意綿會怎麼做。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把它壓了一下,又想了一遍,沒有推翻。

船離了渡口,往下游走,水面上的碎冰比早晨多了,船頭破開去,冰碴子往兩側散,聲音細碎。

葛昭坐在她對面,把手搭在膝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甚麼。

曲意綿把目光從水面上收回來,正要開口,老漢忽然把篙收了,低聲說了一句,說:“前頭有船橫在水道里,不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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