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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返京驚變,黨羽反撲

2026-05-09 作者:皿寶

祭壇塌陷的煙塵還沒散乾淨。

幾個人站在林子邊緣,腳下踩著爛泥,身上還帶著焦氣,誰也沒有先說話。

裴硯之第一個回過神,往東邊看了一眼,開口:“該走了,天亮前得出南疆地界。”

沒有人應聲,但都動身了。

回京路上走了三天。

第一天,葛昭一直扶著曲意綿肩膀,腿腳還軟,走幾步就要停一下,但嘴裡不說,停下來也不吭聲,只是抬頭看路。

曲意綿由著她,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說的第一句整話,是在第二天傍晚。

葛昭在溪邊洗手,低著頭,開口:

“二十年,我一直記得有個姐姐。”

曲意綿蹲在她旁邊,手浸在水裡,沒動。

“仇千海每次下蠱壓記憶,我就忘一截,但有一塊他怎麼都壓不死。”葛昭說,“後來我就把那塊記憶埋得很深,怕被他挖出來。”

曲意綿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沒有說話。

“埋著埋著,我自己也快想不起來了。”葛昭說,“在天橋上看見你,才又想起來。”

曲意綿看著她,半晌,問了一句:

“你現在還有哪裡不對勁嗎。”

葛昭想了一下,搖頭。

“那就好。”曲意綿站起來,走開了。

葛昭看著她背影,低頭,把手在水裡又搓了一遍。

第三天傍晚,幾個人趕到城南舊宅。

宅子還在,但門上掛了一道封條,是京兆府的印,封條邊緣捲起來,像是被撕開過又勉強貼回去。

裴硯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吭聲。

蕭淮舟繞著宅子轉了一圈,回來,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來過,不是京兆府。”

曲意綿抬眼。

“腳印,”蕭淮舟說,“至少六個人,進去又出來,沒有打鬥痕跡。”

李懷安把藥箱放下來,坐在臺階上,打了個哈欠。

“進去再說,”他說,“我這把老骨頭,不想在外頭站著。”

幾個人進了宅子。

裡頭沒甚麼異樣,但書案上多了一封信,壓在硯臺下,沒有封口。

蕭淮舟把信展開,掃了一眼,臉色沉下去。

曲意綿走過去,往信上看了一眼。

字跡是蘇廷遠的。

只有短短几行。

“公子,事急,無暇詳述。蘇某已入天牢,此信由舊僕代轉。老臣罪名為謀逆,同入獄者尚有禮部王大人、御史臺兩位大人及兵部老將軍,另有數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幸有內應,信得以出。公子保重。”

落款是三天前。

裴硯之在旁邊,看完,沒有說話。

聞鄀靠著門框,把刀推了推。

“快。”葛昭忽然開口。

幾個人都看她。

“動手很快,”葛昭說,語氣很平,“從你們毀了祭壇到現在,三天,他就已經把人全關進去了。”

蕭淮舟把信放回硯臺下,沒有動。

曲意綿側頭看他。

他臉上甚麼都沒有,但手落在桌沿上,沒有動。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蕭淮舟說,“蠱族那邊訊息一斷,他知道我回來,就先把人質押住。”

“逼你現身。”曲意綿說。

“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

蕭淮舟沒有立刻回答。

外頭風把窗欞吹得動了一下,屋裡燈火跟著晃了晃。

“先去見榮棠,”他說,“她那邊訊息更全。”

榮棠在三六衚衕裡的據點還沒動。

進門時她正在喝藥,見幾個人進來,把藥碗擱下,掃了一圈,開口:

“死完了?”

語氣不好聽,但往曲意綿身上看了一眼,又往葛昭身上停了一下,沒再多說。

蕭淮舟在她對面坐下:“最近京城裡的動靜,你這邊掌握多少。”

“你問哪方面。”榮棠說。

“天牢。”

榮棠把茶盞推過來,自己沒喝:

“進去了十幾個,蘇廷遠、王大人、御史臺幾個,還有兩個翰林院的老傢伙,都是你們拉攏過的。”

“定罪了嗎。”曲意綿問。

“還在議。”榮棠說,“太子那邊在往謀逆上定,宰相那頭原來跟太子有分歧,這回倒是一條心,看來是連祭壇的事一起算上了。”

“擇日處斬。”蕭淮舟說,不是問句。

榮棠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還有,”她說,“方鎮北舊部,在京郊集結了。”

屋裡靜了一下。

裴硯之在角落裡低聲道:“多少人。”

“不確定,”榮棠說,“訊息是前天傳來的,說是三千往上,但我這邊沒能摸到營地位置。”

葛昭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開口:

“仇千海在京城。”

幾個人都看她。

“上一次他和太子接頭,”葛昭說,“是在天牢審訊結束後的第二天。我在外頭盯過他,進的是東宮側門。”

曲意綿皺了一下眉。

蕭淮舟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上那隻茶盞上。

榮棠看了葛昭一眼,又看了曲意綿一眼,沒說話。

“所以,”曲意綿開口,“太子和仇千海是一條線上的。”

“不知道是不是,”葛昭說,“但他們確實見過,至少兩次。”

蕭淮舟抬頭。

“那太子保老臣的承諾,”裴硯之低聲說,“不知道還算不算數。”

沒有人接話。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急,踩著碎石,在門口停下來。

是榮棠的人,進門低頭在榮棠耳邊說了幾句,退出去。

榮棠臉色動了一下,把茶盞推到一邊:

“通緝令,加了。”

“甚麼加了。”曲意綿問。

“本來只是你們幾個,”榮棠說,“今天加了南風館,加了曲鴻曲靖,還有聞鄀。”

她頓了一下。

“滿城都貼了,按級別,是叛逆。”

聞鄀在門口站著,把手搭在刀柄上,沒有動。

曲意綿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來。

“二叔那邊,”她說,“有訊息嗎。”

榮棠搖頭。

曲意綿把牙關咬了一下,沒有說話。蕭淮舟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聲說:

“曲鴻叔不會出事,他比你我加起來都謹慎。”

曲意綿沒有回頭,只是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等這件事等了二十年,”蕭淮舟說,“他不會走在這一步前頭。”

曲意綿沒有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來,看著蕭淮舟:

“那現在,你要怎麼救蘇大人幾個人。”

蕭淮舟看著她。

“我在想,”他說,“但這件事,不能急。”

“不能急,”曲意綿說,“但也不能等。”

蕭淮舟沒有反駁。

榮棠在旁邊,拿起藥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你們爭這些有甚麼用,”她說,“先帝遺詔還在不在你手裡,在就還有的說,不在就都白搭。”

蕭淮舟把懷裡那疊東西按了一下,點了下頭。

“在。”

“那就先想清楚,”榮棠說,“這東西是留著對太子,還是留著對宰相,還是留著對所有人。”

屋裡又是一截沉默。

葛昭沒有進來,還是靠著門框,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沒有說話。曲意綿扭頭,往天牢方向看了一眼,雖然看不見,但那個方向擺在那裡。蘇廷遠進天牢前寫出了那封信。

他知道這封信能送到。

蕭淮舟走到窗邊,往外站了一會兒,開口:

“該清算的,一筆一筆算。”

他聲音很平,不像是在說狠話,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榮棠喝了最後一口藥,把碗往桌上一放,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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