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精與畫皮坊主
願力銅錢是妖市最為常見的基礎通寶,其狀如同本朝制錢,可其材質卻非銅也非玉,而是恰似半透明的琉璃色澤,內有氤氳光霧流轉。
此銅錢的來源,乃是由精怪引導人類許下強烈願望,如祈求、發誓、思念時,逸散出的純粹情感能量所凝結而成。
並且根據許願人的情感強度與純度,又分為三個折值用法。
淺白光小願用於日常交易,暖黃光中願可買法器,以及金紅色大願專買百年靈藥。
葉鶴竹手中的願力銅錢,正是幾枚折值中等的暖黃光中願,這放在妖市算是相當闊綽的大手筆。
她晃了晃手中的銅錢,引得算盤精眼神都看直了,趕緊討好:
“這位貴客,無論您想問甚麼,本店都可以解答,您儘管問。”
果然,有錢不僅可使鬼推磨,還可使妖盡開口!
葉鶴竹再次拿出那張銅面神秘人的畫像,指著他的臉問道:
“你看清楚,他是否有來過你的當鋪?如果有,我想知道他究竟典當了甚麼?又置換了甚麼?”
算盤精兩眼放光的直盯著她的手,用極盡諂媚的聲音回話:
“畫像上的人的確來過,他雖是凡人,可他手裡卻拿著貨真價實的妖市通行令。
此人當時曾要求典當他的一絲善意來換取靈光帛,本店宗旨是來者不拒,故而滿足了他的要求。”
靈光帛?妖市的高階錢通寶!
葉鶴竹記得,她曾在古籍上看到過,這種妖錢是由交易者自願剝離一段非核心卻極為珍貴的人生記憶,再將其獻於織憶婆的織機上具象化而成。
而靈光帛具體的折值,則是由交易者記憶的情感濃度與清晰度所決定。
據說,一段春日摘花的無憂無慮記憶,可能價值五尺帛,而與亡母的最後對話,則價值連城……
織憶婆會將這些記憶再裁成小條的發光絹帛,其色澤和質地將會隨著交易者的記憶型別進行折值。
在妖市,靈光帛可是比願力銅錢更為珍貴的一種硬通寶。
葉鶴竹沉思片刻,忽然問道:
“掌櫃,神面閣的無相銅面,是否是以靈光帛進行買或借?”
聞言,算盤精雖連連點頭,但它的眼神卻始終停留在葉鶴竹的掌心。
“最後一個問題,除了這些,此人當時還有其他所求嗎?”
“有,他問我妖市上是否存在買賣皮相的鋪子,我呢,就順手給他指了指路。
喏,你們看,就在我家當鋪的斜上方,有一間美皮坊。”
算盤精的隨手一指,讓他們看清了那鋪子的具體方位。
葉鶴竹將手中的願力銅錢放在算盤精的欄櫃上,便帶著柳參昂走了出去。
看著到手的好錢錢,算盤精激動的連翻了好幾個後空翻!
隨後,它還不忘衝著葉鶴竹的背影,喊了一句:
“多謝貴客,下次再來啊!”
葉鶴竹隨意的抬手揮了揮,表示再也不見。
……
他們來到美皮坊,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俊俏公子。
對方在看到進來的兩人時,頓覺眼前一亮,不由得誇讚道:
“真是好俊的兩張皮,簡直各有各的俊,妙,實在是妙啊!”
柳參昂被誇的渾身不自在,要不是為了調查,他絕對轉身就走。
反觀葉鶴竹,表面上是在鋪中隨意的閒逛,實則是在暗中觀察。
鋪內掛滿了各式的畫皮,交易牌上寫著:既可賃借空白畫皮,也可臨時提出由坊主出手幫忙改變形貌,價錢需另議。
葉鶴竹轉身,打量著眼前這位所謂的坊主。
從表面上看,它確實玉樹臨風且儀表堂堂,可實則,這位坊主就是棵以空白畫皮為衣的藤草精。
它最愛俊俏公子的畫皮,只因這棵草精在修出人形後才發現自己根本雌雄難辨,它既不是男子,也非女子。
為此,它特在妖市開了這間美皮坊。
葉鶴竹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明顯盯上了他們皮囊的坊主,厲聲警告道:
“世人千面,眾生萬相,善與惡的界限,有時只在一念之間!
坊主可莫要無端沉迷,而因此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聞言,原本兩眼放光打量著他們的藤草精,瞬間不敢放肆了。
“咳咳”,它輕咳兩聲,企圖緩解鋪中尷尬的氣氛。
“不知兩位小郎君,想要選層甚麼皮相?
本坊主畫皮的手藝,在這妖市之中,那可是一絕,風靡的很!”
葉鶴竹無視它的問話,再次拿出了神秘人的畫像,指著問道:
“看清楚,此人曾來你的鋪中借走了哪張皮?當時,他可有說些甚麼?”
一聽他們只是來打聽事情的,坊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笑意盈盈的假臉,立即陰沉沉的,開始下逐客令:
“兩位郎君怕是問錯了妖,本坊向來只做生意,不管打聽訊息。
既然不是來交易的,那兩位還是快些離開吧!”
眼瞧著坊主竟然變臉如翻書一般快,葉鶴竹頓覺,她今日大約是太好說話了,才會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藤草精,膽敢如此囂張!
葉鶴竹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了閉雙目又睜開,她的臉色也變了。
只見她一個箭步閃現上前,單手掐住了坊主的脖子,語氣清冷的威脅道:
“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藤草精雖然畫皮的功夫十分厲害,可它本身的道行並不算高,更別提打贏一個天師了。
眼見自己不是對手,它身形一縮便掙脫了身上的假皮。
隨即,一個身形細長,模樣似人又非人的藤草妖瞬間顯現了本來面目,它草綠色的面板,看著十分怪異!
眨眼間,葉鶴竹的掌中只剩了一層空皮囊。
見狀,她雙眼微眯,嘖,還真是一棵狡猾的破草!
坊主想要開溜,卻被擋在門口的柳參昂第一時間拔劍攔下。
他雖不懂術法,但武功和內力絕對夠強,不過幾招就制服了藤草精。
它剛想要釋放妖霧反擊,葉鶴竹直接拿出她的五行花粉散,撒向了坊主。
隨即,她又雙手結印,配合著五行花粉散佈下一個迷妖陣,徹底困住了藤草精:
“五行花粉,天困維網。
地閻摩羅,妖邪莫逃,禁!”
頃刻間,藤草精的妖身下,佈滿了魚網狀的光線束縛著它。
眼見自己確實逃不掉了,藤草精為了保命,只好老實交代:
“天師饒命,畫像上的人,我確實見過。他來的時候,手持妖市通行令,故而他的要求,吾等不敢不從。
他當時也是帶著一副畫像,上面畫著一個極美的女子。
他要我按照那女子的模樣與身形,造出一副一般無二的美皮來。
就是這樣,再無其他了。”
葉鶴竹想了想,撤了迷陣。
就在藤草精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時,卻又聽到了赤裸裸的威脅:
“你現在立刻將那女子的畫像,給我原封不動的畫出來。
否則,本天師定會讓你變回一棵毫無妖識的小野草。”
無法,藤草精只能照辦。
不過片刻,便將還原好的畫像遞給了葉鶴竹。
她瞧了瞧,十分滿意。
“小野草,你的畫功不錯,看在這畫像的份上,今日先放你一馬。
不過,規矩你懂的,如果不想被我抽走妖識變回野草,那你的嘴巴,可要閉緊咯。”
聞言,藤草精趕緊點頭,連聲應好,絕不敢有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