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
不多時,葉鶴竹便用術法託著一堆她準備好的物品回來了。
浴桶放下,她將備好的藥材全部倒入,又從石壁上的擱架中,取出一個泛著淡淡柔光的玉葫蘆。
她口中唸唸有詞的將葫蘆上方的蓋子掀開,頃刻間,竟有源源不斷的水流從葫蘆中傾瀉而下。
聽到水聲的柳參昂,強撐著坐起身來,他有些虛弱的倚靠在石臺邊角。
仔細看去,玉葫蘆所倒出的水流竟還冒著熱氣,他甚是震驚!
葉鶴竹還真是隨時隨地都可以顛覆他的認知、豐富他的見識!
柳參昂深感榮幸的同時,又覺著此刻好不真實。
難不成,他這是依舊被困在幻境中?
不可能,他明明看到夢中的幻境已碎,這就是真實的!
想到這裡,柳參昂開始仔細的打量起眼前這個石室,看起來這貌似是間密室。
所以,為了救他,她竟然將如此隱秘的暗處都暴露了?
正想著,葉鶴竹已經停手,一邊伸手試著水溫,一邊輕聲喚他:
“柳世子,你體內的妖毒雖然已解,但你的身體還尚有些虛弱,需以柏葉、艾草、茯苓煮水藥浴,助你進一步穩固元氣。”
聞言,柳參昂十分聽話的點頭應好。
葉鶴竹轉身看著他,囑咐道:
“我現在扶你過來藥浴,不過男女有別,我只能幫你行至浴桶前。
其他的,就靠你自己了。
一個時辰後,我會進來給你送乾淨的衣物。”
話落,她走過去將柳參昂扶至浴桶處,隨即轉身離去,獨留他一人呆呆的站在浴桶前。
他雙頰泛紅的褪去了衣物,堅強的鑽入了浴桶中。
柳參昂感受著水中剛剛好的熱度,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入水後原本無力的身子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一般。
看來,葉鶴竹為他準備的藥浴並非尋常醫書中所述的那般藥浴。
與此同時,已經走至絳雲齋前庭的葉鶴竹,她四下看去,店中此刻並無外客。
安心之餘,她對著屋頂處大聲喊道:“常風何在?速速現身。”
隨即,一個身影閃至她面前。
“常風拜見葉小姐,敬問葉小姐安。不知您喚小人,有何示下?”
嗯,葉鶴竹對他的機靈十分滿意,不愧是柳參昂最得力的屬下!
規矩、身手、反應力、還有聰明的頭腦,很不錯,十分可靠。
她喚他上前,小聲吩咐著:
“常風,你現在即刻回一趟開國公府,將你家世子的乾淨衣衫取一套過來。
至於發生了甚麼,待你稍後返回,我再與你細說。”
常風領命,瞬間消失。
葉鶴竹側首看向晴雪,“絳雲齋今日提前打烊,讓夥計們都早些下工,回家休息吧。
安頓好前庭,待常風返回,你即刻帶著他一起來後院尋我。”
話落,她徑直去了關押花妖的法陣處。
被封閉了五感的水仙妖,一直嘗試著衝破身上的縛妖索,可它妖力不濟,實在是無能為力。
不過至此,它也算是想明白了灰狼姐姐為何會有來無回。
這絳雲齋,藏的可真夠深的!難怪王上會對這裡,如此感興趣。
葉鶴竹走過來之際,順手解了對花妖的五感封識。
水仙妖看清來人後,它瞬間牙呲目裂。
見狀,葉鶴竹挑眉輕笑的勸說道:“別忘了,你可是這世間最為自戀的水仙花,儀態是很重要的。
你看你現在,模樣猙獰,哪裡還像朵時刻注重儀容的水仙花啊?”
此話一出,花妖對葉鶴竹不僅怒目而視,嘴上還不忘叫囂著:
“小丫頭,你別得意,會些道術又如何?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可不代表我家王上也如此。”
葉鶴竹聞言,以絕對俯視的不屑神情瞥向花妖,幽幽開口:
“別告訴我,你口中的王上,正是前妖王天疏?”
甚麼?她竟然知道?
這小丫頭,明明不過十六歲的年華,即便她乃道門中人,也不應當知曉數十年前的秘辛才對。
那個時候,她可能都還沒下地府輪迴呢。
彷彿是看穿了花妖的心思,葉鶴竹忽而蹲下,與趴在地上的水仙妖對視著。
她雖然笑著,可花妖卻感受到了她眸中所蘊含的殺意。
不行,它必須留著命等到再見王上的那一刻。
想到此,花妖彷彿又有了充滿幹勁的動力,它決定奮力一搏!
不過眨眼的功夫,花妖的面容就青筋凸起,滿是花枝的莖絡。
葉鶴竹知道,它這是想要孤注一擲衝破縛妖索,能如此拼命,看來是為了它的王上。
可問題是,前妖王天疏……明明已經灰飛煙滅了才對啊!?
葉鶴竹還有話沒問清楚,索性給了花妖一張最強定身符。
隨後,水仙的妖身就像石頭一般動彈不得。
為了少兜些圈子,她又賞了花妖一張效果加強的真言符。
就這樣,葉鶴竹如願的聽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花妖的確是被一個帶著銅面的男人派來打探絳雲齋虛實的。
至於水仙妖口中的王上,卻沒有說出只言片語,因為花妖的妖魂被印下了帶有毀滅性的禁言術!
如若她強行破解,只會導致妖魂炸裂、妖氣四散,而妖風所及之處,定會傷及無辜百姓。
既如此,那便讓它消失的安詳一些吧。
葉鶴竹站起身,手握鎖靈筆,虛空敕令,言出法隨:
“乾坤正氣,附吾筆端。
破爾邪精,滅爾形蹤。
急急如律令!”
很快,一切歸於了平靜,地面上也只留下了一大株毫無妖識的水仙花。
葉鶴竹上前,伸手摺下開的最旺盛的那一枝,並將其放入了她的藥材庫,興許日後會有大用。
而餘下的花枝,皆被她用術法化作了點點塵埃,消散於秋風中。
這時,晴雪也帶著常風踏入了後院,葉鶴竹三言兩語的便講清了方才發生的所有事。
常風:“多謝葉小姐救了我家世子,小人感激不盡!
世子曾說過,您是開國公府的大恩人,日後只要您有需要,儘管吩咐常風便是。”
葉鶴竹神情嚴肅的拿出一張畫像,是按照她之前在湖心茶坊見過的神秘人模樣所畫。
她將畫像交給常風,並給了他兩個調查任務:
“常風,根據花妖所說,她聽命於郡王府背後的那個銅面神秘人。
你去辦兩件事,第一,需要你隱秘的查檢視,汴京能夠打造這類銅面的店鋪有幾何?
第二件事,秘密清查開國公府內的所有下人,包括府中暗衛。”
常風領命,將柳參昂的衣物交給了葉鶴竹,又支吾的擔憂道:
“小人,小人還是有些不放心世子,他,他……需不需要……”
知道他想說甚麼,葉鶴竹痛快的向他保證:
“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家世子的安危以及他的身體狀況。
你去告訴柳國公與世姨,就說世子忙於公務,今夜需留宿樞密院中,明日忙完自會回府。”
這次,常風徹底安心,帶著任務瞬間消失。
倒是晴雪,有些不解:
“師姐為何要讓柳世子留宿在這裡?這樣會不會有些冒失?”
葉鶴竹聞言,面色肅然,輕輕搖頭,語氣略顯無奈:
“他體內的妖毒雖解,但始終是被陰寒之氣所傷,他現在太過虛弱了。
若是放縱他這副樣子回了開國公府,定會被朝堂上的政敵有所察覺,反而不妙,說不定還會惹來麻煩。”
晴雪瞭然,直接退下幫師姐去理今日的賬本了。
葉鶴竹轉身,拿著乾淨的換洗衣物,去了柳參昂所在的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