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鋒芒
柳參昂回頭,只見葉鶴竹身穿素雅衣裙,立於光影交界處,容貌清麗的不似凡塵。
而她的眸光,卻在他腰間懸掛的制式玉牌上一掃而過。
隨即淺淺一笑,溫聲詢問:
“世子今日來此,可又是為了世姨挑選禮物?”
柳參昂心中一動,順勢應道:
“正是如此,今日前來是專為母親置辦一些胭脂以及畫眉墨。”
聞言,葉鶴竹輕輕點頭之際,已然開始幫他挑選、推薦。
她拿起一盒盛在琉璃盞中的新款胭脂,遞向了柳參昂。
他接過胭脂盒,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她的手背,冰涼如玉。
柳參昂仔細觀賞著手中的琉璃小盞,美麗、精緻。
他輕輕一聞,敏銳地嗅到了這胭脂盒上,除了花香外,竟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檀香與硝石混合的奇異氣息。
就在此時,街市上忽而傳來一陣騷動與叫喊聲。
葉鶴竹閃瞬間便已站在了絳雲齋的門口,她的雙眸閃過一道淡淡的白光。
她看清了街市上有一陣墨色的妖風強勢掠過後,幾間書鋪的匾額無火自燃。
葉鶴竹眸光一凝,右手腕一個翻轉間,她的鎖靈筆現於掌心。
隨後,她的筆勢悄然而出,聲音極輕的言出法隨:
“太上無極,敕令分明。
筆為鋒刃,炁化真形,破!”
口中的符咒,隨著她的筆勢破空而出,一往無前,精準的順著幾間書鋪的匾額一掃而過!
不過片刻,火便滅了。
而書鋪的匾額,也沒有任何燒燬的跡象,彷彿剛才的一切異象皆為幻覺。
眼見事情解決,葉鶴竹深藏功與名,悄然的退回絳雲齋內。
她閉門轉身,一張放大了的俊臉忽然抵在她的面前。
柳參昂一臉笑意的詢問著:
“你剛才所做的一切,我全部看到了,我知曉你不願多說。
所以,你現在可有甚麼話,想要敷衍我的嗎?”
葉鶴竹:……
甚麼叫敷衍他?她方才既然沒有避開他,那自是沒打算瞞他。
別說,這廝還真是心眼夠小!
柳參昂分明就是介意他上次來絳雲齋時,她明明可以提及,卻故意隱瞞對其母與開國公府的熟知。
無法,葉鶴竹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小店後院有新到的江南粉荷,世子若有興趣,可隨我前去一觀。”
話音落下,葉鶴竹徑直繞開了他,移步後院。
柳參昂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亂象已平的街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位出身丞相府的葉天師,可當真是深藏不露。
有趣,實在是有趣!
柳參昂追著葉鶴竹所在的方向移步而去,他繞過了一面繪著太極蓮紋的影壁後,便步入了後院中。
此刻,他的耳邊安靜極了,周遭市井的喧囂,彷彿被一刀切斷!
他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空闊,只有一棵銀杏樹以及一池粉荷,靜靜的懸浮在院落中。
走近荷池,水面無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以至於真實的荷花與倒影的界限模糊難辨,恍若夢境。
最神奇的是,池畔旁的這棵銀杏古樹正在飄落金葉,可葉片觸及水面的剎那,竟化作了點點螢光縈繞著荷花枝。
這一奇景,將本就清雅出塵的荷香,氤氳得更加沁人心脾!
柳參昂感到震驚的同時,他有些目光急切的尋著葉鶴竹的身影。
忽而發現,她竟立於一艘不知何時出現的無槳小船邊,正回眸望著他。
眼見柳參昂已經怔愣住了,她莞爾一笑,意有所指的招呼道:
“世子爺,你不是很想知道絳雲齋的秘密嗎?
今日,我便帶你見識一下甚麼叫虛幻縹緲、內有乾坤,上船。”
柳參昂聽話的迅速上了船……
可隨後,他親眼所見,這船!竟可無槳而動!
原本空曠的院落地面,瞬間化作了滿是香荷的清水河流。
看著葉鶴竹的身影,十分自然的融於這方奇景中,和諧的彷彿她本就是這畫卷中的一景。
忽然,柳參昂懂了,正是因為有她在,所以才會出現這玄之又玄的乾坤幻境!
他的目光掠過荷池邊,那裡散置著幾方不起眼的青石。
細看之下,石上的苔痕竟自發蜿蜒,構成了繁複的符篆,時而肉眼可見的閃過了一線靈光。
在不遠處的牆角,居然還倚著一柄舊銅壺。
縱使壺身鏽跡斑斑,卻從中生長出一株玉蘭,散發著寧神靜氣的清芬。
奇,太奇了!簡直聞所未聞!
忽然,她空靈的聲線響起,瞬間拉回了柳參昂出神的思緒:
“世子覺得,這池荷花如何?”
她的語氣過於尋常,彷彿只是隨口一問胭脂的成色如何。
柳參昂斂起眼底的驚異,唇角牽起一抹燦爛的笑,瞭然道:
“美則美矣,只是……
此地的格局,似乎並非只為賞玩,若是一步踏錯,怕是會驚擾了這滿池的清淨吧?”
話落,他緩步上前,目光從違反時令同時盛放的四季花木,轉移至腳下以瓦礫、貝殼鑲嵌而成的九宮格怪船。
葉鶴竹聞言,並未否認:
“對呀,絳雲齋後院中的這方天地若是被惡人闖之,那出現的可就並非是眼前的美景了,而是地府的黃泉路。”
她語氣認真,神情嚴肅,試圖從柳參昂的面上看出一絲驚懼。
可他,卻平靜的很!面兒上掛了笑的表情,也不見絲毫變化。
對此,葉鶴竹著實有些不解:
“柳參昂,你是當真不怕嗎?
我並非尋常女子,還有我的絳雲齋,也絕非普通的市井商鋪。
想我堂堂相府嫡女,卻甘願屈居於這繁雜的市井之中,自有我的特殊用意,以及必須承擔的使命。
而你,在聽了我剛才的那番實話之後,你確定還要繼續保持對我的好奇心嗎?”
說實話,當親眼見到葉鶴竹在開國公府用道術救了他,並且她還幫忙揭穿、捉住那個假管家時,柳參昂的確是震驚的。
可他很快就坦然的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心底還對葉鶴竹更加的欽佩了。
即便他已經察覺到了她的不同尋常,可他對她的好奇心,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還更加的被她深深吸引。
經歷了方才的深刻體驗,他現在只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她、瞭解她。
不過他確實沒想到,葉鶴竹會如此直白的詢問他心中所想。
對此,柳參昂依舊是滿臉淡定的訴說著他對她以及後院這方天地的欣賞之情:
“怕?本世子為何要怕?
能在有生之年,觀賞到如此玄妙的院落奇景,乃是我柳參昂三生有幸!
這裡既有風雅的皮相,更有玄妙的骨相,本世子甚是喜歡,有何可懼?”
話落,他竟身姿放鬆的直接靠坐在船邊,一臉的享受與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