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M076 不知死活的挑釁。
程茉莉被震了一下, 姿勢從後仰變為正襟危坐:“啊?甚麼危險?”
有點太危言聳聽了吧,聽著跟詐騙電話的話術一樣。
想起對方口中前夫那些凶神惡煞的事蹟,她忍不住撇清關係:“我們已經快離婚了, 最近都沒有再見面了。”
“真的嗎?”對面的藍眼睛專注地看著她,眉宇間劃過一絲嫌惡:“你身上還是有他的氣味。”
程茉莉側頭嗅聞肩膀、袖口,除了洗衣液味,甚麼都沒有啊。
而且“身上的氣味”聽得人不太舒服, 她不自然地捋了捋頭髮, 感受到輕微的冒犯之意。是她太敏感了嗎?
“你不知情, 是因為人類的嗅覺不夠靈敏。他大機率是在偷偷接近你,趁你神志不清時,或許就在你每晚入睡後。”
程茉莉聽得一愣一愣的, 嘴驚訝地微微張著。他的意思是,賽涅斯半夜爬她的床?
她摸了摸禁不住起雞皮疙瘩的側頸,暗自懷疑, 她睡得也不至於這麼死吧,床上多一個人都察覺不到?
能辦出這種毫無底線的事情, 那條瘋狗真是厚顏無恥, 萊希爾厭憎地想。
可一抬眸,對面的人類女性卻眼神懷疑, 她的手甚至摸到了一旁的包上, 這是不想再呆下去的訊號。
萊希爾公式化上揚的嘴角慢慢下落, 笑容隱沒不見。
此時卸下偽裝出的溫和, 他五官清冷,如夜空中的月亮,散發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萊希爾的話裡含有一點譏諷:“你不相信我。茉莉, 你還對賽涅斯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嗎?”
“我沒有,”程茉莉飛快地否認,她皺起了眉:“但是,你說的這些事有任何證據嗎?而且你的身份我也不知道。”
所有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叫她怎麼相信?被狠狠騙過一次,程茉莉很長了幾分教訓。
意識到剛剛的話有點越界,萊希爾頓了頓,他警告自己不要再衝動,隨即說出了編造好的謊言。
“我的身份,可以模擬為你們地球的執法人員。而你的丈夫相當於一個高危通緝犯。”
他說:“至於證據……不管你相信與否,一天之內,他一定會再來找你。可以嗎?”
在她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萊希爾重新取出了那對耳釘:“我建議你佩戴這對耳釘。如果到時候你遇到危險,又無法和外界聯絡,可以按下上面的晶石聯絡我,我會盡量幫你。”
他將耳釘推到程茉莉面前。
猶豫過後,程茉莉還是取過戴上了。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吧,就當多個保障了。
見她從盒子裡取出耳釘,歪頭戴上,萊希爾的心稍定。
要緊的事說完,萊希爾又在她面前變回了人類。
兩個人結伴走出餐廳,萊希爾扭頭,一點藍在她的髮間若隱若現,他眼睛的顏色。
他的心輕輕一動,突然叮囑了一句:“茉莉,你不要相信他愛你。”
其實,萊希爾更想跟她說,你不要愛他,那是個兇殘沒人性的異種,他根本不值得。他只是不想讓程茉莉愛上他。
對於賽涅斯是否對程茉莉懷有情愫,萊希爾的把握是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他這次行動的關鍵,也依賴於這個推測。
愛?程茉莉牢記自己資料工具人的角色,覺得沈回舟真是太高看她了。她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她拒絕了搭車,目送女人走遠,萊希爾收回視線。他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丟在垃圾桶裡,該走了,會越來越危險的。
直到他身處提前佈置且確定安全的地方里時,手機也按照預設的程序,兢兢業業地給目標傳送了一條訊息,內容是一張照片。
一張好像他和程茉莉擁抱的錯位照片。
好戲開場了。
*
收到照片時,賽涅斯正在開車。
在離開之前,他都需要按部就班地處理工作事宜,確保一切正常,不露出馬腳與破綻。
那天,他突然萌生出想要帶妻子一同返航的念頭,但樹核並沒有允許。
祂對這段時間有些反常的賽涅斯說,這完全是不可能的。先不說坦洛塔星的生態環境是否適合脆弱的人類居住。
坦洛塔星作為索諾瓦族的母星,是種族生命的起源地,守衛森嚴,嚴格禁止外來種族登陸。他不能打破這個規則。
賽涅斯的提案理所當然地被駁回了。後續他又想或許可以將妻子安置在坦洛塔星的附近星球,但同樣未透過。
被樹核拒絕後,他仿像又找回了理智,覺得自己的確在異想天開——哪怕把妻子帶在身邊,他也無法時時刻刻兼顧。
戰鬥時難免擔憂妻子的安危,這與那個矽基生命的做法豈不是不謀而合?
果然,最合適的方案還是立刻撤離,至於茉……
他被貝蘭索發來的彙報打斷了思緒。
“長官,一個小時前,程茉莉與一人類男性單獨進入到一個封閉場所內約二十分鐘,不知甚麼原因,我當時無法順利潛入。”
人類男性?單獨進入?封閉場所?
後方響起催促的喇叭聲,靜止片刻的賽涅斯重新啟動車輛。
他的臉冷若冰霜:“無法潛入?”
貝蘭索回答:“是。他們出來後交談了兩句話。”
“說了甚麼?”
貝蘭索沉默,他只能精準地描述出所見,至於語言……
仍然不精通人類語言的他含糊地說:“抱歉長官,我想那個人類男性叫了她的名字茉莉,其中出現一個字,愛。”
套著小貓咪的殼子,許許多多的人類會用發尖的嗓音對他說話,“可愛”屬於時常出現的一個高頻詞,所以貝蘭索能聽清“愛”這個字。
愛。
誰愛誰?賽涅斯想,是那個人類男□□茉莉嗎?那茉莉呢?茉莉怎麼想?
這個念頭盤旋不落,他像是在被火燒灼,灼痛感突突地在大腦、在胸口震顫著。
他控制不好力道,在方向盤真正被掰壞之前,賽涅斯把車停在路邊,剛踩下剎車,手機叮地一聲,發來了一張照片——不,是挑釁。
不知死活的挑釁。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不怒反笑,嘴唇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這下事情很清楚了,是M076。
所以,M076愛上了他的妻子,是嗎?
*
程茉莉醒來時,已經不在大學城的家裡。
昨晚她思索著沈回舟的話,晚上睡得不太安生。
他說的那些有關於賽涅斯的事,說他嗜血殘虐、痴迷於星際戰爭,這個形象距離程茉莉太遠。
宛如隔著一層佈滿霧氣的毛玻璃,她看得模模糊糊,很不真實。
一夜的功夫過去,她側躺在床上,意識朦朧間,望著這個熟悉的臥室發呆。直到看見空蕩蕩的化妝桌,她猛然撐起身子。
這不是瀾庭的房子嗎?
程茉莉心頭一緊,她怎麼在這裡?昨晚明明是在大學城的房子裡入睡的。
一轉身,正撞入身後人黝黑的瞳孔中。
她的外星人準前夫半身赤裸,下半身蓋著被子,被褥下隆起的形狀明顯不是人類的雙腿。
被子太短蓋不住,一截黑色的尾巴尖兒露在外面,在她的視線下靈活地豎起。向她打了一個招呼。
光線明亮的大白天裡,漆黑的鱗片和粗壯的蛇尾衝擊力太大,程茉莉頭皮一麻。她突地閉上眼睛,逃避似的把臉扭到一邊,緩了緩才說:“我為甚麼會在你家?”
賽涅斯糾正:“茉莉,你說過這是我們的家。”
呵,誰跟你我們?還真讓那個沈回舟說對了,這還只是半天就出么蛾子了。
程茉莉側身下床,但沒找到鞋。
她乾脆光腳站在地上,以表自己堅決遠離他的態度:“甚麼我們家?你搞清楚,我要和你離婚。”
賽涅斯低著眼睛,瞥向她被冰得蜷起的腳趾:“我沒有同意要離婚。”
程茉莉沒好氣地說:“那天我們說得不是很清楚了嗎?你現在這是甚麼意思,出爾反爾?”
“之前,我的計劃是在不足一個月後撤離地球。那時我會失蹤,屆時財產將全部留給你,所以我們不用離婚。”
程茉莉呆了一呆,撤離地球……就是他要走的意思嗎?也對,畢竟是來做任務的外星人,地球又不是人家的家。
好體貼。
她卻不領情:“那還是離婚吧。離婚我也可以分到錢。而且,既然你都要走了,那現在這是甚麼意思?”
說到底,她就是想離婚。
像巖塊壓迫著他的胸口,賽涅斯盯著她:“我改變主意了。”
“茉莉,你和我一起返航吧。”
程茉莉傻了:“甚麼?”
賽涅斯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用尾巴纏繞住妻子的雙腿,把她送回了床上,送回他的臂彎間。
他把她拉到面前:“我們一起返航。”
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程茉莉推開他的肩膀:“我不要。”
賽涅斯身形一滯。他想了那麼多,卻從未想過妻子會不願意。
他嘗試說服她:“旅程很安全,如果你可以適應母星,我們就在母星生活。我的巢xue很大,抵達後我會把巢xue佈置得像地球一樣。或者,你也可以挑選母星附近一個文明發展程度高的星球。”
看著這張面無表情的臉,程茉莉手心癢癢,很想給他一巴掌。
她掙扎著掰開他的手臂:“我憑甚麼要跟你回去?我就要在地球,你走就走好了,誰在乎?”
話音剛落,她腰肢一緊,他們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
“你為甚麼這麼想留下?”
賽涅斯直勾勾地凝視著妻子,他從昨天收到那個照片後就沒有得到一刻安寧。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也屬於“愛”。
異種不解,愛不是一種美好的、值得人類連篇累牘讚美的東西嗎?為甚麼會轉變成一種折磨般的疼痛?
幽深的黑色瞳孔放大,幾乎佔據了大半眼珠,他貼著妻子的鼻尖,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輕輕地說。
“茉莉,你愛上別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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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男性M076對妻子產生了愛情。】
作者有話說:總算寫出來了[眼鏡]因為大綱出問題了,邏輯不太通順,所以捋了一遍,可能這篇比想象中的還要短一點,坑是不會坑的!我努力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