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時墨抬起頭, 看向腳手架上那個臉色煞白的工人,腦子開始琢磨起來。
主樑被白蟻蛀空,這是整個故居修繕工程裡最要命的問題。主樑是整座建築的“心?髒”, 一旦出了問題, 輕則正房傾覆, 重則整個修繕工程都得推倒重來。
所有人一聽都慌了神, 整個院子瞬間炸了鍋。
“甚麼?!主樑被蛀空了?!”王木匠臉色手裡的刨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轉身就往腳手架那邊衝,“怎麼可能!我們?進場前明明檢查過,只是表面?有蟲眼,怎麼會蛀空了?!”
王木匠臉色鐵青,手都在發抖。他在古建築行?當幹了一輩子, 最怕的就是白蟻。這東西看著不起眼, 啃起木頭來悄無聲息,等發現的時候, 整根梁早就成了空殼子, 甚麼時候塌都不知道。這次專案他是木作總負責人,真?要是主樑出了事, 他這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
孫教授也?變了臉色, 扶了扶眼鏡, 快步走到腳手架下?, 仰頭朝著上面?喊::“小張!你看清楚了?蛀空了多少?具體在哪個位置?!”
“孫教授!就在梁體中段!至少蛀空了三?分之二!裡面?全是白蟻窩!手一摳都掉渣!這梁根本撐不住了!”腳手架上的工人聲音都在抖, 手裡的探杆差點沒握住,“剛才我拿探杆捅了一下?,裡面?全是空的, 稍微用點力就往下?掉木屑,隨時都可能塌!”
這話一出,現場更是亂成一團。幾個老工匠臉色慘白, 湊在一起議論紛紛,聲音裡全是慌意:
“完了!主樑要是廢了,這正房就得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你瘋了?這是梅先生?住了幾十年的故居!文保單位!哪能說拆就拆?”
“是啊,要是毀了,咱們?這專案就徹底砸了,以後在行?裡還怎麼混?”
“還能怎麼辦?只能拆了換根新?梁啊!不然?塌了出人命,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換梁?說得容易!這梁是民國時期的百年老紅松,整根通長一丈二,現在上哪兒找同款的老料去?就算找到了,換了新?梁,這故居的原真?性就沒了,文保驗收根本過不了!”
眾人吵得面?紅耳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進退兩難,孫教授臉色凝重地站在腳手架下?,眉頭擰成了疙瘩。
“孫教授,實在不行?……就得拆梁了。”王木匠咬了咬牙,艱難地說道,“把主樑整個換下?來,重新?做一根同尺寸的安上去。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雖然?費時費力,但安全第一啊!”
“不行?!”孫教授想都沒想就一口否了,“主樑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構件,文保修繕的原則是‘修舊如舊,最小干預’,拆了換新?,那還叫甚麼修繕?那叫復建!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走這一步!”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塌了吧?”王木匠急得直跺腳,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眾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誰也?沒注意到,時墨隨手把圖紙塞進兜裡,抓起旁邊的安全帽扣在頭上,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腳手架。
“哎!時墨!危險,快下?來!”孫教授餘光瞥見?,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她,“上面?樑架都不穩了,你上去幹甚麼?!”
宋正先也?被孫教授這一嗓子喊得,看到了時墨的舉動?,也?嚇到了:“哎喲,墨墨你快下?來,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別瞎鬧!趕緊快下?來!”
“孫教授,師傅,我就上去看看具體情況,不親眼看看,定不了精準的方案。”時墨腳步沒停,動?作麻利地往上爬,腳手架被她踩得微微晃了晃,她卻半點不慌,一隻手扶著架子,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了橫杆,“您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宿主!你瘋了?!這梁隨時都可能塌!】系統瞬間炸了毛,警報聲在時墨腦子裡響起,【快下?來!太危險了!這腳手架的橫杆承重都快到臨界值了!你再往上爬,我都沒法給你兜底!快停下?!】
【別慌。】時墨語氣?平靜,已經爬到了腳手架的頂層,離主樑只有一步之遙,【幫我掃描一下?主樑的蛀空範圍、梁體還剩多 少承重能力,還有白蟻窩的具體位置,精準到毫米。】
【可是——】
【別墨跡,你早點掃描我早點下?去。】
【……行?吧行?吧,你贏了!你也?就能拿捏我了。】系統雖然?急得跳腳,但還是立刻啟動?了掃描功能,嘴裡卻不閒著,【宿主你站那兒別動!腳底下踩穩了!手扶住!別亂摸!那樑上全是白蟻,噁心?死了!掃描ing……】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腳手架的橫杆上,湊近那根主樑。梁體表面?看著完好,只有幾個不起眼的小蟲眼,可指尖輕輕一敲,裡面?傳來的聲音發空發悶,明顯內裡已經被蛀得不成樣子了。
【掃描完成!】系統的聲音瞬間正經起來,語速飛快,帶著急意,【主樑總長3.8米,截面?尺寸240X360毫米,白蟻蛀空區域集中在梁體中段1.2米範圍,佔總截面?的32%。剩餘完好木材承重能力為原設計的78%,未達到坍塌臨界值。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
【但是甚麼?】
【但是如果不及時加固,遇極端天氣?或震動?,隨時有斷裂風險!白蟻窩主要集中在梁體下?部的蛀洞內,暫時未擴散到其他構件。危險等級:高!高的那種高!你現在可以下?去了嗎?】
蛀空32%,比工人說的三分之二少了一大半,時墨心?裡瞬間有了底。
她又湊近了些,藉著光仔細看了看蛀空的部位,伸手沿著梁體輕輕敲了一圈,仔細聽著迴音,和系統掃描的結果分毫不差。
【宿主?宿主你還在看甚麼?結果出來了,趕緊下?去!】系統催促道。
時墨這才慢慢爬下?腳手架,腳剛落地,王木匠就急著湊過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時同志!怎麼樣?這梁是不是沒救,只能拆了?”
“不用拆。”時墨摘下?安全帽,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卻篤定道。
就三?個字,瞬間讓吵吵嚷嚷的院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拆?時同志,你這話說得也?太輕巧了!”一個老工匠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質疑,“這梁都蛀空快一半了,不拆等著塌嗎?真?要是出了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別光說大話!古建修繕可不是過家家!”
孫教授也?連忙問:“小墨,你真?有可行?的方案?這主樑是故居的核心?原構件,不到萬不得已,我們?絕對不能拆。”
“孫教授,我剛上去仔細看過了,蛀空的部分只集中在梁體中段,佔總截面?的三?分之一。”時墨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和大白紙,俯身就畫了起來,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梁體的上部、兩端的榫卯節點都是完好的,剩餘的木材還能承擔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承重,但承受不了任何額外?荷載。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拆,拆了反而可惜。”
王木匠半信半疑地湊過去,嘴裡還嘟囔著:“你確定只有三?分之一?這事兒可不能瞎估摸,差一寸都得出人命。”
時墨沒跟他爭辯,筆走得飛快,不過十幾分鍾,一張完整的樑架受力結構圖就躍然?紙上。主樑的位置、尺寸、蛀空的範圍、剩餘梁體的厚度,每一處尺寸、每一個角度,全都標得清清楚楚,連白蟻窩的分佈都畫出來了。
“孫教授,王師傅,您們?看。”她把圖紙遞過去,“蛀空的部分主要在這裡,大約佔三?分之一。梁體的上部和兩端還是完好的。像個扁擔,兩頭結實中間空。如果全部拆除,太可惜了,等於把好好的老物件毀了。”
王木匠接過圖紙,越看越心?驚。這姑娘畫的圖,比他幹了一輩子木匠的人還精準,連他剛才敲了半天都沒敲出來的蛀空邊界,她都畫得分毫不差。
“時同志!你這圖畫的也?太準了!分毫不差!你是怎麼做到的?”他抬頭看了看梁,又低頭看了看圖,看向時墨的眼神裡,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只剩下?震驚。
系統驕傲地哼了一聲。
時墨笑了笑,沒回答,又拿起筆,在旁邊鋪了一張新?紙,這次她畫的不是現狀圖,而是完整的修復方案圖。
“孫教授,王師傅,各位師傅,我有一個想法。”她指著圖紙,條理清晰地講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整個院子的人都豎著耳朵聽。
“我的方案是,用傳統古建築的‘扒梁加固法’,配合墩接補配工藝修復,雙管齊下?,既能保住原梁,又能徹底解決安全隱患”
“第一,先做白蟻滅殺處理,用傳統的百部、苦參熬製的藥劑灌縫,徹底清除梁體內的白蟻和蟲卵,絕對不能用化?學農藥,會腐蝕梁體,破壞原構件。滅殺完成後,用改性環氧樹脂灌縫,把蛀空的縫隙全部填實,先鎖住原梁的完整性,防止它繼續惡化?。”
“第二,在主樑兩側,各加一根同材質、同尺寸的扒梁,扒梁兩端直接落在前後簷的金柱柱頂上,不額外?增加原梁的荷載。扒梁和原梁之間,用暗燕尾榫咬合,再加上三?道鐵箍鎖緊,兩根扒梁可以分擔主樑百分之八十的承重,徹底解決結構安全問題,就算原梁再出問題,也?有扒梁託著,絕對不會塌。”
“第三?,梁體下?部蛀空嚴重的部位,用同樹齡的老紅松做墩接補配,用‘巴掌榫’墩接,嚴絲合縫,不破壞原梁的上部結構和外?觀,最後做舊處理,保證從外?面?看,和原梁一模一樣,完全符合‘修舊如舊’的文保原則。”
時墨一邊說,一邊在圖紙上標註細節,扒梁的尺寸、榫卯的傾斜角度、鐵箍的間距、木材的含水率要求,甚至連環氧樹脂的配比,白蟻藥劑的熬製方法,都標得明明白白。每一處都嚴絲合縫,既符合傳統古建築的修繕工藝,又結合了現代結構力學,把施工風險降到了最低,連最挑剔的老工匠,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湊在圖紙前,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質疑一點點變成了震驚,最後只剩下?滿滿的佩服。
王木匠盯著圖紙,手指微微發抖,激動?的嗓子眼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我的天……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宮廷造辦處的扒梁加固手藝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時墨,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的佩服:“時同志!這手藝,我爹當年只傳給了我,還千叮萬囑,說這法子看著巧,實則對受力計算要求極高,只能用在小宅子上,風險太高,我幹了一輩子,都沒敢在大專案上試過!你不僅懂這門手藝,還把結構受力算得這麼精準,把風險全控住了!”
他聲音發顫道:“我老王頭服了!徹底服了!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宿主!你聽見?了嗎!他誇你呢!】系統在時墨腦子裡蹦躂道,【宮廷造辦處的手藝!祖傳的!被你一個小姑娘拿來用了!他肯定以為你是哪個世家出來的!雖然?是我幫你查的資料,但能靈活使用到這份上,不愧是宿主你!】
【那是。】
時墨笑著對王木匠說:“王師傅過獎了,我也?是跟著師傅,翻了不少宮廷造辦處的老修繕檔案才學來的,真?要動?手還得靠您。”
她想了下?又說:“這法子看著險,其實只要把木材選對、榫卯做嚴、受力算準,比換梁穩妥得多,還能保住原構件,不破壞故居的歷史價值。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宋正先在一旁聽著,只當時墨是拿他當藉口,笑道:“這孩子謙虛了,我可沒幫太多,都是她自己?翻書、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就給她指了個方向,她自己?能走到這兒,是她自己?的本事。”
“你們?師徒倆,可真?是一脈相承,都這麼謙虛!”孫教授笑著拿起圖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滿意,“時墨啊時墨,你可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天大的驚喜!這方案太完美了!既保住了原梁,又徹底解決了安全隱患,完全符合國家級文保專案的要求!就按這個方案來!從今天起,這個專案的木作修繕技術負責人,就是時墨!”
周圍的老工匠們?,再也?沒有半分之前的輕視,紛紛對著時墨拱手,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佩服:
“小時同志厲害!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手藝,比我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都強!”
“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就憑這方案,這技術負責人的位置,沒人比時工更合適!我們?都服!”
看著之前一個個眼高於頂的老工匠,現在個個心?服口服,時墨心?裡也?鬆了口氣?,笑著道:“各位師傅太客氣?了,方案再好,也?得靠各位師傅的手藝才能落地。以後實操的地方,還要多向各位師傅請教,咱們?互相學習,一起把這個專案做好。”
王木匠拿著圖紙,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佩服,忍不住問道:“時工,你這圖紙,能讓我帶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嗎?我幹了一輩子,從沒見?過傳統工藝還能跟現代力學結合得這麼好,真?是開了眼了。”
“當然?可以,王師傅您拿去看就是。”時墨笑道,“方案裡有甚麼不合適的地方,您隨時跟我說,咱們?再調整。”
王木匠連連擺手,臉都紅了:“不合適?一點都沒有!太完美了!是我要跟你好好學習!”
熱鬧歸熱鬧,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最棘手的問題。
“孫教授,時工,方案是好方案,可咱們?上哪兒找和原梁同樹齡、同材質的百年老紅松啊?”王木匠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嘆了口氣?,“這原梁是清末的老紅松,樹齡至少百年,通長一丈二,整根無拼接,現在木材都是國家計劃管控的,新?紅松都難買,更別說這種百年老料了。”
“確實是這樣。”時墨點了點頭,補充道,“補配的墩接木料,還有兩側的扒梁,必須用跟主樑同材質的百年老紅松。否則木材的收縮率、含水率不一樣,用不了多久就會開裂、變形,反而會損壞原梁,前功盡棄。”
這話一出,眾人剛提起來的勁兒,瞬間又洩了一半。
是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方案再好,沒有合適的老料,也?是白搭。
百年老紅松,民國時期的老料,現在去哪兒找?
孫教授也?犯了難,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這事確實棘手,我託研究所的同事問問國營木材廠,看看有沒有庫存的老料。但希望不大,這種整根的老紅松,現在太稀缺了,有也?是人家壓箱底的寶貝,輕易不會出手。”
“這種老料,建國以後就禁止砍伐了。市面?上偶爾能見?到,但都是零星的,要找到一根夠尺寸的,太難了。”王木匠搖了搖頭,根本不抱希望,“我看懸。”
【宿主,這木頭確實不好找。】系統難得正經起來,【我查了一下?年國內木材市場還沒放開,這種級別的老料基本都在國營木材廠的庫房裡鎖著,要有批條才能提貨。要不咱們?換個方案?用新?紅松湊合湊合?】
【不行?。】時墨在心?裡搖頭,【新?老木材收縮率不一樣,硬湊上去,三?五年就開裂了,到時候整個樑架都得重來。與其那樣,還不如現在就想辦法。】
【可是——】
【沒有可是。】
“這樣吧。”孫教授沉吟片刻,做了決定,“先安排人做白蟻滅殺處理,把梁體和整個院子的白蟻都清乾淨,做好防腐加固。其他能修的部位先修起來,不能耽誤工期。老紅松的事,大家一起想辦法,多渠道打聽。實在不行?,我去找文保局,看他們?的庫房裡有沒有存料。”
眾人紛紛點頭,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
太陽已經西斜,橘紅色的光灑在院子裡,把腳手架的影子拉得老長。
孫教授看了看天色,便對時墨道:“小墨,今天第一天來就讓你碰上這麼大的事,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們?來安排。晚上黑,你一個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早點回家休息,明天再來熟悉熟悉環境。”
“孫教授,那老紅松的事,我回去也?想想辦法。”時墨沒推辭,她今天確實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腦子裡的圖紙和方案還得再琢磨琢磨。
王木匠也?連忙附和,聲音洪亮道:“對對對!時工你先回去!這裡有我們?盯著呢,出不了事!明天你再過來!”
旁邊的老工匠們?也?紛紛勸她早點回家,語氣?裡滿是關切:“時工,孫教授說得對,你一個姑娘家,天黑了不安全。先回去吧,老紅松的事,我們?這些老傢伙再想想辦法。”
“就是就是,你一個小姑娘,別累著了。明天再來!”
時墨也?沒推辭,應了一聲,收拾好東西,跟孫教授、宋正先、各位師傅道了別,就騎車回了家。
路上,冷風往脖子裡灌,時墨一邊騎車一邊琢磨。
上哪兒找這種百年老紅松呢?民國老料,這東西現在市面?上確實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些老宅子拆遷的時候,偶爾能遇到。可這東西可遇不可求,總不能滿京城翻去吧?
【宿主,要不咱們?去木材廠問問?】系統出主意,【萬一有庫存呢?】
【國營木材廠要批條,咱們?哪有那個關係?】
【那怎麼辦?總不能變出來吧?】
時墨沒接話,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趙磊!
上次趙磊說過,他現在做的生?意涉及建材方面?,經常跟周邊工地、木材廠打交道,門路廣,人脈多,說不定他有辦法!而且他那個人實在,辦事靠譜,是能託付的人。
第二天一早,時墨先去了梅先生?故居,跟孫教授請了假,說自己?有門路能打聽到老紅松的事,要出去跑跑。
孫教授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行?,你去吧。不過注意安全,別一個人跑太遠,找不到也?彆強求,慢慢來,這事兒急不得。”
時墨應了一聲,騎車直奔趙磊那兒。
趙磊正在自家老宅子裡指揮工人搬東西,看見?時墨來了,連忙迎上來,笑容爽朗道:“墨墨!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捐贈的事有訊息了?”
“不是,趙哥,我想麻煩你個事。”時墨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把梅先生?故居修繕工程需要百年老紅松的事說了一遍,“我這邊急需要一根整根的百年老紅松,通長三?丈六,截面?八寸見?方,清末的老料最好,你做建材生?意,門路廣,能不能幫我問問,哪兒能找到這種料?”
趙磊聽完,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拍著胸脯道:“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周邊跑了不少拆遷工地,認識幾個工頭,幫你打聽打聽。你放心?,只要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趙哥,能不能今天就去?”時墨有些急切,“那邊等著這根梁開工,拖一天就耽誤一天的工期。孫教授那邊雖然?嘴上說不急,但我估計他心?裡肯定急壞了。”
趙磊看了看錶,一拍大腿:“行?!走!我帶你跑一圈!正好我知道幾個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老木頭。咱們?早去早回,天黑前差不多能趕回來!”
時墨鎖好車,叫了輛三?蹦子,直接出了城,一路往南邊去。
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老城改造剛剛起步,不少清末民國的老宅子都在拆遷,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拆下?來的舊木料、舊磚瓦堆得滿地都是,跟小山似的。
不少老百姓圍著撿能用的磚頭木料,拿回去搭個小棚子、做個雞窩。更多的老木雕、舊傢俱,都被施工隊堆在一邊,準備拉去當柴火燒。
【宿主!那邊那邊!那個雕花窗欞!是老紅木的!】系統突然?叫起來,【還有那堆門框也?是!天哪,他們?居然?當柴火燒!暴殄天物啊!】
【好,我知道了。】時墨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記下?了位置,但現在不是撿漏的時候,正事要緊。
先去的是個正在拆遷的老村子,趙磊找到相熟的工頭一問,對方直搖頭:“老紅松?民國料?沒有沒有,這村裡拆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子,木頭都是楊木柳木,沒有那麼老的料。那種好東西,早就被人撿走了。”
趙磊帶著時墨,一連跑了三?個拆遷工地,都沒找到尺寸合適的老紅松。
眼看快到中午了,趙磊有點不好意思:“墨墨,別急,還有個南城的工地,那邊拆的都是清末的大官宅子,肯定有大料!咱們?先找個地方吃口飯,下?午就過去!”
“沒事趙哥,不著急,辛苦你陪我跑了一上午了。”時墨笑著道,目光卻被工地角落裡堆著的一堆舊門框吸引了。
那堆門框看著破舊不堪,上面?落滿了灰,漆皮都掉光了,橫七豎八地扔在碎磚堆裡,施工隊正準備劈了當柴燒。
可時墨一眼就看出來,最邊上那個門框,木質細膩,紋理行?雲流水,掂起來沉甸甸的,在陽光下?泛著暗暗的光澤,是海南黃花梨的!
【宿主!左前方最邊上那個門框時清末的老黃花梨木!完整無缺!沒有開裂變形!】系統在她腦子裡大聲提醒,震得時墨耳朵都嗡嗡響,【這種料子放到後世,一塊就夠你在首都買套房了!可現在他們?居然?要燒火?暴殄天物啊!宿主你快想辦法弄到手!快!快!快!】
【我發現這些人怎麼都不愛燒煤塊,蜂窩煤?淨燒好木頭。】系統納悶道。
【因?為這個撿的不花錢啊!】
時墨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裝作隨意地踢了踢那堆木頭,對著施工隊的工頭問:“師傅,這堆舊門框,你們?還要嗎?要是不要,能不能賣給我?我拿回去當柴火燒。”
那工頭看了時墨一眼,一個小姑娘,穿著乾乾淨淨的棉襖,也?不像是收破爛的,也?沒當回事,揮了揮手:“嗨,不值錢的玩意兒,要甚麼錢!你想要就拿走!反正我們?也?是拉去燒火,還省得我們?費勁了!!”
“那謝謝師傅了!”時墨喜出望外?,又裝作不經意地指著旁邊一個掉了漆的樟木箱,還有一個帶雕花的木窗欞,“這兩個也?一起給我吧?我一起拿回去燒火,省得佔你們?地方。”
那樟木箱看著不起眼,舊得漆都掉光了,箱角都磨圓了,實則是清代的老樟木,箱子角上還有銅活,雕著蝙蝠祥雲,寓意“福從天降”,裡面?說不定還藏著東西;那窗欞是老紅木的,雕花是典型的京工,雕的是梅蘭竹菊,刀工老辣,線條流暢,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拿走拿走!都拿走!別擋著我們?幹活就行?!”工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根本沒當回事,轉身就招呼工人繼續幹活了。
【宿主!你太厲害了!三?句話撿了三?個大漏!】系統激動?得不行?,在時墨腦子裡放起了小煙花,【這要是讓你師傅知道,非得從椅子上跳起來不可!不對,你師傅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把黃花梨當柴火燒,能氣?得背過氣?去!】
趙磊在旁邊都看傻了,等時墨把三?樣東西搬到車邊,才湊過來小聲問:“墨墨,你拿這些爛木頭幹啥?真?拿回去燒火?這門框看著燒火都不好燒吧?又硬又沉,劈都劈不動?。”
時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聲道:“趙哥,這是黃花梨木頭,你仔細看看。”
趙磊湊近瞧了瞧:“嘿,還真?是那意思。”
“趙哥你這認得挺快啊。”
“嗨,你之前說過後,我也?買了本講木材的書看,多少記住了些木頭品類特性。”趙磊笑道,又湊近了看那門框,“就是不敢確定,這玩意兒看著破破爛爛的,真?是黃花梨?”
“是,清末的老料,完整的門框,難得的很。”時墨笑著道,拍了拍那門框,“還有這個樟木箱,也?是好東西。那個窗欞是老紅木的,雕工一流。他們?不識貨,當柴火燒,太可惜了。”
趙磊聽得直點頭,對著時墨豎了個大拇指,滿臉佩服:“妹子,你可真?厲害!這火眼金睛啊!我經常跑工地,這些東西從我眼皮子底下?過了多少回,我愣是沒看出來!你一來就撿著寶了!”
兩人叫三?蹦子師傅把東西搬上車,東西搬完,時墨剛要上車走,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牆角碎磚瓦堆裡,露出來一抹溫潤的青色,像是被誰踢到角落裡的。
【宿主!碎磚堆裡!康熙青花罐!民窯精品!有輕微衝線,不影響收藏價值!】系統又喊了起來,【我的天!今天是甚麼撿漏好日?子!這工地遍地是寶貝啊!】
她走過去,輕輕扒開碎磚,裡面?竟然?是一個完整的青花小罐,釉色溫潤,白中泛青,上面?的纏枝蓮紋畫得行?雲流水,翻過來看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書款。雖然?口沿有一道細微的衝線,但也?是開門的康熙民窯精品。
施工隊的人都以為是個破瓦罐,根本沒人在意,扔在牆角好幾天了。時墨隨口問了一句,工頭看了一眼,直接擺了擺手:“一個破瓦罐,沒用,你要也?拿走!”
一上午的功夫,時墨撿了四件寶貝,完全沒了找不到樑柱的失落感。
【宿主!你這哪是找木料,你這是來掃貨的!】系統嘖嘖稱奇,【能量幣沒賺多少,寶貝撿了一堆!你這運氣?,也?太逆天了!】
【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不識貨,我正好撿個漏。】時墨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兩人隨便在路邊吃了碗麵?,趙磊一邊吃一邊安慰她:“別急,墨墨。我知道一個老宅子,去年拆的,料都堆在空地上還沒處理。那宅子大,用料講究,肯定有你要的東西。咱們?下?午去看看!”
“嗯!”時墨扒了口面?,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下?午兩點多,兩人坐車去了趙磊說的地方。
時墨跳下?車一看,空地上堆著小山一樣的舊木料,都是從老宅子上拆下?來的,橫七豎八地堆著,落滿了灰,有的還被雪水泡過,看著慘不忍睹。
時墨一件一件地翻看,手指摸過每一根木料,敲一敲,聞一聞。這些料子大多是松木的,也?有幾根杉木、榆木,但年代不夠,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不是她要的那種百年老紅松。
她正有些失望,忽然?看見?角落裡堆著幾根又粗又長的舊梁,被破油布蓋著,只露出一頭。
時墨走過去,掀開油布一看,心?跳瞬間加快了。
是老紅松!木紋細密緊實,顏色深沉溫潤,用手一敲,聲音沉穩厚實,沒有半點空響,是正經的清末百年老料!一共三?根,最長的那根,正好一丈二長,截面?尺寸也?完全符合要求!
【宿主!檢測到清晚期小葉紅松!樹齡超過一百五十年!跟梅先生?故居主樑的材質一模一樣!而且儲存得極其完好,,無蟲蛀、無開裂、無變形!完美適配!】系統提示完,不可思議道,【我的天!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簡直是為這個專案量身定做的!】
時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狂喜,她面?上不動?聲色,轉頭問看場子的老頭:“大爺,這幾根梁怎麼賣?”
老頭正蹲在地上抽旱菸,曬著太陽打盹,頭都沒抬:“那些啊?都是拆下?來的舊料。放了一年多了,也?沒人要。你要的話,一根五十塊錢,自己?拉走。”
一根一丈二的百年老紅松,才五十塊錢?!
時墨差點沒繃住。
這種百年老紅松,放到後世,五十塊錢連個木屑都買不著!現在五十塊錢就能買下?整根!
時墨正要掏錢,忽然?又看見?那堆木料下?面?,壓著幾塊舊木板。她走過去,把上面?的碎木頭扒拉開,露出那幾塊板子。
板子不大,也?就一米長、半米寬,但木紋極漂亮,金黃色的底色上,是深褐色的山水紋,層層疊疊,像潑墨山水畫一樣,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宿主,這是海南黃花梨獨板!而且是整料,沒有拼接。年份最少也?是清中期的料子,油性足、紋理好,是做傢俱的絕品材料!一塊就值老鼻子錢了!這些老宅子用料也?太講究了!】系統感慨道。
時墨樂了:【估計以前是有錢的大戶人家,再不然?就是貪官汙吏。】
她沒想到這堆破爛裡也?能有黃花梨的獨板,還是整料,沒有拼接。這種東西,在後世根本見?不到,有錢都買不著!
那些拍賣會上出現的,都是巴掌大的小料,這種整板的獨板,只有在博物館裡才能看到。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堆亂七八糟的舊木料,又瞥了一眼老頭。
老頭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旱菸抽得吧嗒吧嗒響。
時墨不動?聲色地把那幾塊黃花梨板子搬了出來,跟那幾根老紅松堆在一起,又從那堆破木頭裡挑了幾塊看著不起眼、但木紋細密的老楠木,混在裡面?。
“大爺,這幾根梁,還有這幾塊板子,我都要了。您算算多少錢?”
老頭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堆東西,又看了看時墨,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梁五十塊一根,三?根一百五。板子嘛……”他站起來,走過去踢了踢那幾塊黃花梨板子,時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些破板子,也?不知道幹啥用的,你要是一起拿走,給一百六得了,省得在這堆著佔地方。”
一百六!
時墨差點沒笑出聲。十塊錢買黃花梨獨板,這要是讓師傅知道了,能樂得從椅子上蹦起來!
她摸了摸口袋,出門急,只帶了二十幾塊錢現金,根本不夠。下?意識地就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項鍊——那是她特意隨身戴的,就怕遇到好東西現金不夠。
趙磊眼尖,一眼就看見?時墨的動?作,連忙攔住她,他忙從兜裡掏出一沓錢,數了一百六十塊遞過去,又加了一塊,“大爺,這是一百六十一,您數數。多的一塊錢算我們?請您的煙錢。”
“趙哥,這怎麼能讓你出錢!”時墨連忙把錢往他手裡塞,“已經麻煩你跑了一整天了,錢必須我來出,再說本來就是我要的東西。”
“你這就跟哥見?外?了!”趙磊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力氣?大得時墨差點沒站穩,“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出這點力算甚麼?再說了,這幾根梁是給梅先生?故居用的,哥也?算是為文物保護做了點貢獻,這是積德的事!你就別跟我爭了!”
“夠了夠了。”老頭接過錢,數了數,樂呵呵地揣進懷裡,又從兜裡掏出五塊錢找給趙磊,“看你們?給錢痛快,板子不要錢了,搭給你們?的。反正也?是破爛,賣不出去。”
時墨愣了一下?,趙磊已經把老頭找回的五塊錢塞回她手裡:“拿著。別跟我客氣?,再客氣?我就生?氣?了。”
“趙哥,這怎麼好意思……”時墨拿著那五塊錢,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趙磊已經開始招呼師傅往車上搬木頭了,一邊搬一邊說,“你幫了我多大的忙,我心?裡有數。這點錢算甚麼?再說了,以後我做買賣,還指望你幫我出主意呢!咱們?互相幫襯!”
時墨也?不好再推辭,趕緊上前搭把手。趙磊又招呼看場子的老頭搭把手,三?個人合力把三?根老紅松和那幾塊黃花梨板子搬上三?蹦子後面?,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生?怕路上顛壞了。
師傅在旁邊看著,嘴裡嘟囔:“這木頭太重了,我這車可拉不了太多,路上可得慢點。”
“師傅你放心?!該給的錢絕對不會差!加倍給!”趙磊擦了擦汗,看著那堆木頭笑道:“墨墨,你是真?厲害。這工地我跑了好幾趟,從來沒注意過這幾根梁。你一來就發現了,跟長了火眼金睛似的。”
時墨笑了笑,沒說話。她心?裡清楚,要不是系統的提示,她也?發現不了那幾塊黃花梨板子。那些板子被壓在破木頭底下?,落滿了灰,看著跟普通木板沒甚麼兩樣。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宿主!】系統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不過宿主你確實厲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換了別人,就算我提醒了,也?未必能沉住氣?。你剛才那個樣子,跟沒事人似的,這老頭一點都沒看出來啊!】
【悶聲才能發大財,記住了不?】
【記住了!】
兩人正說著,空地的另一頭走過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皮夾克的胖子,四十來歲,油光滿面?,手裡夾著根菸,大搖大擺地,一看就是做買賣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工裝的小夥子。
“老李頭,聽說你這兒有舊木料?”胖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吐了個菸圈。
看場子的老頭站起來,指了指空地上剩下?的那堆爛木頭,懶洋洋地說:“就這些了,好的剛被人拉走。你來晚了一步。”
胖子看了一眼那堆爛木頭,嫌棄地皺了皺眉,又看見?三?蹦子上捆著的老紅松,眼睛瞬間亮了,跟餓狼見?了肉似的,快步走過來:“哎!那根梁!你們?從哪兒弄 來的?”
趙磊沒搭理他,把梁又緊了緊繩子,拍了拍手:“墨墨,走,回去了。”
胖子攔住三?蹦子,上下?打量了時墨一眼,又看了看那幾根老紅松,眼神變得精明起來,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算計:“小姑娘,你這幾根梁賣不賣?我出高價。大家都是做買賣的,價錢好商量。”
時墨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不賣,這是給文保工程用的。”
“給文保工程?”胖子嗤笑一聲,“甚麼工程能用這麼好的料?小姑娘,你開個價,多少都行?。一百塊一根,怎麼樣?翻一倍了。”
一百塊一根,三?根就是三?百。
旁邊看場子的老頭聽見?這個數,手裡的煙都掉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他賣低了!虧了!虧大發了!
時墨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不賣。”
胖子皺了皺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又加價:“兩百一根!三?根六百!小姑娘,別不識抬舉,這一片倒騰木料的,沒人敢不賣給我劉胖子。”
時墨還是搖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胖子的臉色變了,笑容徹底收了,目光從時墨身上移到那幾根樑上,又移到那幾塊壓在底下?的黃花梨板子上,眼神裡多了幾分算計和陰冷。
“小姑娘,這些板子也?賣給我唄?”他指著那幾塊黃花梨板子,語氣?裡帶著試探,像是在釣魚,“十塊錢一塊,怎麼樣?這價錢可不低了。”
【宿主!這人不對勁!他盯上那幾塊黃花梨板子了!】系統警惕道,【他肯定認出黃花梨了!他們?人多,咱們?趕緊走!別跟他糾纏!】
時墨心?裡咯噔一下?。果然?,胖子的目光落在了三?蹦子最底下?的那幾塊黃花梨板子上,眼神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趙哥,咱們?走。”她沒再跟胖子廢話,跳上三?蹦子,穩穩地坐在木料旁邊。
趙磊也?看出了對方來者不善,跳上車,對著師傅喊:“師傅,開車!”
師傅踩下?油門,三?蹦子突突突地開了起來。
胖子站在原地,看著三?蹦子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眼神陰鷙。
“老李頭,那姑娘是誰?哪兒的?”他眯著眼,陰沉著臉問道。
看場子的老頭搖搖頭,還在心?疼那幾根梁:“不認識,就剛才來的,看著像個學生?。哎,早知道你出兩百,我打死也?不賣給她!”
胖子沒再說話,對著身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小弟立刻點了點頭,騎上旁邊的摩托車,遠遠地跟了上去。
【宿主!後面?有摩托車跟著我們?!就是剛才那個胖子的小弟!】系統立刻喊了起來,【他肯定是想摸清咱們?住在哪兒,盯上那幾根木料和黃花梨了!】
時墨回頭看了一眼,果然?,一輛摩托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看見?她回頭,立刻放慢了速度,躲到了樹後面?。
“師傅,麻煩開快點,拐前面?那條衚衕。”時墨對著師傅喊了一聲。
師傅也?看出了不對勁,油門踩到底,三?蹦子突突突地竄了出去,七拐八繞,終於把後面?的摩托車甩掉了。
天已經黑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照著空蕩蕩的馬路。師傅拿了趙磊給加的錢,一路上毫無怨言。
時墨坐在後面?的木料堆上,冷風呼呼地往臉上刮,她裹緊了棉襖,心?裡卻有點不安。
“趙哥,今天謝謝你。”時墨看著路邊倒退的街景,真?心?實意地說。
“謝甚麼。”趙磊坐在她旁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出這點力算甚麼?以後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別跟哥客氣?。”
三?蹦子拐進衚衕,停在時墨的小院門口。
趙磊和師傅幫她把木料搬進院子,又幫她把那幾塊黃花梨板子碼好,才告辭離開。
時墨送走趙磊,又多給了師傅幾塊錢辛苦費,關上門,插上門閂。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堆木料,長長地舒了口氣?。
老紅松主樑有了,黃花梨也?有了,還撿了好幾個漏。今天的收穫,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宿主!今天可太險了!那個劉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以後可不能一個人去那種偏僻的拆遷工地了!】系統心?有餘悸地念叨著,【還有,你今天跑了一天,嚴重違反躺平原則!警告一次!初次犯扣除100能量幣。】
【知道了。】
她正準備回屋,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篤篤”兩聲輕響。
“誰?”
時墨瞬間警惕起來,手已經摸到了門後的頂門棍。
門外?沒人應。
衚衕裡安靜得能聽見?風聲,遠處的狗叫了幾聲,又停了。
時墨心?裡一緊,放輕腳步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衚衕裡空蕩蕩的,路燈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正要轉身,忽然?看見?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摺疊的紙條。
時墨彎腰撿起來,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匆忙寫下?的一行?字鉛筆字: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紙條是誰塞的?是剛才周圍好心?的鄰居?還是之前離開的司機師傅?
【宿主!怎麼辦?要不要報警?!】系統瞬間慌了,【這也?太嚇人了!咱們?院門夠不夠結實?要不要我幫你掃描一下?周圍有沒有人埋伏?!】
衚衕裡的風颳過院門,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動?。
時墨攥著紙條,抬頭看向院牆上的陰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