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秦野很好,可他太年輕了……
屋裡暖烘烘的, 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剛燉好的大骨頭酸菜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大姑和大姑父正坐在沙發上, 跟時愛國嘮嗑, 面前擺著瓜子花生, 看見他們進來, 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喲,墨墨回來了?!逛累了?吧?外面冷,快坐下喝口?熱水暖暖手!”大姑一把拉著時墨的手,臉上的笑比下午那會兒真誠多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今天虎子這事, 大姑真對不住你,回去我肯定拿皮帶抽他, 好好管管這沒規矩的東西?!”
時墨笑著抽回手, 客氣道:“大姑,都?過去了?。”
大姑點點頭, 轉頭就對著大兒子趙海霖道:“海霖, 你可?得好好跟墨墨學學!你看你妹妹多有出息!才十?八九歲, 靠寫書賺稿費, 就把媽和你二舅以前住的老院裡那幾戶房子全買下來了?!現在可?是正經的房主!你還?天天愁沒地方落腳, 這不現成的房子就在這兒嗎!”
這話一出,趙海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滿臉的不敢置信:“媽,你說啥?那整個院子都?是墨墨買的?”
“可?不是嘛!”大姑說得眉飛色舞,聲音都?高了?八度, “剛才你二舅跟我們說,現在整個院子都?是你小妹兒的!還?有一間房正空著呢!”
趙海霖又驚又喜,轉頭看向時墨,語氣裡滿是佩服:“墨墨,你這也太厲害了?!我剛才在外面還?跟你說租房的事,沒想到那院子都?是你的!”
時墨瞥了?她爸一眼。時愛國心虛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飄向別處——剛才跟大姐嘮嗑,說到激動處,嘴沒把門的,就把閨女買房的事給禿嚕出去了?。
這訊息透得太不是時候了?,她本來想先跟爸媽商量好口?徑再說,現在大姑直接把話挑明瞭?,她連個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嗨,就是趕巧了?。”時墨臉上依舊帶著笑,不慌不忙地把話頭穩穩地兜了?回來:“之前院裡的住戶急著出手,我手裡正好有點寫書攢的稿費,就湊錢買下來了?。不過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學習上,這些房子的事,我一概不插手,全是我媽在管,海霖哥你租房具體的事,還?得問我媽,我可?做不了?主。”
李秀蘭正端著一盤凍梨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看了?時墨一眼,心裡就有數了?——這丫頭是把球踢給她,讓她來唱這個黑臉。
李秀蘭立馬笑著接過話茬,把凍梨往桌上一放:“可?不是嘛,這丫頭就管出錢,剩下的爛攤子全是我的。租給誰、多少錢、怎麼籤合同,全是我盯著,她連鑰匙都?沒碰過過幾回,就是個甩手掌櫃。”
趙海霖連忙湊到李秀蘭身邊,語氣誠懇又帶著期待:“二舅媽,您也知道,我這開春就想在城裡賣菜,正愁沒個落腳的地方。剛才在街上我也跟墨墨說了?,想租咱們院裡空著的那間小屋,就放放菜、歇歇腳,偶爾住一晚。您放心,房租絕對按市價給,一分都?不少您的!”
王桂英也連忙跟著上前,笑著給李秀蘭遞了?杯剛晾好的溫水,軟聲軟語地說:“二舅媽,我們倆肯定好好愛惜房子,屋裡的東西?一點都?不會亂動,壞了?我們原價賠,衛生也天天打掃,絕不給您添麻煩。”
她說著又誇起時墨來:“墨墨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紀就能?掙錢買房,我們家那幾個,加一起都?比不上她一個零頭。您和二舅好福氣,養了?這麼個省心又出息的好閨女。”
這話說得漂亮,李秀蘭聽著心裡舒坦,但?嘴上還?是謙虛:“嗨,她也就是運氣好。你們年輕人現在也趕上好政策了?,自己做買賣,只要肯幹,肯定比上班掙得多。”
大姑趕緊接話,屁股往李秀蘭那邊挪了?挪:“就是就是!弟妹你說得太對了?!海霖就是看現在政策好,想出來闖闖。就是剛開始做,本錢緊,手裡沒多少活錢,你看這房租……能?不能?稍微便宜點?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幫襯嘛。”
李秀蘭接過水杯,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笑,心裡卻門兒清。這親戚間的生意,最是難辦,談錢傷感情,不談錢又容易落埋怨,更何?況這房子是閨女花錢買的,她絕不能?讓閨女吃虧。
她笑呵呵地開口?,話說得滴水不漏:“大姐,自家人當然要照顧。海霖有這份心闖事業,我這個當舅媽的肯定支援,哪能?讓你們按市價給?肯定要給你們打折的。那個房子地方也不大,本來市價一個月差不多二十?塊,我給你們算十?塊錢一個月,水電你們自己用多少交多少,就當我和你二舅支援你們小兩口?創業了?。”
海霖和王桂英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喜色。十塊錢一個月,在城裡,跟白給沒甚麼區別,別說放菜住人,就是隻堆東西?,都划算得不行。
“二舅媽!太謝謝您了?!您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海霖激動得聲音都?高了?,“您放心,我們肯定好好愛惜房子,絕不給您惹事!”
大姑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著李秀蘭的手:“弟妹!還?是你明事理!太謝謝你了?!我就說,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先別謝我。”李秀蘭話鋒一轉,臉上的笑依舊,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大姐,海霖,咱們親戚歸親戚,生意歸生意。為了?防止以後因為錢的事鬧不愉快,咱們還?是走正規程序,籤個租房合同。”
李秀蘭把條款一條條說清楚,半點不含糊:“合同裡寫清楚,租期先簽半年,房租按月交,屋裡的東西?列個清單,壞了?、丟了?要照價賠償,不能?在屋裡幹違法亂紀的事,也不能?私自轉租給別人。不是二舅媽信不過你們,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規矩定明白了?,以後免得因為這點錢,傷了?咱們姐弟、親戚的情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籤合同?一家人還用籤那個?”大姑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還?要籤合同,覺得都?是一家人,搞這麼生分,臉上有點掛不住。
“大姐,”李秀蘭笑著拍拍她的手,語氣卻很堅定,“正因為是一家人,才要把事情做清楚。你看衚衕裡那些租房打出狗腦子的,哪家不是一開始覺得‘都?是熟人不好意思說’?咱們把規矩立在前頭,往後才能?和和氣氣的,不生分。”
趙海霖反應快,立刻就點頭應了?,半點猶豫都?沒有:“應該的!二舅媽您說得太對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規矩定清楚了?,以後才沒矛盾!您放心,合同怎麼寫,我們就怎麼來,絕不含糊!”
他心裡清楚,二舅媽給的價格已經很低了?,籤個合同算甚麼?別說籤合同,就是讓他交押金,他都?一百個願意。
時芳華還?想說甚麼,被趙德柱攔住了?:“聽弟妹的,籤合同是正理,就該這麼辦。”
“二舅媽,那咱們現在就籤?”趙海霖急著把這事定下來,生怕夜長夢多。
李秀蘭瞥了?一眼旁邊的時墨,見閨女沒吭聲,便笑著擺了?擺手:“不急,房子甚麼樣你們還?沒看呢,裡面堆了?點舊傢俱、紙箱子,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明天上午咱們一起去看看房子,你覺得合適了?再籤也不遲。房子空了?挺久,得讓你親眼看看,別到時候住進去覺得哪哪都?不對付,心裡彆扭。”
大姑立刻接話,滿不在乎道:“嗨,看甚麼看!都?自己家的房子,還?有甚麼不合用的!對了?弟妹,你看我們這一家子,今天過來也沒找住處,旅館一晚上好幾塊錢呢,怪浪費的。你看能?不能?……建軍那屋不是大嗎?讓海霖他們小兩口?跟建軍擠擠,我和你姑父睡沙發,虎子在地上打個地鋪,這不就住下了??”
時芳華這話一說,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還?沒等李秀蘭開口?,大姑父趙德柱臉都?紅了?,一把狠狠拽了?大姑一把,臉上掛不住了?:“你瞎說甚麼!咱們家這麼多人,二弟家怎麼住得下?你不嫌擠,人家還?嫌不方便呢!不就幾塊錢嗎?該花的錢就得花,別在這兒給二弟弟妹添麻煩!”
大姑還?想再說甚麼,被大姑父一個眼神?瞪回去了?,不情不願地閉了?嘴,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姐,姐夫,你們別客氣,實在不行,我和兒子打地鋪,讓孩子們住屋裡。”時愛國連忙開口?,他念著當年大姐賺錢供他讀書的情分,實在抹不開面子。
“不用不用!”大姑父連忙擺手,態度堅決,“我們自己找旅館就行,不麻煩你們。”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國營旅館,乾淨便宜,一晚上八毛錢一個床位,有熱水有暖氣,特別划算,我帶你們去。”時建軍立刻接話,他早就看出來爸媽為難,正好找個臺階下。
大姑一聽八毛錢一個床位,也不鬧著要住家裡了?。
晚飯是王桂英張羅的,李秀蘭想幫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腳麻利,切菜、炒菜、和麵,樣樣都?拿得起來,還?跟著李秀蘭學做炸醬,一邊澥黃醬一邊問:“二舅媽,這黃醬是不是得先用水澥兩遍?我聽人家說,炸醬,澥醬是最關鍵的,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對,得澥兩遍,第一遍澥開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來的醬才香,不發苦。”李秀蘭笑著指點,越看這孩子越滿意。
一頓飯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燉骨頭、炸醬麵、炸耦合、炒合菜,滿滿一桌子,熱熱鬧鬧地擺上了?桌。
飯桌上,時愛國和大姑聊著年輕時候的事,說著當年時芳華為了?供弟弟讀書,自己去廠裡上班,把工資寄給家裡,時愛國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當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讀不完書,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情。”
大姑也紅了?眼,擺了?擺手:“說這些幹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幫你幫誰?現在你日子過好了?,孩子們也出息了?,姐比誰都?高興。”
“桂英這媳婦,真是沒得說。”大姑在 客廳坐著,嘴上聊起孩子們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開眼笑的,誇時建軍進了?研究所端上了?鐵飯碗,誇時墨成了?小有名氣的作家,誇趙海霖有闖勁敢創業,一頓飯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時墨坐在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裡卻在盤算那間房的事。
吃完飯,碗筷剛收拾完,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傳來秦野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時墨,我是秦野!”
時墨這才想起秦野約好今天放煙花的事,連忙應了?一聲:“來了?!”
她轉頭對趙紅梅說:“二姐,走,下樓放煙花去。”
趙紅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長這麼大,還?沒放過幾回煙花呢!”
“我也去我也去!”趙虎立刻湊了?過來,剛才飯桌上的蔫勁兒一掃而光,眼睛裡全是期待。時建軍也拿了?火柴和打火機,幾個人呼啦啦往出走。
秦野站看見時墨出來,臉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你還?真準時。”時墨笑著一起下樓。
“那必須的,說好的七點,絕不能?遲到。”秦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掃過跟在時墨身後出來的時建軍、趙紅梅,還?有跟屁蟲似的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建軍哥也在啊,這兩位是?”
“我大姑家的表哥表姐,還?有表弟。”時墨簡單介紹了?一句,又指了?指秦野,“秦野,我同學。”
“姐姐好,弟弟好!”秦野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從袋子裡掏出一把煙花棒,又拿出幾個“地老鼠”、“竄天猴”,還?有一盒“降落傘”,都?是時下最時興的樣式。
“我特意去菜市口?那邊買的,比咱們這邊供銷社賣的好看多了?,拿著玩,別客氣。”秦野把東西?分給眾人。
趙虎看見這麼多煙花,眼睛都?直了?,剛才的小心翼翼全沒了?。挑了?幾個最大的竄天猴,就跑到一邊去點,興奮得嗷嗷叫。
趙紅梅接過幾根菸花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你啊,還?讓你破費了?。”
家屬院的空地上,不少鄰居都?在放煙花,噼裡啪啦的聲響裡,煙花一簇簇竄上夜空,炸開五顏六色的花火,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明明暗暗的。
秦野站在時墨身邊,看著她仰頭看煙花的側臉,睫毛被火光映得忽閃忽閃的,他喉結動了?動,手心都?攥出了?汗。
“時墨,”秦野的聲音不大,帶著點緊張,“我有話跟你說。”
時墨笑著轉頭看他,煙花的光在她眼睛裡閃了?一下:“甚麼話?”
秦野鼓足了?勇氣,正要開口?——
“砰!”
趙虎點著一個“地老鼠”,在地上瘋狂轉了?幾圈,突然失控,直直地朝著這邊竄了?過來,火星子濺了?秦野一褲腿,嚇得趙紅梅尖叫一聲往後跳,時建軍眼疾手快,一腳把那玩意兒踢飛了?出去,在遠處炸開了?花。
趙虎拍著巴掌在旁邊笑,被時建軍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看著點!往人堆裡竄了?沒看見?!”
秦野到了?嘴邊的告白,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火星子,把準備好的話又咽了?回去。
趙虎跑過來,一眼就看見了?衚衕口?停著的黑色小轎車,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議道:“秦野哥!那是你的車?!”
“嗯,我爸的司機送我過來的。”秦野淡淡應了?一句,目光依舊落在時墨身上,不想多聊這個話題。
“這車看著可?真漂亮!”趙虎又湊到時墨身邊,一臉八卦,“墨墨姐,你朋友可?真有錢!”
時墨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虎在時墨那兒碰了?壁,轉頭熱情地圍著秦野問東問西?,一會兒問車能?不能?坐,一會兒問這車多少錢,跟個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秦野一開始還?應付兩句,後來看時墨對趙虎態度平平,也就淡了?熱情,不再搭理他,轉頭湊到時墨身邊,聊起了?她感興趣的話題。
“對了?時墨,我爸上週去南部出差,帶回來幾本香江的收藏雜誌,裡面有好多瓷器、字畫的介紹,還?有最近的拍賣行情,我給你帶來了?,明天給你送過來。”
“真的?那太好了?!”時墨驚喜道,現在內地的收藏類雜誌少得可?憐,香江的雜誌裡有不少前沿的收藏知識和市場行情,正是她需要的。
“我爸說,現在南方那邊搞建設,好多老宅子要拆,裡面流出來不少好東西?。他有個朋友在那邊做工程,你要是感興趣,回頭可?以幫你留意著。”
秦野看著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自己也跟著高興,又順勢聊起了?南方的發展,“我爸說,現在深市、珠海那邊發展得特別快,國家給了?好多政策,好多人都?去那邊做買賣,賺了?大錢。我爸媽希望我明年考大學,報經濟專業,他們說,以後國家肯定需要懂經濟的人才。你覺得呢?”
秦野的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的認真和忐忑,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她否定。
時墨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的父母,眼光是真的超前,現在就知道讓孩子學經濟,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見識。
“你爸媽說得對。”時墨認真道,“以後國家發展,最缺的就是懂經濟、懂管理的人才。你要是真對這個感興趣,好好學,前途無量。”
秦野眼睛亮了?:“你也這麼覺得?”
“當然。”時墨笑道,“現在改革開放,市場經濟剛起步,以後的機會多得很。你學好了?,比甚麼都?強。”
時墨隨口?說了?幾句後世的基本常識——甚麼“供需關係”、“市場定位”、“成本控制”之類的,都?是些皮毛,但?在這個年代聽起來,已經足夠新鮮了?。
秦野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只覺得時墨說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點子上,比他爸講的還?明白。
時墨心裡卻在盤算別的。她太清楚接下來幾十?年,南方經濟特區會迎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裡面藏著多大的紅利。
可?她現在,只能?靠著系統撿漏、寫書賺點錢,根本碰不了?那些大額的、長線的投資,系統卡得死?死?的,超過限額就得挨罰。
【系統……】
時墨話還?沒說,系統就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立刻跳出來潑冷水:【宿主,房產投資屬於高風險資產增值行為,嚴重違反“躺平”原則。除非是自住用房,但?您現在的資產限額不足以購買房產地皮。】
時墨看了?一眼自己賬戶裡多出來的一千多塊額度,心裡嘆了?口?氣。這點錢,確實不夠幹啥的。
除非……找個靠譜的合夥人,繫結利益共同體。
結婚,是最穩妥的繫結方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時墨壓下去了?。想甚麼呢。
秦野還?在旁邊說著自己對未來的規劃,眼裡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最後問了?一句:“時墨,等我們倆都?考上首都?大學,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時墨心裡正想著事,隨口?敷衍著“嗯”了?一聲。
秦野瞬間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時墨!你答應了??!”
時墨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啊?我答應甚麼了??”
“你答應我,等我們倆都?考上首都?大學,你就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秦野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期待,緊緊盯著她的臉,生怕她說出一個不字。
周圍煙花炸開的聲音噼裡啪啦的,趙虎在不遠處尖叫著放竄天猴,趙紅梅和時建軍在點帶“降落傘”的煙花,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時墨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少年。
秦野長得俊朗,家世好,人聰明上進,對她也足夠上心。不管是談戀愛還?是結婚,都?是頂好的人選。
可?他太年輕了?。
現在才十?八歲,就算考上大學,也要四年才能?畢業,等他真正能?掌控家裡的資源、能?獨當一面,少說要五六年,多則八九年。
這幾年,改革開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市場風雲變幻,等他長大,最好的時機早就過去了?,黃花菜都?涼了?。
她等不起。
“秦野。”時墨笑著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斟酌著措辭:“你現在想這些,太早了?。先好好準備高考,等真的考上首都?大學,再說別的。。”
這話沒答應,也沒拒絕,給了?少年一點念想,也留足了?餘地。
秦野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只要時墨沒拒絕,就給了?他機會。
他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又聊了?沒一會兒,秦野家的司機過來催他回家,他才依依不捨地走了?,走之前還?反覆叮囑,明天一定把雜誌給她送過來。
秦野一走,趙虎就好奇地湊到時墨身邊,擠眉弄眼地問:“墨墨姐,他是不是喜歡你啊?他家是不是特別有錢?還?有小轎車呢!”
時墨一個眼神?掃過去,趙虎立刻閉嘴,縮著脖子跑了?。
晚上,大姑一家要走的時候,跟時家敲定了?明天上午十?點去看房,又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回旅館休息去了?。
大姑一家一走,時家四口?立刻關上門,坐在沙發上,說起了?今天的事。
“這房子的事怪我嘴快,把墨墨買房的事給禿嚕出去了?。”時愛國就嘆了?口?氣,滿臉愧疚道:“這房子租出去容易,以後想收回來,或者?漲房租,可?就難了?。還?有那個趙虎,手欠得很,萬一在院裡惹點事,怎麼辦?”
“爸,說都?說了?,現在糾結這個也沒用。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時墨給他倒了?杯熱茶,語氣很平靜。
李秀蘭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xue:“你大姑那個人,你也看見了?,甚麼都?好,就是愛佔小便宜。今天房租的事,她還?想再壓價,要不是你姑父攔著,指不定還?要說甚麼。”
“所以合同必須籤,而且要簽得明明白白。”時墨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海霖哥是個穩當人,想正經做買賣,租給他沒問題,就是醜話必須說在前頭。媽,明天籤合同,一定要公事公辦,租期、房租、水電、損壞賠償、違約責任,還?有‘不得私自轉租、不得帶無關人員進院、不得隨意改動房屋結構’,這些都?要寫得清清楚楚,簽字按手印,一式兩份,誰也賴不掉。”
“放心吧閨女,媽心裡有數。”李秀蘭點了?點頭,“我今天說十?塊錢一個月,已經是看在親戚的情分上,做了?最大的讓步了?,別的方面,絕不能?再鬆口?。合同你今天晚上寫好,媽明天按著你寫的來,半分都?不含糊。”
時建軍在旁也不好意思?地說:“妹,今天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不該提張寡婦那間房的事……”
“沒事哥。”時墨看了?他一眼,笑著安慰道:“你也是好心,但?好心容易辦壞事。以後這種涉及到錢和房子的事,先跟家裡商量商量,再往外說。”
時建軍點點頭,一臉認真道:“是我欠考慮了?,以後絕對不會了?。”
“行了?,都?別想了?。”時愛國擺擺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都?早點睡。墨墨你也別熬太晚,合同簡單寫寫就行,別太費神?。”
時墨回了?屋,用了?半個多小時,寫了?兩份規規矩矩的租房合同,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條款,尤其是禁止帶無關人員留宿的條款,全都?寫得清楚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點,大姑一家準時到了?時家,一行人拿著合同、印泥,直奔衚衕裡的老四合院。
李秀蘭開啟張寡婦那間小屋的門,裡面堆著一些舊傢俱、紙箱子,騰出來大半間屋子,放菜、住人完全夠用。房子窗戶朝南,白天能?進太陽,就是牆皮掉了?些,屋頂有兩處漏雨的地方,牆角還?有點返潮的痕跡。
趙海霖裡裡外外看了?一圈,又看了?下院子裡的水龍頭、電錶,連連點頭:“這房子太合適了?,安靜,離菜市場也近,周圍住戶也多。二舅媽,咱們現在就籤合同!”
大姑圍著屋子轉了?一圈,皺著眉開口?了?,語氣帶著點商量:“弟妹,你看這房子,牆皮也掉了?,回頭我們得刮膩子,屋頂漏雨還?得鋪油氈,這都?得花錢!你看這房租,能?不能?再便宜點?一個月八塊行不行?”
李秀蘭笑著,不緊不慢地說:“大姐,合同上寫的十?塊錢,已經是親戚價了?。你去衚衕裡打聽打聽,這麼大的房子,帶院子帶水龍頭,誰家不是十?五、二十?一個月?”
時墨早就料到大姑會砍價,出門前就找了?個藉口?,讓她爸留在家裡,說昨晚喝酒喝多了?,頭疼起不來,就是為了?讓他避開這場拉扯,免得他抹不開面子,不好拒絕大姐。
大姑父一聽這話,臉上瞬間掛不住了?,狠狠拉了?媳婦一把:“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十?塊錢已經夠便宜了?,還?砍甚麼價!就按合同來!”
“爸,媽,這價格已經特別划算了?!”王桂英也連忙勸道,聲音溫溫柔柔的,“咱們昨天問的旅館,一個床位一晚上八毛,一個月下來都?要二十?多,這房子一個月十?塊,很便宜了?!”
趙海霖也趕緊說:“媽,我自己修修就行。二舅媽已經夠照顧我們了?!就按合同上的來,今天就籤!”
李秀蘭從包裡拿出合同和印泥,笑著說:“行,那咱們現在就籤。大姐,你也看看,條款都?寫得明明白白,有甚麼不明白的,現在就問。”
大姑翻了?翻合同,還?是不死?心,又道:“那……弟妹,你看我們家海霖剛創業,手裡緊,前幾天收拾房子,也住不了?,能?不能?給我們免三天房租?就當給孩子們一個緩衝期,讓他們收拾收拾房子?”
李秀蘭爽快應了?:“行!就給你們免三天!從初四開始算房租!”
正說著,院裡另外兩家租戶聽見動靜,開門出來看熱鬧。租東屋的老李頭披著棉襖,笑呵呵地問:“秀蘭,來新鄰居了??”
李秀蘭笑著說:“可?不是嘛,我外甥,過幾天搬過來住。”
老李頭看了?看趙海霖,點點頭:“小夥子不錯,看著就精神?。這房子李姐收拾得挺好,住著舒服。”
西?屋的張大嬸也出來了?,嘴快:“李姐可?是個好房東,我們在這兒住了?大半年,從來沒漲過房租。你們是一家人,那就更沒得說了?!以後你在這兒住,咱們就是鄰居了?,有啥事儘管說!”
趙海霖也笑著跟鄰居們打招呼:“爺爺阿姨好,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我每天凌晨拉新鮮菜回來,院裡的街坊想吃菜,直接跟我說就行,我比菜市場便宜,還?新鮮,絕對不缺斤短兩!”
老李頭和張大嬸都?樂了?:“那可?太好了?!以後買菜方便了?!”
籤合同的時候,時芳華又想說甚麼,被趙德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訕訕地閉了?嘴。
趙海霖仔仔細細看完,二話不說,在合同上籤了?名字,按了?紅手印,又把第一個月的十?塊錢房租,恭恭敬敬地遞給了?李秀蘭。
簽完合同,趙海霖和王桂英就留了?下來,說要先收拾屋子,把裡面的舊東西?挪出去,打掃衛生。
趙紅梅跟著爸媽一起回去聯絡村裡的菜農,提前說好收菜的事。
臨走前,大姑對著趙虎喊:“虎子,走,回去了?!你手還?沒好呢,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別給你哥添亂!”
“我不回去!”趙虎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要留在這兒,幫我哥收拾房子!我能?乾點輕活,擦桌子掃地總能?行!”
他嘴上說著幫忙,眼睛卻滴溜溜地在院裡亂轉,一會兒看看東屋的老李頭養的鳥,一會兒瞅瞅西?屋張大嬸種的花,顯然是覺得城裡新鮮,不想回鄉下那個小村子。
大姑父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孩子就是想留下玩,也沒拆穿,擺了?擺手:“行了?,就讓他留下吧,讓他幫著他哥嫂子乾點活,別瞎跑惹事就行。”
大姑不情不願地叮囑了?趙虎幾句,甚麼不許亂跑、不許拿別人東西?、不許跟人打架,臨走時,又拉著時墨的手,千叮嚀萬囑咐:“墨墨,你大哥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看著點。有甚麼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時墨笑著點頭:“大姑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能?幫的肯定幫。”
送走了?大姑他們,院裡漸漸安靜下來。
趙海霖和王桂英在屋裡忙活開了?,搬東西?、掃灰、擦窗戶,叮叮噹噹地響,兩口?子一邊幹活一邊商量著怎麼佈置。
時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間小屋的屋頂,心裡盤算著:回頭得找人來修修屋頂,牆也得重新刷一遍。趙海霖剛做買賣,手頭緊,能?幫一把是一把,只要人實在,規矩,親戚間互相幫襯也沒甚麼。
趙虎嘴裡說著幫忙,卻在院裡瞎溜達,東看看西?瞅瞅,一會兒踢踢牆根的石頭,一會兒扒扒鄰居家的窗戶,閒得發慌。趙海霖喊他搬東西?,他應一聲,搬兩下又溜出去了?。
溜達著溜達著,他就走到了?院子最裡面的角落,那裡有個不起眼的木門,門板上落滿了?灰,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鐵鎖,鎖釦都?鏽透了?。
趙虎湊過去,拽了?拽鎖,沒想到那鎖早就鏽死?了?,被他一拽,“咔噠”一聲,鎖釦直接斷了?,半截鐵釦掉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塵封多年的黴味,混著淡淡的木頭香氣,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趙虎眼睛瞬間亮了?,左右看了?看,他哥嫂子在屋裡收拾,時墨正站在院子門口?跟鄰居說話,根本沒注意到這邊。
他嚥了?口?唾沫,心跳得咚咚的。貓著腰,伸手把門又推開些,側身擠了?進去。裡面黑黢黢的,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照出滿屋子的灰。
趙虎摸著黑,往裡頭走了?一步,腳下踢到一個甚麼東西?,哐噹一聲響,在安靜的倉房裡格外刺耳。
他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大氣都?不敢出,快速朝外面瞧一眼。
外面,時墨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一眼。
倉房的門虛掩著,像是被風吹開的。
“趙虎?”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院裡空蕩蕩的,趙海霖兩口?子還?在西?屋忙活,叮叮噹噹的錘子聲蓋過了?其他動靜。
時墨皺了?皺眉,往倉房那邊走了?兩步。
“趙虎?你在那邊嗎?”
還?是沒人應。
她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扇虛掩的木門,心裡忽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凌晨睡覺凍醒了,懶得開空調繼續睡,結果早上起來凍感冒了,今天腦子昏沉沉的發晚了。大家開春一定要注意保暖,別學我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