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富貴險中求,幹了
男人?看著四十?歲上下?, 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中山裝,領口蹭著點洗不掉的汙漬,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看著像個?正經開店的生意人?。可他雙手死死摳著紫檀錦盒的邊緣, 指節繃得發白。
時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看見他指甲縫裡藏著一絲極淡的、新鮮的黃土痕跡, 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來。
他身邊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他還緊張,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就往門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襖口袋裡, 像是攥著甚麼東西, 渾身都繃著,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
【宿主?!這人?指甲縫裡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絕對是剛從墓裡挖出來的新土!】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響, 帶著急促的警報, 【這男的絕對跟盜墓團伙脫不了干係!】
時墨心裡警鈴大作?,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她沒法確定眼前這個?叫老鄭的男人?, 是盜墓團伙的同夥, 還是被?人?威脅利用的白手套, 但有?一點她無比確定——這人?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這梅瓶的來路, 絕對見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盜墓賊向?來賊不走空,絕不可能只?倒出這一件梅瓶。更何況這種剛出土的官窯重器, 最穩妥的銷贓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們為甚麼要冒著被?行家識破來路、當場被?扣下?的風險,大張旗鼓地拿到聚賢齋來求鑑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時墨心裡百轉千回, 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孫老身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統,全?程盯著這兩個?人?,他們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時刻線上!全?程無死角監控!】系統保證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補了一句,【不過宿主?,這事兒太兇險了,盜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萬別摻和?啊!】
【我心裡有?數。】
【……希望如此。】
這邊,陳老已?經戴上了老花鏡,從抽屜裡拿出放大鏡、強光手電筒,還有?一塊細絨布,動作?鄭重地把梅瓶從錦盒裡取了出來,放在鋪了絨布的桌上。
屋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剛才還說笑的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驚擾了陳老鑑定。
誰都清楚,能讓一個?古玩店老闆急成這樣?,專程跑來求陳老掌眼的東西,絕對不是凡品。
陳老先?是拿著手電筒,順著瓶身緩緩移動,細細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鏡仔仔細細地看了瓶身的纏枝蓮紋飾、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識。他輕輕轉動梅瓶,對著光反覆檢視胎質的疏密,指尖極輕地拂過瓶肩處的土沁,眉頭?越皺越緊,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
足足過了一刻鐘,他才放下?手裡的工具,摘下?老花鏡,長長地舒了口氣,看向?男人?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你這瓶子,是真品。”他沉聲道?,“這是明永樂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梅瓶,官窯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抖了:“陳老!您確定?沒看錯?”
“確定。”陳老指著梅瓶底部的款識,語氣篤定,“你看這‘大明永樂年制’六字款,字型規整,筆力遒勁,是標準的官窯款。再看這青花髮色,用的是進口蘇麻離青,所以才有?這種自然暈散的效果和?銀藍色的錫光斑,民間?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燒不出這種髮色。”
周圍的人?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湊到桌前,伸長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裡嘖嘖稱奇。
“乖乖!永樂官窯梅瓶!這可是國寶級的東西啊!”
“這輩子能親眼見一回開門的永樂青花,值了!”
“老鄭,你這是走了甚麼大運?這東西哪兒收來的?”
眾人?的驚歎聲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裡滿是震驚、羨慕,還有?藏不住的貪婪。唯獨時墨,站在人?群最後面,臉色越來越沉,指尖緊緊攥著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陳老剛才拂過土沁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也看出了這土沁是新的,只?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沒點破。
“收的!都是店裡收的!”老鄭聽到最終的鑑定結果,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的慌亂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手腳麻利地把梅瓶裝回錦盒,扣上搭扣,臉上堆著笑,連連給陳老鞠躬:“多謝陳老!太謝謝您了!改天我一定帶厚禮登門道?謝!”
他說著,又匆匆跟幾位老爺子拱了拱手,腳步飛快地往門口走,身邊的年輕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像是多待一秒都會惹上禍事。
時墨心裡一急,立刻側身湊到孫老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孫爺爺,這東西有?問題。”
孫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住,側頭?看她。
時墨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梅瓶是剛出土的生坑貨,土沁還是新的,而且我剛才瞧見這男的指甲縫裡有?黃土,怕是跟盜墓走私的扯上關係了。”
孫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看向?時墨的眼神裡滿是震驚。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文玩圈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甚麼風浪沒見過?瞬間?就明白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盜墓走私在80年代是頂格的重罪,嚴打時期是要吃槍子的,更何況這是永樂官窯的國寶,背後牽扯的絕對不是小打小鬧的散盜,而是有?組織的團伙。
老鄭已?經抱著錦盒走到了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簾。
時墨急得不行,一個?勁兒地給孫老使眼色,卻被?孫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銳利,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去!打草驚蛇,就甚麼都抓不住了!”
時墨瞬間?反應過來。
老鄭掀開門簾,帶著年輕人?快步消失在了門外,腳步匆匆,轉眼就沒了影。
屋裡的人?還在圍著桌子議論,有?人?羨慕老鄭撿了大漏,有?人?眼熱這梅瓶的價值,還有?人?追著陳老問這梅瓶到底值多少錢。
孫老看著人?走了,才鬆開按著時墨的手,對著屋裡其他幾位客人?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諸位,實在對不住,我們幾個?老傢伙有?點私事要處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約,改日再聊。”
眾人?都是文玩圈裡混了多年的人?精,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意思?,紛紛收起了話頭?,起身告辭。
“那孫老、陳老、宋老,你們忙,我們先?走了。”
“陳老,改天再來跟您請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軸,回頭?再給我講講啊。”
門簾掀了又落,沒一會兒,原本熱熱鬧鬧的聚仙齋內堂,就只?剩下?時墨和?三位老爺子。
門一關上,孫老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臉色沉得像塊鐵:“墨墨,把你剛才的話,一字不差地再說一遍。你是怎麼看出來這土沁是新的?”
時墨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觀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孫爺爺,您剛才也看見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著年頭?久,實則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沒沁進胎裡,是做舊的新土。還有?那個?老鄭,指甲縫藏著細微的黃土。”
她頓了頓,又補了自己的推斷:“而且他太緊張了,不像是怕收錯了東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還有?他帶的那個?年輕人?,全?程手都揣在兜裡,眼神一直瞟門口,像是放風的。最重要的是,這種出土的官窯器,沒人?會光明正大拿到聚賢齋來鑑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來試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貨主?根本沒露面,就是想借著您的名頭?,給這東西開個?‘真品’的身份證明,方便後續銷贓。”
宋老聽完,眉頭?皺得死緊,手指敲著桌面:“這個?老鄭我認識,叫鄭保國,在琉璃廠開聚寶閣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國營文物店的夥計,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從來沒碰過出土的東西,更別說盜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種敢跟亡命之徒摻和?到一起的人?。”
陳老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梅瓶確實是真的,官窯器,品相完好。如果真是剛出土的……”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盜墓,走私,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不管他是主?動摻和?,還是被?人?威脅利誘,這東西的來源都有?問題。”時墨語氣堅定,“您們想,他要是正經收的傳世品,為甚麼不敢說來路?為甚麼鑑定完就抱著東西跑?還有?,他一個?開了二十?多年店的老古玩人?,就算拿不準永樂青花的真假,難道?看不出土沁是新的?他絕對知道?這東西不乾淨,只?是不敢說。”
陳老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響了:“這群無法無天的亡命之徒!竟然敢盜掘古墓,走私國寶!簡直是膽大包天!永樂官窯的梅瓶,要是流到國外去,那就是國家永遠的損失!”
孫老點了點頭?,沉聲道?:“墨墨說得對。這事不管老鄭是主?謀還是從犯,這梅瓶的來源必須查清楚,背後的團伙必須揪出來,絕不能讓國寶流出去。”
“怎麼查?”陳老問,“現在人?都跑沒影了。”
“我去盯著。”時墨立刻開口,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不行!絕對不行!”孫老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語氣堅決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事太危險了!你一個?小姑娘,孤身去盯梢,萬一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這事我們來處理,我現在就給文管局、公/安局刑偵隊的熟人?打電話,讓他們出面查,你絕對不能摻和?!”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連忙勸道?,“這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盜墓的都是手裡沾過血、不要命的主?兒,個?個?心狠手辣,兇險得很!你聽話,絕對不能去!”
“孫爺爺,師傅,我不是衝動。”時墨語速飛快,邏輯清晰地說,“咱們現在甚麼證據都沒有?,就憑我觀察到的一點土沁,報警也好,找文管局也好,人?家根本沒法立案,頂多就是找老鄭問兩句話,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背後的團伙警覺起來,到時候東西一轉移,人?一跑,咱們再也找不到了!”
“我面生,他們根本不認識我,我叫個?三輪車,遠遠跟著不靠近,絕對不會被?發現。只?要我查到他們的窩點、接頭?的人?,立刻記下?來,回來告訴你們。您幾位再找人?去查,人?贓並獲,不比在這兒乾等著強?”
宋老還是搖頭?,正要再勸,系統的聲音突然在時墨腦海裡響了起來:
【叮——觸發緊急限時任務:追查盜墓走私團伙,追回流失國寶!】
【任務內容:跟蹤可疑人?員,鎖定文物藏匿地點,獲取盜墓走私犯罪證據,協助執法部門追回全?部出土文物,阻止國寶外流!】
【任務獎勵:能量幣點!解鎖文物鑑定高階許可權!名下?凍結資產全?額解凍!額外獎勵行動式防狼電擊器1個?、京城區衚衕詳細地圖1份!】
【任務風險提示:目標為持械盜墓團伙,危險係數極高,請宿主?務必謹慎行事,量力而行!】
時墨的眼睛瞬間?亮了。
一萬點能量幣!凍結資產全?額解凍!還有?高階鑑定許可權!這獎勵簡直是太豐厚了!
【宿主?!您不會真要去吧?!】系統的聲音都變了,帶著慌意,【這任務太危險了!我只?是按規則播報任務,沒讓您去玩命啊!】
【富貴險中求。】時墨在心裡笑了笑,語氣卻異常堅定,【再說了,有?你全?程預警,能提前規避危險,我只?遠遠盯著,不往前衝,出不了事。更何況,這是國家的國寶,絕不能讓這群亡命之徒走私到國外去。】
【……小七拼了!全?程給您最高階別預警!絕對不讓您出事!】
“孫爺爺,師傅,這事不能等!”時墨不再猶豫,語氣堅定道?,“等你們打電話走流程,再等警察出警,黃花菜都涼了!他們現在剛走,說不定馬上就要跟團伙的人?接頭?,再晚一步,人?就跑了,東西也跟著銷贓了,到時候再找就難了!”
“我保證,絕不衝動行事,絕不靠近他們,一有?情況,立刻給你們打電話報位置!我要是一個?時辰沒給你們回訊息,你們立刻報警!”
幾位老爺子還想再勸,時墨卻已?經打定了主?意,轉身就往門外跑。
“哎!墨墨!你這孩子!”孫老急得直跺腳,卻已?經攔不住她了。
門簾一掀,風鈴叮鈴一聲響,時墨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您幾位趕緊聯絡人?!我記下?地址就給你們打電話!”
人?已?經跑沒影了。
幾位老爺子面面相覷,又氣又急。
“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宋老急得團團轉,抓起桌上的電話就往門外走,“不行,我得跟過去!不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孤身犯險!”
“別去了!”孫老一把拉住他,沉聲道?,“你去了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墨墨說得對,現在最要緊的是找人?!我現在給刑偵隊的老李打電話,他跟我是老交情,一聽這事絕對會立刻出警!你給文管局的老王打,讓他也帶人?來!”
時墨跑出聚賢齋,站在路邊四處張望。
冷風一吹,人?瞬間?冷靜了下?來。街上人?來人?往,哪裡還有?老鄭的影子?
【系統!人?往哪邊走了?】
【左轉!進了前面的梁家園衚衕!他騎了輛二八大槓腳踏車,往南去了!宿主?快!】
時墨顧不上多想,目光飛快掃過路邊,正好看見衚衕口停著幾輛帶棚子的人?力三輪車,幾個?車伕正聚在一起抽菸歇腳。
她快步跑過去,拉住一個?看著眼明手快、車收拾得乾淨利落的中年車伕。
“師傅,走不走?”
“走!姑娘去哪兒?上車說!”車伕立刻掐了煙,笑著拉開了棚子的布簾。
時墨彎腰鑽進棚子,坐穩了,才壓低聲音道?:“師傅,麻煩您幫我追個?人?,前面梁家園衚衕,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騎輛黑色二八大槓,抱著個?木盒子。您幫我遠遠跟著,別讓他發現了,車錢我雙倍給您。”
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跑了十?幾年衚衕,對南城的條條巷巷門兒清。他上下?打量了時墨一眼,嘿嘿一笑:“姑娘,你這是盯梢呢?”
時墨立刻編了個?天衣無縫的瞎話,語氣帶著點委屈和?著急,眼眶微微泛紅:“師傅,不瞞您說,我哥被?一夥倒騰古董的騙子騙了,娶媳婦的錢全?給人?家了,我爸媽急得臥病在床,就讓我跟著看看,他們到底窩在哪兒,回頭?好報警把錢追回來。”
她保證道?:“您放心,絕對不是違法的事,就是遠遠跟著,絕不連累您!”
老週一聽,立刻就懂了,拍著胸脯保證:“嗨!原來是這麼回事!這群天殺的騙子!姑娘你放心!我老周在這南城跑了十?幾年三輪,跟蹤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保證離得遠遠的,絕不讓人?發現!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謝謝您了師傅!”時墨鬆了口氣。
老周蹬起三輪車,腳下?生風,穩穩地拐進了梁家園衚衕。
衚衕里人?不多,老周蹬得不緊不慢,始終隔著百十?米的距離,藉著路邊的菜攤、腳踏車流遮擋,一點都不顯眼。
【宿主?!老鄭在前面第二個?路口右轉了!進了醋章衚衕!】
【師傅,前面路口右轉!】時墨立刻傳話。
“好嘞!”老周應了一聲,車把一轉,穩穩拐進了醋章衚衕。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就看見老鄭果然騎著腳踏車出現了。他騎得不快,一邊騎一邊回頭?看,警惕得很。
時墨縮回車棚裡,只?留一道?縫往外看。
老鄭騎到衚衕中段,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了下?來,雜貨鋪門口掛著“利民雜貨鋪”的木牌子。
老鄭把腳踏車鎖好,抱著錦盒左右看了兩遍,確認沒人?注意,閃身進了雜貨鋪。
【就是這兒?】
【對。宿主?,鋪子後面還有?個?小門,通另一條衚衕。】
時墨連忙讓老周在衚衕口停下?,付了定金,說:“師傅,麻煩您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進去看看,半個?小時要是沒出來,麻煩您報個?警,行嗎?”
老周看著她,有?點不放心:“姑娘,這地方魚龍混雜的,你一個?小姑娘進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師傅,我就假裝買東西,進去看看就出來,人?多了反而顯眼。”時墨笑了笑,推開車門下?了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裝作?閒逛的樣?子,慢悠悠地往雜貨鋪走。
一進門,門上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櫃檯後面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低著頭?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懶洋洋地問:“姑娘,買點甚麼?”
“我隨便看看。”時墨隨口應著,目光飛快地掃過鋪子。
不大的店面,貨架上擺滿了日用百貨、菸酒糖茶、針頭?線腦,最裡面掛著個?藍布門簾,遮住了裡屋,黑黢黢的,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時墨走到糖果貨架前,背對著裡屋的門,藉著貨架上的玻璃反光,盯著門簾的動靜,手裡拿起一個?印著花鳥的瓷擺件,翻來覆去地看,實則耳朵豎得老高,聽著裡屋的動靜。
“這個?多少錢?”她隨口問。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個?三塊錢,景德鎮的正經瓷器。”
“三塊?太貴了吧?”時墨皺了皺眉,指尖摩挲著擺件上的豁口,“您看這口都磕了,還賣這麼貴?”
正說著,門上的風鈴又響了一聲。
時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藉著玻璃反光往後看——老鄭從裡屋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瘦高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眼神陰鷙,走路腳步很輕,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矮胖子,裹著件軍大衣,走路左腳有?點跛,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一直揣在兜裡,像是攥著甚麼東西。
三人?站在櫃檯邊,壓低聲音說話。
瘦高個?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老鄭。老鄭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把懷裡的錦盒遞了過去。
交易完成了。
時墨的心跳得飛快,面色如常,繼續跟老太太砍價,手裡的擺件翻來覆去地看,用餘光盯著那幾個?人?。
瘦高個?接過錦盒,遞給身邊的矮胖子,又對著老鄭低聲說了幾句,老鄭連連點頭?,揣著信封,轉身就出了雜貨鋪,騎上腳踏車走了。
瘦高個?和?矮胖子轉身就要回裡屋。
【系統!能不能聽見裡屋的動靜?】時墨在心裡急問。
【宿主?!已?開啟實時音訊轉播!裡屋對話江同步給您!】
下?一秒,裡屋壓低的對話,清晰地傳進了時墨的腦海裡。
“虎哥,陳老親自掌眼了,東西絕對是真的,老外那邊肯定滿意。”是瘦高個?的聲音。
被?叫做虎哥的,是個?粗糲的男聲,應該就是剛才沒露面的主?謀:“那就好。這批貨一共幾件?都齊了嗎?”
“齊了虎哥,加上這個?梅瓶,這次一共八件,全?是明墓裡出來的硬貨,件件都是官窯。”
“價錢談好了嗎?”
“談好了!那個?外國佬,一口價五十?萬!後天晚上十?點,津塘沽港碼頭?交接,除了這個?梅瓶,還有?那十?幾件瓷器、玉器,到時候一起出手,絕對能有?個?好價錢。”虎哥的聲音裡帶著貪婪的笑意,“幹了這一票,咱們兄弟幾個?就去香江,開酒樓、買洋房,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鑽墓裡吃土了!”
“可是虎哥,”瘦高個?的聲音帶著點猶豫,“這可是掉腦袋的罪啊!萬一被?警察抓住了,咱們都得吃槍子!還有?那個?老鄭,他會不會嘴不嚴,把咱們賣了?”
“怕個?屁!”虎哥罵了一句,“富貴險中求!老鄭?他拿了咱們的錢,手裡沾了髒,現在想退也晚了!出事了他就是頂缸的白手套,跟咱們有?甚麼關係?等拿到錢,給他分八萬,夠他娶媳婦買房子了,他閉緊嘴,還能落著好處,敢多嘴,就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時墨拿著擺件的手猛地一緊,心裡驚得翻江倒海。
果然!不止一件!除了八件官窯器!竟然還有?十?幾件!
“姑娘,這擺件你到底買不買啊?都看了半天了。”老太太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眼神裡帶著點懷疑,上下?打量著時墨。
時墨瞬間?回過神,把擺件往櫃檯上一放,撇了撇嘴:“老太太,您這擺件都磕成這樣?了,最多兩塊錢,賣不賣?不賣我就走了,別家也有?。”
“兩塊?你這姑娘砍價也太狠了!”老太太瞪了瞪眼,又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拿走拿走,就當開張了。”
時墨裝作?不情不願的樣?子,慢慢數錢,直到聽見裡面腳步聲往門口走,才掏出兩塊錢,買下?了那個?小擺件。
【宿主?!他們聊完了!那個?虎哥要從後門走了!趕緊撤!】系統立刻提醒。
時墨心裡一緊,拿著擺件,裝作?不滿意的樣?子,慢悠悠地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瘦高個?和?矮胖從裡屋出來,拎著那個?帆布包,跟老太太打了個?招呼,推門出去了。
時墨側身讓了一下?,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瘦高個?那道?疤,從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觸目驚心。矮胖走路有?點跛,左腳使不上勁。
【宿主?!他們看你了!別慌!自然點!】系統立刻預警。
時墨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低著頭?把擺件塞進兜裡,拉開門簾就走了出去,完全?就是個?買完東西的普通小姑娘。
身後,瘦高個?的目光在她背後掃了兩眼,沒起疑心,跟矮胖子對視了一眼,快步往衚衕深處走去。
【系統,他們往哪邊走了?】
【左邊,第三個?衚衕口拐進去了。宿主?,您得趕緊,不然跟丟了!】
時墨出了雜貨鋪,快步走到路口,立刻鑽進了老周的三輪車裡。
“師傅,往前走,左邊第三個?衚衕口拐進去,咱們慢慢騎,別跟太近,別讓他們發現。”時墨壓低聲音提醒著。
“放心吧姑娘!”老周應了一聲,蹬起三輪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輪車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漸漸出了城,過了護城河,就到了西郊的一片平房區。
這裡的衚衕縱橫交錯,又窄又深,還破破爛爛的,牆皮都掉光了,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小棚子,住的大多是外來務工的人?,魚龍混雜,亂得很。
“姑娘,前面衚衕太窄了,三輪車進不去了,再跟就該被?發現了。”老周停下?了車,回頭?低聲道?。
“行,師傅,謝謝您了。”時墨下?了車,把剩下?的車錢全?給了老周,又多塞了兩塊錢,又再次說道?,“師傅,麻煩您在這兒等我半個?時辰,我進去看看就回,要是半個?小時我沒出來,您還幫我報個?警。”
老周接過錢,看著黑漆漆的衚衕,更不放心:“小姑娘,這地方亂得很,你一個?小姑娘進去太危險了,要不咱別去了,直接報警吧?要不然我跟你一起進去。”
“沒事,叔。我就遠遠看看,記下?門牌號就出來,絕不往裡闖。”時墨笑了笑,把圍巾拉得更高了點,遮住半張臉,輕手輕腳地往衚衕裡摸了過去。
衚衕裡堆滿了破爛、煤球和?劈柴,腳下?坑坑窪窪的,一股黴味混著旱廁的臭味撲面而來。
兩邊的高牆擋住了僅剩的光線,裡面黑黢黢的。
【宿主?!左邊第二戶人?家門口有?狗!別出聲!它沒發現你!】系統立刻預警。
時墨瞬間?屏住呼吸,貼著牆根,腳步放得極輕,從狗窩旁邊繞了過去。那隻?土狗哼唧了兩聲,沒醒。
她一步步往裡走,走到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往前看。
衚衕最裡面的18號院,兩扇破舊的木門關著,剛才那兩個?男人?,正站在門口敲門。
門開了,一個?老頭?子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側身讓他們進去了,木門“哐當”一聲關上,還上了門閂。
時墨心裡一鬆,終於找到了窩點!
時墨默默在心裡重複了三遍門牌號,確認記住了,才輕輕往後退了一步,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喝問:
“誰在那兒?!鬼鬼祟祟的幹甚麼?!”
時墨渾身一僵,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作者有話說:今天寫著寫著電腦突然卡了,嚇死我了,以為快寫完的稿子沒了,還好有自動儲存,我的小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