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大鬧紡織廠
時墨聞言笑了笑, 從?腳踏車上跳下來,故作可惜地嘆了口氣:“唉,劉叔, 實在對不住, 這事黃攤子了。”
“黃了?咋黃了?”劉叔一下子急了, “不是說好了, 我?和小王都願意按市價賣,就?差張寡婦那一間了?”
“就?是因為她。”時墨聳了聳肩,把當初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我?爸媽那天過來跟你們?談,張寡婦一張嘴, 把房價翻了一倍, 明擺著把我?們?當冤大頭宰。我?爸媽當時就?氣壞了,說這房子不買了。本來就?是想著湊個整院子, 住著方便, 她這麼?一鬧,我?們?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 索性?就?不買了。”
劉叔倒吸一口涼氣:“她那破院子, 也真敢要!”
“誰說不是呢。”時墨嘆了口氣, 一臉遺憾, “我?媽說, 你們?都是一個院的老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她要是用低價買你們?的, 怕你們?以後心裡不舒服。要是用高價買,我?們?家又?拿不出那麼?多錢。想來想去,這事兒?就?先擱下了。劉叔, 實在對不住啊。”
“這個挨千刀的張寡婦!”劉叔一聽,臉瞬間氣紅了,破口大罵,“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之前我?們?倆勸她,按市價賣就?得了,她非說你們?家有錢,非要多訛點!合著她自己不想賣,還耽誤我?們?倆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這老房子賣了,湊錢給兒?子在新家屬院買樓房,就?等著時墨這邊給錢呢,結果被張寡婦攪黃了,能不氣嗎?
“實在對不住了劉叔,這次是沒緣分。”時墨裝作一臉可惜的樣子,“以後要是再有機會,我?們?肯定先考慮您和王哥的房子。”
“哎,行,行。”劉叔嘆了口氣,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擺擺手,“那你們?慢走?,有空過來串門。”
時墨笑著應下,跳上腳踏車後座,衝他揮揮手:“劉叔您忙著,我?們?先走?了啊,天冷,您注意身體。”
時建軍心領神會,蹬起車子就?走?。
剛騎出沒多遠,就?聽見院裡傳來劉叔破口大罵張寡婦的聲音,罵得那叫一個難聽,隔遠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時建軍憋著笑,騎得快了些。
等拐過彎,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妹!你可太損了!你看看劉叔那張臉!”
時墨靠在時建軍背上,忍不住笑出了聲,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損嗎?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時建軍笑得直抖,“你是實話實說,但你這實話實說,夠老劉在家罵三天了!”
“誰讓張寡婦坐地起價,把咱家當肥羊宰,現在好了,不僅沒撈到?好處,還把鄰居得罪了個遍,也算給咱爸媽出口惡氣。”
“確實是她活該。”時建軍笑道,“想敲咱家竹槓,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誒,妹,你說老劉他們?會去找張寡婦麻煩不?”
“不知道。”時墨攏了攏圍巾,“跟我?沒關係。”
時建軍笑著搖頭:“你啊,看著好說話,心裡門兒?清。”
*
張寡婦被劉叔一家四口堵在院裡罵了整整一上午,連帶小王兩口子也指著鼻子數落她攪黃了賣房的好事,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她非但沒覺得自己坐地起價有錯,反倒把所有怨氣都算在了時家頭上——要不是時墨一家挑頭買房,她何?至於?被鄰居擠兌得抬不起頭?
張寡婦心裡的火氣越攢越旺,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把棉襖一裹,直奔第三紡織廠去了。
她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李秀蘭是細紗車間的班長,剛憑著閨女捐國寶的事評了廠裡的先進工作者,最看重名聲。她去廠門口一鬧,把髒水往時家身上一潑,就?算最後沒理,閒話也能傳出去,非得讓李秀蘭在廠裡抬不起頭不可!呲,真是手裡有點逼錢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中午正是工廠換班吃飯的點,車間門口人來人往,全是端著搪瓷缸子、拿著飯盒的工人,鬧哄哄的全是說話聲。張寡婦往門口臺階上一站,兩手往大腿上一拍,扯開嗓子就?嚎上了,那聲音尖得能刺破房頂: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紅星機械廠的時愛國、李秀蘭一家,仗著閨女捐了個破畫得了點獎金,就?欺負我?們?老百姓啊!”
這一嗓子,瞬間讓喧鬧的廠門口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張寡婦見圍上來的人多了,哭得更起勁兒?了,嘴裡的歪理一套一套往外冒:“他們?家想買我?們?衚衕的院子,就?指使街坊鄰居圍攻我?、罵我?,逼著我?把房子賤賣給他們?!我?不答應,他們?就?攪黃了所有人的買賣,轉頭就?賴我?頭上!我?被鄰居堵著門口罵了一上午!你們?廠李秀蘭買不起房就?別充大尾巴狼!自己不出面,躲在背後指使人圍攻我?,逼著我?把房子便宜賣給她!”
“李秀蘭!你有本事出來!當著大傢伙的面說說,你們?家是不是想仗著有錢,吞了我?們?整個院子!是不是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還有啊!”張寡婦見有人圍觀,嗓門更亮了,“他們?家那點獎金,來路正不正還兩說呢!一幅破畫就?能得那麼?多錢?指不定是跟甚麼?人串通好的!拿著不乾不淨的錢來欺負我?們?老百姓,這種人家的閨女,還被廠裡當成榜樣,你們?廠評的先進,就?這德行?”
她這話說得毒,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欺負的弱勢群體,又?把劉叔小王圍攻她的事栽贓成時家指使,暗戳戳地指時家是仗勢欺人的主兒?。最後把李秀蘭剛因為女兒?捐國寶被評的先進工作者名聲往泥裡踩。
圍觀的工人瞬間議論開了,交頭接耳地看著熱鬧。
這話剛落,人群外就?傳來一聲炸雷似的怒喝:“姓張的!你把嘴給我放乾淨點!”
李秀蘭端著飯盒剛從?車間出來,就?聽見這汙言穢語,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她把飯盒往身邊相熟的工友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擠開人群,往張寡婦面前一站,一米六多的個子站得筆直,叉著腰眼神凌厲地盯著她,氣場直接壓了張寡婦一頭:“我?當是誰在這兒?滿嘴噴糞,原來是你!怎麼??你自己坐地起價把鄰居都得罪光了,跑到?我?們?廠裡來放屁?”
“李秀蘭,你來得正好,咱當面鑼對面鼓說說清楚!”張寡婦見李秀蘭出來了,心裡先虛了三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你家丫頭片子捐了幅畫就抖起來了,讓老劉小王兩家逼著我?賣房,堵在我?家門口罵我?,把我?們?家房價壓得死死的!逼我?把房子八百塊錢賤賣給你?我?們?家房子憑甚麼不能賣高價?你們?家買不起就?別充大尾巴狼,耍這種陰招算甚麼?本事!你們?家有錢了不起啊?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
“我呸!”李秀蘭一口唾沫差點啐她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嗓門亮得整個廠門口都聽得見,“你還有臉說?我?問你,老劉和小王為甚麼罵你?還不是因為你一張嘴,把一間公家估價八百的破北屋,喊到?了一千六!我們家誠心誠意買房子,跟老劉、小王都按市價談妥了,就?你,看我們家閨女得了獎金,就?想把我?們?當冤大頭宰!怎麼??訛錢沒訛成,反倒怪我們不伸脖子讓你宰?”
李秀蘭聲音洪亮,車間裡的工人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的。大多數人跟她共事了十幾年,都知道她為人正直公道,從?不說瞎話,瞬間都信了七八分。
張寡婦臉一白,梗著脖子喊:“我?的房子我?想賣多少賣多少!你們?不買就?算了,憑甚麼?挑唆街坊鄰居跟我?作對?現在他們?倆房子賣不出去,都來怪我?,不是你指使的是誰?”
“你要點臉吧!”李秀蘭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似的紮在她身上,“人家老劉要給兒?子買樓房缺錢,小王要湊錢給老母親治病,急著賣房,全被你攪黃了!人家不怪你怪誰?用得著我?挑唆?全衚衕的人都知道你心黑,想訛錢,也就?你自己覺得自己有理!”
“你胡說!”張寡婦急了,伸手就?要去扯李秀蘭,“就?是你們?家的錯!要不是你們?要買房子,能有這些事?”
李秀蘭一把開啟她的手,嗓門提得更高,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都聽聽!她自己坐地起價訛人不成,反倒怪我?們?不該買房子!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們?家閨女捐國寶給國家,上了《百姓日?報》,是領導親自接見、給發的獎金和獎章!光明正大,乾乾淨淨!你張寡婦算個甚麼?東西??也配在這兒?嚼我?閨女的舌根?往一個一心為國的孩子身上潑髒水,你就?不怕遭雷劈?!”
這句話擲地有聲,圍觀的工人瞬間炸了鍋:
“我?說呢!原來是這女的想訛錢!真夠黑心的,一間破房子翻一倍要價!”
“就?是!人家閨女給國家做貢獻,她倒好,跑這兒?來造謠!真不是東西?!”
“李班長是甚麼?人咱們?還不知道?她能幹這種仗勢欺人的事?全是這女的胡編亂造!”
“趕緊滾吧!別在我?們?廠門口丟人現眼!再鬧我?們?叫保衛科了!”
張寡婦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聽著一句句指責,臉一陣紅一陣白,渾身都在抖。
她本來想過來敗壞時家名聲,沒想到?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張嘴想反駁:“你們?懂甚麼??就?是她家——”
她還想嘴硬再說兩句,李秀蘭直接冷冷地打斷她:“我?警告你,張寡婦!今天這事我?不跟你計較,你現在立刻滾出我?們?廠!要是你再敢到?處散播謠言,再敢往我?閨女身上潑一句髒水,我?直接帶著街坊鄰居去派出所告你誹謗!到?時候讓你看看,訛人不成、惡意誹謗,是要蹲大牢的!”
這話裡的狠勁,直接把張寡婦嚇住了。
她沒想到?李秀蘭來真的,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和指指點點,知道再鬧下去討不到?半點好,只能恨恨地瞪了李秀蘭一眼,撂下一句沒底氣的“你們?給我?等著”,說完灰溜溜地扒開人群跑了。
李秀蘭看著她跑遠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對著圍觀的工友們?笑著道謝:“謝謝大家夥兒?幫我?說話了,耽誤大家吃飯了,對不住啊!”
“謝啥啊李班長!這種人就?該罵!”
“就?是!以後她再敢來,我?們?直接幫你把她轟走?!”
李秀蘭笑著跟大家寒暄了兩句,拿起飯盒,回去繼續吃。
可流言這東西?,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旦撒出去,就?再也收不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