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到底……

2026-05-09 作者:青硯曉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到底……

週日?一早, 時墨揣著昨晚寫好的信,騎車去了郵局。

時墨以為自己來的夠早了,沒想到櫃檯前還排著五六個?人, 有人寄包裹, 有人拍電報。時墨排在隊尾, 手裡攥著那封貼好八分錢郵票的信封, 封面工工整整寫著:市中醫研究所 收。

輪到她時,櫃檯裡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寄信?”

“對,掛號信。”時墨把信遞進去。

女人稱了稱,在掛號簿上登記,撕下回執遞過來:“拿好了, 丟了憑這個?查。”

“好, 謝謝。”時墨接過那張小紙片,小心折好放進口?袋。

走出郵局, 秋陽正好。

時墨站在臺階上, 看?著綠色郵車正在倒車,繞開後, 蹬上車, 往聚賢齋騎去。

*

聚賢齋的門虛掩著。

時墨禮貌叩了兩下, 推門進去。院子裡, 唐老師正蹲在石榴樹下修剪枝葉, 見?是她,笑著起身:“時墨來了?今天怎麼有空?”

“唐老師好,孫老在嗎?”

“在在在, 屋裡跟老陳下棋呢。”唐老師朝正房努努嘴,“進去吧。”

時墨穿過院子,在正房門口?站定。屋裡, 孫老和老陳正對坐在八仙桌兩側,棋盤上黑白縱橫,戰況正酣。

“孫老。”她輕聲喚道。

孫老抬頭,見?是她,臉上笑盈盈招呼道:“小墨?快來快來!”他把手裡的棋子一放,“老陳,不下了不下了,小墨來了。”

老陳笑罵:“你這老東西,輸棋就找藉口?。”

時墨笑著走進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孫老給她倒了杯茶,關切地問:“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醫書的事?辦妥了?”

“還沒,我之前上課沒看?,今早剛給中醫研究所寄了信,等?他們聯絡我。”時墨接過茶,目光在兩位老人臉上轉了一圈,斟酌著開口?,“孫老,我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說。”

孫老見?她神色鄭重,放下茶杯:“甚麼事??你說。”

時墨緩緩開口?:“是關於上週我拍下的那幅畫。”

“那幅無款的?”老陳也來了興趣,“怎麼,看?出名堂了?”

“是。”時墨指尖輕輕攥了攥,抬眼看?向兩人,一字一句道,“這幾天我反覆研究,對照著古籍裡的筆法、絹質細看?,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測——這畫,恐怕不是普通吳門畫派作品,我懷疑,它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圖》。”

話?音落下,屋裡靜得可怕。

“哐當”一聲,孫老手裡的茶盞磕在桌上,茶水濺出半滴

老陳的棋子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棋盤上。

“甚麼?”孫老聲音都變了調,“唐周?那個?唐周?!”

“明代吳門畫派的唐周?”老陳騰地站起來,“小墨,這話?可不能亂說!”

唐老師聽到幾人談話?走了進來,眼神裡滿是震驚:“時墨,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無款古畫斷代難,辨人更難。”

時墨早有準備,語氣篤定道:“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前輩,您們仔細想想——那幅畫的筆法,那山石的層次,那雲水的留白,那種?撲面而來的氣韻,真的是普通吳門畫派能做到的嗎?”

孫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努力回憶當天的場景。

他想起那天展開畫軸時,自己心裡曾掠過的一絲異樣——那山,那樹,那若有若無的題跋痕跡……可他當時只當是無款畫,沒往深處想。

“你有幾分把握?”老陳盯著她,聲音發緊。

時墨沉默片刻:“九分。”

九分。

這個?數字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激得三人面面相覷。

“畫呢?”孫老急切地問,“帶來了嗎?”

時墨搖頭,解釋道:“沒有。我不是不信任各位前輩,而且我不敢帶。一是怕路上有個?閃失,磕了碰了;二?是……”她頓了頓,“這畫年頭久遠,絹面脆,來回折騰怕有損壞,等?確定了要找專家鑑定,我再妥善取來更為穩妥。”

這話?合情合理,幾人都是玩收藏的,最?懂珍惜老物?件,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

孫老明白,時墨是怕那脆弱的絹本?經不起折騰。這種?敬畏心,不是真正珍視文物?的人,是裝不出來的。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半晌,嘆了口?氣:“你這丫頭……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六百塊錢,你就敢拍?”

“當時只是覺得此畫氣韻不凡不能錯過。”時墨如實道,“回來細看?才越看?越不對勁。”

老陳來回踱步,忽然停下:“老孫,你記不記得宋正先那回?八三年,有人三百塊買的那幅山水,後來鑑定出來是仇英真跡。這事兒……”

“對對對!”孫老一拍大腿,“宋正先!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他轉向時墨,眼睛亮得驚人:“小墨,我有個?老朋友,叫宋正先?,是歷史博物?館文物?鑑定委員會?的,全國?書畫鑑定這一行?,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要是能請動他看?一眼絕對能斷定真假。”

唐老也點頭附和:“宋老眼毒心正,由他鑑定最?穩妥。小墨,你這心思細,考慮得周全,沒帶畫是對的,這寶貝可經不起半點閃失。”

“我就是這個?意思。”時墨接話?,“我自己眼力有限,再怎麼琢磨也只是猜測。如果能請真正的專家鑑定,是真是假,一錘定音。如果是真的,這幅畫該去哪兒,該由誰保管,我心裡才有底。”

孫老看?著她,目光復雜。

這姑娘,才十八歲。

從認出贗品,到低價拍下疑似真跡,能沉住氣不聲張,直到今天來找他——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頭。

換成其他如她這般年紀的人,早嚷嚷得恨不得滿世?界都知道,或者偷偷藏起來等?升值。可她呢?想著的是“該去哪兒”“該由誰保管”。

“你放心。”孫老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這事?兒我管到底。明天我就去找宋正先?,他在東城有個?小院,時常回去住。我把情況跟他說,看?他甚麼時候方便?。”

老陳補充道:“宋正先?那人最?重真東西,要是知道有這種?可能,爬也要爬過來看?。”

時墨心裡的石頭落下一半,起身鄭重鞠了一躬:“麻煩孫老了。”

“別別別!”孫老趕緊扶住她,“你這丫頭,這是給我們這些老傢伙送大禮呢。要是真……那我們在聚賢齋聊一輩子,也算沒白聊。”

送時墨出門時,孫老忽然叫住她:“小墨,醫書那事?,你也抓緊辦。兩件事?湊一塊兒,說不定有好處。”

時墨心領神會?:“嗯我知道,謝謝孫老提醒,那我先?回了。”

“路上慢點騎,注意安全。”

“好!”

*

週一下午,第一節課剛上課,班主任就匆匆走進教室,朝她招手:“時墨,出來一下,校長室有人找。”

教室裡的同學都好奇地望過來,時墨心裡一動,猜到是中醫研究所來人了。

推開校長室的門,裡面坐著三個?人。

校長坐在辦公桌後,見?她進來,笑著招手:“時墨同學,快來快來,這幾位是市中醫研究所的領導,專程來找你的。”

時墨看?向那三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旁邊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同志,短髮齊耳,拿著筆記本?;還有個?年輕人,像是司機或辦事?員。

“時墨同學你好,我姓周,是市中醫研究所的副所長。”中年男人站起身,熱情地伸出手,“收到你的信,我們研究所上下都很重視,今天就趕緊過來了。”

時墨握了握手,禮貌道:“周所長好,辛苦你們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周所長笑呵呵的,“你說的是清代木刻本?的《濟世?良方輯要》?這個?書名我們在資料裡見?過,一直想找善本?,可惜沒找到。你能詳細說說嗎?”

時墨點點頭:“是八冊全的,清中期刻本?,扉頁有原收藏者的題跋,內容是一位姓陳的地方醫官彙集的臨床驗方,涉及內科、外科、婦科、兒科,還有不少疫病防治的方子。書頁有蟲蛀,但內容基本?完整。”

周所長眼睛越聽越亮,和旁邊的女同志交換了個?眼神。

“時墨同學,書現在在哪兒?”周所長問道。

“在家裡。”時墨笑著解釋,“我怕天天帶著萬一有閃失,如果你們方便?,明天可以約個?時間,我把書帶來學校,你們看?看?。”

“方便?方便?!”周所長連忙說,“那我們明天下午這個?時間過來?你看?行?嗎?”

“可以。”

送走中醫研究所的人,校長把時墨叫住:“時墨,你等?等?。”

時墨站住。

校長揹著手,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忽然問:“你那個?醫書,確定是清代的老東西?”

“確定的,校長。”

校長點點頭,沉吟片刻:“要是明天研究所的人看?了滿意,肯定會?當場接收。”

時墨:“我料到了。”

老吳轉過身看?她:“你這次向國?家捐贈珍貴古籍行?為,是咱們學校的光榮,這事?兒傳出去,對你、對學校,都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道:“《青年報》那個?記者,你還記得嗎?上次採訪你的那個?。”

時墨隱約想起那個?拍照的記者:“記得。”

“我回頭讓人聯絡他,明天下午請他過來。”老吳說,“要是真成了,現場拍幾張照片,登個?報。怎樣,你沒意見?吧?”

時墨求之不得。

“公開”對她只有好處。

雖然不是國?家級別的公開,但醫書這一炮打響了,後面畫的事?就有了鋪墊。

“我沒意見?。”她說,“都聽校長的。”

校長滿意地笑了:“好,你去上課吧,明天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別緊張。”

*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中醫研究所的人到了。

時墨提把用報紙包好的醫書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在校長室的茶几上。八冊書整整齊齊摞在一起,泛黃的書脊透著歲月的滄桑。

這回除了周副所長和昨天那位女同志,還多了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戴一副老花鏡,進門就盯著茶几上的書看?。

“這位是我們研究所的陳老,專門研究中醫古籍的。”周所長介紹。

陳老已經走過去,輕輕拿起最?上面一冊,翻開扉頁,湊近了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翻得小心翼翼,仔細翻看?上面的醫方,偶爾用手指輕輕摩挲書頁的邊緣。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過了足足十分鐘,陳老抬起頭,摘掉老花鏡,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周所長。”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是清中期的木刻本?,沒錯。這個?版本?我一直以為失傳了,沒想到……沒想到還能見?到全本?。”

周所長眼睛一亮:“陳老,您確定?”

“確定。”陳老看?向時墨,目光裡滿是感激,“小同志,這本?書對中醫古籍研究意義重大。裡面的很多方子,我們現在只聞其名不見?其文,這回……這回可算找著了。”

正說著,校長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老吳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扛著相機的年輕男人,和一個?拿著筆記本?的女記者。正是《青年報》的方記者和他的同事?。

“吳校長!”方記者熱情地打招呼,“聽說你們學校又有好事??”

老吳笑著把他們往裡讓:“來得正好來得正好,快進來。”

方記者一進門,看?見?茶几上的古書和幾位研究所的人,立刻意識到有新聞。她衝時墨擠擠眼:“時墨同學,咱們又見?面了。”

時墨笑著點點頭。

接下來的一切,順利得像排練過。

陳老當場確認了醫書的真偽和價值,周副所長代表研究所,鄭重向時墨表示感謝,並提出希望正式接收這批古籍。

《青年報》的記者小 李扛著相機,“咔嚓咔嚓”拍著照片,方記者笑著問:“時墨同學,你為甚麼想到把這麼珍貴的醫書捐出去呢?”

時墨笑得坦然:“這書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能用來救人、研究,放到我手裡只會?掩蓋它的光芒”

校長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不停誇:“時墨同學是我們學校的優秀學生,品德好,成績優,一直都是同學們的榜樣!”

正當交接儀式熱熱鬧鬧進行?時,會?議室的門被匆匆推開。

打頭的是孫老,一身嶄新的藏青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緊張。他身後跟著一位清瘦的老者,滿頭銀髮,面容清癯,氣度儒雅沉穩,一看?就是學識淵博的大家。再後面,是唐老師。

“吳校長!”孫老嗓門洪亮,“我給你們學校送貴客來了!這位是——呃?”

他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因為此刻,校長室裡站著滿滿當當一屋子人——兩個?拿相機的記者,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茶几上還擺著剛收起來的帆布袋,一派熱鬧景象。

屋裡的人也都轉過頭,看?著門口?這不請自來的三位老者。

時墨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孫老愣住的表情,和他身後那位銀髮老者若有所思的目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巧了,全撞一塊兒了。

“孫老?”她連忙迎上去,“您怎麼這時候來了?”

作者有話說:大年初一,爆竹聲中辭舊歲,煙花滿天迎新春!

(碎碎念:好想放煙花,好想放煙花,好想放煙花……)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