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買!買!買!
回家的路上,晚風裹著衚衕裡煤爐的煙火氣往鼻子裡鑽,時墨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她家雙職工還有哥哥賺零用,這條件在現在,絕對是條件不錯的了。買兩間破屋子,應該綽綽有餘。
晚飯桌上,玉米碴子粥的熱氣還沒散,時墨瞅準時機,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今兒我去老房子收租,聽院裡人嘮嗑,可有意思了。”
“都嘮啥了?”時建軍咬了一大口貼餅子,餅子渣掉了一桌子,他隨手抹到一邊,好奇道。
“我聽院裡張大媽說,前院老王家,花八百塊買了間鄰居的南倒座。”時墨夾起一根芥菜疙瘩,咯吱咬了一口,隨意道,“那間屋子快塌了,結果買下來後泥了牆、糊了頂棚,拾掇拾掇後給兒子媳婦住,一家子分開住得舒坦多了,不用再擠擠插插的。晚上連個轉身的地兒都沒有。”
時墨邊說邊拿眼梢瞟著桌上的人,觀察家人的反應。
李秀蘭“哎喲”一聲:“八百塊?那房子得多破啊?怕是下雨天都得漏雨吧?”
“破是破點,但收拾出來也能住人,關鍵是長輩和媳婦分開住了,自在。”時墨看向時建軍,眉眼彎彎,“哥,你都二十二了,虛歲也二十三了,也到了該琢磨終身大事的年紀,不能到了議事的時候連個婚房都沒有吧。”
時建軍被妹妹打趣,笑道:“我不急你倒是急上了,你哥我還年輕呢。”
“年輕啥呀!”時愛國放下筷子,拿瓷碗喝了口粥,聲音沉了下來,“前街老孫家那小子,比你小半歲,孩子都兩歲了!你哥他是該考慮了,我和你媽最近也正琢磨這事呢。”
說著,時愛國把瓷碗往桌上一墩,“哐當”一聲,震得碴子粥的熱氣晃了晃:“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老房子那邊要是真有價錢合適的便宜房子,買下來拾掇拾掇,總比到時候現抓瞎強。”
李秀蘭幫腔道:“是這麼個理兒!兒子,你可別不當回事。媽知道你看中曉娟那姑娘,人家現在可是大學生,以後畢業分配工作,那可是吃公家飯的體面人。咱家要是不提前把房子這些硬條件準備好,你拿啥去追人家?”
時建軍一聽周曉娟的名字,耳朵尖都紅了,扒拉著碗裡的粥,悶聲道:“曉娟……她還得念四年書呢。到時候再說也來得及,我再多攢點,等攢夠了錢,買個新的……”
“等你攢夠了,黃花菜都涼了!”時愛國打斷他的話,眉頭皺得緊緊的,“現在這房價,看著還行,可往後指不定漲多少!我聽廠里老劉說,城南那邊都有人開始倒騰房子了,再過兩年,這價錢想買都不一定買得著!”
李秀蘭點點頭,附和道:“確實,你爸說的對。”
時墨:“哥,你就聽爸的吧。現在房子便宜,買下來就算不住,簡單弄弄租出去,租金也能貼補家用,等於錢沒白放著。等你真需要用了,房子是現成的,稍微好好裝一下就行。”
這話算是說到了時愛國和李秀蘭的心坎裡。
老兩口對視一眼,兒子娶媳婦是大事,房子是頭一關。現在有機會用相對低的成本解決,確實值得考慮。
時愛國大手往桌上一拍,直接拍板道:“你妹說得在理,婚房這事兒,早準備早安心。現在房價便宜,萬一以後漲價了,再想買就難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時建軍,語氣不容置喙:“你也別不當回事,人家曉娟考上大學,往後眼界寬了,選擇可就多了,咱做父母的,總不能讓你在這上面吃虧。”
時建軍心裡不是不認同:“我就是覺得讓家裡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啥?”李秀蘭擺擺手,“你別瞎操心了,等這個禮拜天休息,我跟你爸回老房子那邊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家願意賣的,價錢咋樣。這事你說了不算,我和你爸做主!”
時建軍嘆了口氣,徹底沒了話。
時墨偷瞄了眼她哥沒招的表情,心裡暗笑:哥啊,別怪爸媽霸道,這可是給你攢家底呢!再過幾年,你就得哭著感謝今天這個決定。
禮拜天,時愛國和李秀蘭揣著半包煙,蹬著腳踏車回了老胡同。傍晚回來時,兩人臉上都帶著笑,連帶著疲憊都散了幾分。
當晚飯桌上。
時愛國特意開了瓶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盅,咂摸了一口,眉飛色舞地宣佈道:“我和你媽今兒可算撿著漏了!院子西頭有兩戶人家要賣房!一戶是老陳頭,跟著兒子去外地投奔親戚了,空著兩間連著的小房,想出手;另一戶是小張家,就挨著咱家的老房子,家裡三個娃擠得轉不開身,想賣了舊房加點錢,換廠里正在建的樓房指標!”
他放下酒杯,伸出兩根手指:“兩處房子都舊,但主體結構還行,修修補補就能住。關鍵是價錢實在,加起來才一千六百塊!”
李秀蘭手裡端著剛熱好的剩菜落座:“我和你爸合計好了,這兩處都買下來!西頭那兩間連著的,稍微收拾一下,粉刷粉刷,盤個炕,搭個小廚房,先租出去,每月少說能收二十塊租金;另一間單著的,暫時也租著,等過兩年建軍真要辦事了,再好好裝裝,當婚房!”
時墨心裡有些疑惑,她原本只想著讓爸媽買一間,沒想到他們直接拿下兩處。但轉念一想,這可是八十年代的四合院,買了就是賺了,總歸是好事。
時建軍剛想開口說“是不是太浪費了”,就被時愛國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你小子別吭聲!”時愛國瞪了他一眼,“這事我和你媽已經拍板了,就這麼定了!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媽這些年攢了些積蓄夠了!”
李秀蘭笑道:“你就等著以後娶媳婦住新房吧!”
時建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時家買房子的事兒,就這麼緊鑼密鼓地辦了起來。
時愛國找廠裡懂行的同事幫忙看了房子,簽了簡單的協議,到房管所辦了手續。
手續辦完那天晚上,李秀蘭臉上帶著掩不住笑,卻也難掩一絲疲憊。
時墨深夜起夜,從屋裡出來喝水,卻見爸媽的房間裡竟透出一絲亮光。她疑惑都走過去,發現房間門沒有關好,還留了一條縫。
裡面時愛國和李秀蘭正在床邊就著燈光糊火柴盒!
昏黃的燈光下,堆著一座小山似的火柴盒半成品,李秀蘭和時愛國分工合作,熟練地拿起薄薄的硬紙片,摺疊、貼上,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時墨愣住了。
才想起來,往常這個點,哥哥肯定在家,今天卻不見蹤影。
爸媽也早就該睡覺了,這會卻……
時墨心裡酸酸的,抿緊了唇,轉身悄悄打了水回房,坐在書桌旁卻心緒難平。
她突然想起,最近家裡的伙食也有了細微的變化:以前每週至少有一次得燉肉,炒菜時也能見到得幾片實實在在的肉,現在都變成了一週一次的肉末炒菜;早餐的雞蛋,也從每人一個,變成了只有她和哥哥碗裡有。
爸媽最近總是說:“早上沒啥胃口,喝點粥、吃點鹹菜就行”。
原來,家裡的經濟狀況,比她想的要拮据得多。
現在疊火柴盒子,一個只能賺兩分錢,她哥不在家,肯定不知道去哪兒倒騰活兒幹,可他們卻寧願自己辛苦,也不願讓她操心。
過了一會兒,外面隱約傳來說話聲,時墨放輕動作起身,走到房門後,開啟房門,悄悄靠近一點點時愛國夫妻倆的房間,果然就聽見他們在低聲說話。
“……沒事,撐過這陣就好了。那房子咱也是撿便宜了,要是以後兒子結婚,兒媳婦不喜歡住平房,咱就把現在住的樓房讓給他們,帶著閨女回老房子住,多買的一間正好夠她住。”李秀蘭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子韌勁,“嗐,兩處房子租出去,每月能多二十來塊呢,積少成多。”
“唉,就是苦了你了。”時愛國的嘆息沉甸甸的,“白天上班,晚上還得糊火柴盒。”
“這有啥苦的?多少家婦女都幹這個貼補家用。”李秀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我得趕緊把跟李娟借的兩百塊還上……我是怕墨墨這孩子心思細,看出來多想,影響她複習。咱可得咬咬牙,她復讀開學的錢,得提前備出來,可沒兩月了……”
時墨攥緊手心,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她悄悄退回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了幾口氣。
是她估算錯了家裡的經濟狀況,沒想到買房子還借了債,爸媽的壓力可想而知。他們壓縮家裡的生活開支,晚上加班加點做零活,不僅是為了儘快還債、儘快回本,更是為了給她攢復讀的費用。
甚至…… 多買的那一處房子,或許也存了將來給她一份依靠的心思。
在這個絕大多數家庭資源都向兒子傾斜的年代,她的父母,卻在默默地為女兒打算。
感動和愧疚交織著,像一團棉絮,堵在她的喉嚨口,幾乎讓時墨喘不過氣。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躺平”了,必須想辦法,儘快賺到錢,減輕家裡的負擔,也讓爸媽能稍微鬆口氣。
淘舊貨撿漏,來錢太慢,且不穩定,系統對現金流的監控也是個麻煩。
她需要一條更穩妥、更可持續,又能快速變現,又不違反系統規則的路。
正琢磨著,時墨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青年文摘》,翻了幾頁,看到後面的“徵稿啟事”,眼睛瞬間亮了。
徵稿內容:散文、隨筆、短篇小說,字數不限,一經採用,稿費從五元到五十元不等。
稿費雖然不高,但對普通人來說也是一筆不錯的額外收入。
時墨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腦子裡裝著無數經過後世市場檢驗的故事套路和新穎題材!對於這個文學創作正在復甦、但題材和想象力相對匱乏的年代來說,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寫作!投稿!成文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