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青鋒2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傳送的光消失, 姜允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大海。
太陽的光芒被揉碎、灑落在不斷湧動?的海水波浪上?，粼粼的一片, 浮光躍金，燦爛無比。
他們來到了浮力島城中一座小島的海邊。浮力島城有許多座小島，大大小小，官方?所記載的，共有十二座，每處小島都是大同小異, 唯獨在愛它們的人?眼?裡?，能被分辨得一清二楚。
姜允只能認出其中的一座，正巧就?是她?腳下的這一座。它的原名, 叫做阿蓋爾。
她?曾經在瀏覽漫畫論壇的時候, 看到過一篇解析這一名字的論壇貼。發帖人?說，阿蓋爾在現實世界裡?，是一個礦區的名字，那裡?曾經是全球最大的粉鑽產出地, 所產出的“阿蓋爾粉鑽”聞名世界。
姜允側頭，看向習英和被風拂起的粉色長髮。
習英和也轉過頭來, 看向她?。
他們之間穿過的風, 彷彿也帶著金色的光點。
姜允：“你帶我來這裡?，是要來懷念老家？”
“不是，”習英和的眼?睛在風裡?變得柔和下來，“其實, 今天是我的生日?。雖然它未必是我真實出生的日?期,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他日?子可以選擇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
姜允認為習英和有賣慘的嫌疑，但這種招數, 她?向來有些抵抗不了。
她?想?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在無燼王川的地下黑賽，她?曾以Daimon的身份，從以炑先生這一馬甲示人?的習英和的手?上?，奪下過一枚名為“努特的眼?淚”的戒指。現在，她?把這樣東西再作為禮物送還給習英和。
習英和微皺眉頭，卻是笑了起來，半開玩笑道：“強盜小姐，你把搶來的東西再還給原主，也能作為禮物嗎？”
姜允正色：“我搶來了，就?是我的東西，那就?可以作為禮物。這枚戒指的寓意很好，很適合作為禮物。”
習英和的笑意更濃：“我知道它的寓意很好，可以給戴上?它的人?帶來好運。本來，我當初就?是想?把它買下送給你的。”
姜允自?然知道這件事，當初看漫畫時她?就?知道了。如今，她?又被提醒了一次自?己當初騎摩托搶戒指，完全是毫無必要的白費工夫。
習英和將戒指接過。
戒指在他手?上?轉動?，完美切割的鑽面折射出許多碎光，同時一個傳送陣再次生成、啟動?，這次，姜允被習英和帶到了他們所住過的“天地一粟”的庭院裡?。
習英和淡淡：“我當初認為滅世獸潮降臨之日?，就?是我身隕救世之時。原來我以為你不知道真相，不想?你覺得我 是一個魔頭而厭棄我；後來，我怕你難過，也一直注意著不要讓你知曉我的真正計劃。”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真是被你耍得團團轉，做了這麼多無用功呢。所以，只是比起這一點，我白費的功夫比你多許多，還更可笑。”
姜允默然。這算是習英和的……一種很奇怪的安慰？
傳送陣又亮起，這次他們到了蒼嵐之域。站在洲都宮殿的最頂端，她?看到了鱗次櫛比的房屋，以及遠方?雪山上?被吹落的細小雪粒，如紛紛飛花落下。
姜允想?起一件事，“聞人?域主昏倒，和你有關，對嗎？”
習英和直接承認了。
雖然漫畫還未將這段劇情畫出，但是姜允已經從幾處細節出推測出了真相。聞人?朔風昏倒，並不是絕大多數人?所認為的是安德烈與?西爾弗在搗鬼，而是習英和與?聞人?朔風的計劃。
習英和想?要讓局勢攪得更亂，聞人?朔風也有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於是習英和為聞人?朔風提供了一種陷入昏厥的方?法。
姜允：“果?然我感知到的異能，是屬於你的。聞人?域主真是決絕，這樣一個計劃，她?誰都沒有告訴，包括她?的心腹和兒?子。”
習英和：“事以密成。聞人?域主認為，如果?只是因為她?昏倒了就?做出蠢事，這樣的繼承人?和下屬，不要也罷。”
姜允：“也是，確實沒出甚麼大問題。聞人?翊初守住了底線，儘管西爾弗的計劃依舊得逞了，但正是聞人?域主想?要的效果?。”
習英和語氣微涼：“你覺得聞人?翊初做得很好，是麼？”
姜允實話?實說：“他所做的事，確實沒甚麼問題吧？他的心思簡單，本來就?翻不出甚麼大浪。”
習英和：“他只是沒有正著跳入西爾弗的陷阱，換成反著跳了進去而已。他確實心思簡單，不然也不會一開始就?被你在暗網盯上?。”
姜允的眼?睛轉了一圈，緩解眼?邊的酸澀，意有所指道：“是啊，要實行計劃，我自?然不會盯上?一個心思複雜的。心思太複雜的人?，還是要遠離得好。”
習英和沉吟片刻，“你說的沒錯，西爾弗這種心思複雜的人?，確實應該遠離。”
姜允：“……？”
算了，習英和今天過生日?，她?還是順了他的意吧。或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習英和：“只是沒想?到，那次反而是給你創造了機會，你應該就?是那時候把蟲子種入了聞人?朔風的腦中吧？可真是會演戲。”
姜允：“比不上?你，能把女?僕都演得這麼惟妙惟肖。”
習英和的臉上泛起一層漣漪，肉眼?可見地高興了許多。
傳送陣再次發出亮光，這次他們到了無燼王川中的月考場地。習英和的手?一動?，城市廢墟散開，一朵培植在玻璃罐中的粉花，出現在姜允眼?前。
織霧綃，一朵只開在無燼王川岩漿附近的花朵。
忽而，以花為圓心、近幾十平方?米的土地消失，兩人?瞬間陷落到一片地下空間。是那隻鯤鵬屍的體內。
姜允跟在習英和身後，穿過迷宮，來到了鯤鵬屍的心臟附近。
他們上?一次穿行過這裡?時，還觸發了鯤鵬屍體內的幻境效果?，看到了他們最害怕的景象。
習英和看到的，是他躺在病床上?，被菲特反覆抽出又輸入鮮血的回憶。現在想?來，他未必是對此感到恐懼，而更多是感到悵惘，因為……這是他關於【渡晦】這一宿命的起點。
出乎姜允的預料，鯤鵬屍心臟裡?的蘋果?樹竟然還是鬱鬱蔥蔥的，煥發著蓬勃的生機。然後她?想?明白了，應該是習英和提前就?運用了異能。
習英和：“那個時候，你是故意要騙走我的【馭血】，是麼？”
姜允：“嗯。”
習英和反而笑起來，“那你在我身上?，可真是花了許多心思。”
姜允：“……”
少男心，海底針。這究竟有甚麼好值得高興的。
傳送陣的光又亮起，他們來到了瑞沃裡?斯的大禮堂。
這是《異蝕王冠》這個漫畫世界中，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起點。
那時候，她?一心想?著要豔驚四座，而習英和則是計劃如何偽裝成普通人?。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了。”
習英和說。他以一點異能浮升向禮堂的天花板，於是它隨即變成了一片燦爛的星空，其中還有一片皎潔的月亮。
姜允仰起頭，她?看著那枚月亮。月光並不刺眼?，但她?眼?睛很痛，可她?還是執著地睜大眼?睛，看著那片月亮。這麼溫柔的月色，也許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後一次看到了。
今天她?看到了風、花、雪、月，上?一次，在去過占星高塔回到宿舍做的夢裡?，她?也看到了這四種意象。
高處不勝寒的風，海邊攜著碎金的風。
捨棄一切時刮過的雪，晴空下鮮活飛落的雪。
困在地下室窗戶中的月，被群星圍繞的月。
靜靜凋萎的花，在廢墟中綻放的花。
她?還是喜歡後一種，因為充滿了希望。
她?收回眼?神，看向習英和：“為甚麼帶我看這些？”
——因為，我想?要和你一起回顧我們共同經歷過的過去。
習英和張口，只道：“你就?當，是我的生日?願望。”
姜允很平淡地說：“那你的願望許完了吧。”
習英和一點一點地收斂起笑意，“是。”
“回去吧，”姜允說，“一切，都該做個了斷。”
習英和仗著生日?願望，最後提出了一個要求，他想?要牽住姜允的手?。
姜允並不介意，大方?地將手?伸出。習英和的手?抓住了她?。
習英和的掌心裡?，有好多粗糙的掌紋。比起他們曾在通天塔裡?十指交扣的那一次，習英和現在的手?要冷得多。交握的時間也短得多，僅僅只是一個瞬間，他便鬆開手?。
他們又回到了浮游，這次停落的地方?，是一間早已廢棄了的實驗室。姜允一眼?認出，這是這個時間線裡?，他們在這個實驗室誕生，又一起從這裡?出逃。
這是一切的起點。
這時，姜允隱隱感到幾分震顫，是來自?於外界——安等?人?的推塔工作，大概是更進一步了。
姜允：“你的心臟，我藏了起來。藏在一面鏡子裡?。”
習英和：“艾珀魔鏡。果?然，你在最最開始，就?已經在算計我。”
姜允心道，不止如此，我來這個世界的初衷，就?是為了算計你。
“是，它確實在艾珀魔鏡裡?。這面鏡子，我讓人?放在了在永謐森林的站臺裡?，”姜允抬起手?，手?中浮現出白色的光團，“再和我來一次競速賽吧。如果?你先在我之前到達車站，我就?把心臟還給你。”
習英和：“……這也是你說的，要將一切做一個了斷？”
姜允：“是。我想?要將人?類轉化為噬獸，我需要所有的蟲存在；而你希望讓噬獸消失，異能也隨之一起消失。我要維繫塔的存在，你卻要將高塔推倒。保塔派和推塔派之間，終有一戰。”
“如果?……”習英和開口，“如果?所有的人?類都分解成了無數只蟲子，那會是你想?要看到的世界嗎？安前輩，還有那麼多追隨你的人?類，還有……今天我們去過的所有地方?，那是整個世界的濃縮。姜蘊，你難道沒有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捨不得的情緒嗎？”
姜允：“也許會捨不得，但我更捨不得權力。——哥哥。”
習英和一頓，姜允稱呼他為哥哥的次數太少，他總是忍不住為此心神一蕩。
姜允：“你用人?的感情來綁架我，那我也可以來綁架你：人?類的現實世界太殘酷了，沒有足夠智慧的人?只會被權力異化扭曲，然後製造出痛苦，痛苦無限蔓延，最後變成全人?類的傷痛。你知道，我作為Daimon發展的教派，為何起名為‘巫’嗎？”
習英和：“為甚麼？”
姜允：“巫，是占卜者的意思；在巫的上?方?加一個竹字頭，即為筮，意為一種占卜活動?，因為占卜者要藉助蓍草這一外物進行占卜；筮的左邊再加一個口，則為噬。不加約束地張開嘴巴，就?會吞噬一切。人?類藉助著外物，拓展能力的上?限，可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便漸漸淪為如噬獸一般無二的東西：噬獸的體內全都是蟲，他們的體內全都是慾望。”
“——所以，要停止世界繼續痛苦，消滅完所有的噬獸，管用嗎？你很清楚，這不過治標不治本罷了。我要從源頭掐滅一切，我要讓所有的人?類都成為我意志的化身。如此，人?類才能真正的擁有智慧。”
習英和默然，又帶著些許艱澀地說：“所以，你的決心非常堅決了。”
姜允：“你的決心有多堅決，我亦如此。”
“我？”習英和輕嘆，“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姜允自?然知道習英和會給出這樣的答案。歷經了四次時間線的離亂，怎麼會在這裡?停下腳步。
姜允以手?中的白光變幻出一輛賽車，“用速度說話?吧。”
因為已經看透了異能的秘密——異能，是人?類體內的無數只蟲在發揮作用。理論上?，只要人?類體內有足夠量的蟲，再控制住它們，就?能變幻出無數種異能。
楚雪一開始便知曉這個秘密，再加上?她?半個創世神的身份，所以她?才能創造出弒神級異能。九種弒神級異能，本就?與?她?息息相關。
而現在，姜允與?習英和都能自?如地控制異能，不再受到序列限制。
習英和無言地以異能也變幻出一臺賽車，與?姜允的白色賽車同款，但卻是黑色。
兩輛車如離弦之箭一般疾馳而去，如交織的光與?晦，它們一同衝破廢棄實驗室的牆壁，如同衝出了舊日?回憶的藩籬，奔向未知又殘酷的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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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被姜允派人?帶去躲在幽冥船島上?的楚雪，正在書寫小說劇情。
其實楚雪覺得自?己來寫這個小說劇情並沒有甚麼用處，畢竟現在真正決定世界走向的人?是漫畫家，也就?是楚昭。
但姜蘊既然覺得她?可以，那她?就?試試吧。
“……我才不是為了見到楚昭。”楚雪嘀咕了一句。
【謝昭的理論是正確。】
楚雪提筆，在寫到“昭”這一字時，微微一頓，又繼續寫下去。
【通天塔倒塌，確實可以讓噬獸消失。但是無人?知道，通天塔也是支撐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關鍵基石。通天塔消失，世界也將逼近滅亡的邊緣。】
作者有話說：姜允：“心思太複雜的人，還是要遠離得好。”
習英和：“你說的沒錯，西爾弗這種心思複雜的人，確實應該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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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弗：？何意味。習英和我惹你沒——哦確實惹了，下次繼續。:)
（作者：如果有下次的話）
離大結局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