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竹林中的浮游5 如果聖人有了私心,世……
“……系統, 你甚麼時候把小說劇情傳送到我的手上?”
在期末考之前,姜允揉動著系統的兔毛, 問起?關於傳輸小說的事情。
【對不起?,宿主,最近漫畫家?的心緒起?伏很大,傳送劇情的事情還?要再緩一緩。】
“盡力而為就好。”姜允這麼說,她同?時又寬慰系統,應該是因為漫畫家?最近要畫到關鍵劇情了。
但後?來, 劇情還?是無法傳送,系統所能讀到的劇情也在慢慢減少、模糊,姜允不由得開始懷疑, 這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在干擾。
姜允想起?剛進入第四個漫畫世界時, 系統給她看的,原小說中的結尾:
習英和登上通天塔的塔頂,他忍受住痛苦,釋放出一團混沌的能量球, 那團能量球擊碎了天幕。光芒幾乎要將他的眼睛刺瞎,但他還?是固執地注視著天空。
「他用流血的、無法視物的雙目, 直直看向天空, 似乎在注視世界,甚至是在看著世界這張帷幕的背後?。他張開口,道:▇▇▇▇▇▇」
這是結尾的最後?一段文?字,引人注意的, 除了那串被打碼的文?字, 還?有“看著世界這張帷幕的背後?”這個描寫。
這個描述絕不是無的放矢。看過許多相關作品、有了充足積累的姜允,一下子猜到了好幾種可能,其中最合理的猜測就是“高維生物”或者類似的存在。
本來, 突然出現?在世界之中的通天塔,就足夠不合常理。
某個三次元平行世界也有相似的建築物,比如金字塔。
有一些學者就認為恢弘的金字塔群是外星文?明的產物,並提出了很多證據:金字塔建築規格太大,要消耗掉太多人力物力,古代難有這樣的資源;金字塔分佈於世界各地,許多國家?都找過類似於金字塔的建築;而且金字塔的塔門準確無誤地對準正北方向,並且其中一座核心金字塔所在的經緯線能將地球平等地分為東西兩半,但指南針、經緯線在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發明誕生,則都要追溯到其建成?後?的一千年後?。
但對於這些論據,其他學派的學者都能一一提出合理的反駁。
而通天塔這個建築可比金字塔詭異更多。它是真的能抵達天際,並且塔身還?環繞著能量元素,這絕對不是普通人類能完成?的建築。並且,所有不合理的現?象都是從?它在世界之中誕生起?的那一刻開始的。
如果?說通天塔就是高維生物的發明創造,那一切就合理了。
但姜允也沒有徹底認定這一個可能性。畢竟這是少年漫畫世界,並不像三次元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會有符合邏輯的解釋,通天塔有一定可能就只?是個沒有來由的背景設定。
只?是在小說劇情一直無法傳輸到她手上時,她又想起?了這個當時被自己暫時擱置的猜想。
隨之,她又想起?了一些事:這部漫畫的漫畫家?,曾經意識到了她的存在。是主空間耗費能量,才強行將對方的意識壓了下去?。
還?有,最最本源的,她來到這個漫畫世界的目的。
因為這漫畫中的男主角,出現?了角色覺醒的跡象,這有可能進一步引發劇情動盪。
無法傳輸過來的劇情。
高維生物。
漫畫家?的意識。
習英和的覺醒。
所有錯亂的絲線,似乎正好有一個可能,能將它們精準無誤地規整到一起?。
在異能王座戰正式舉行的前一晚,姜允夢到了習英和的過往碎片,睡得並不安穩。從?夢中醒來後?,系統關切地問她,是不是做了噩夢。
“是做了夢,”彼時的姜允回答,“應該是【馭血】,自從?習英和把這一半的異能給我之後?,每一次遇到他的本體,我就會做夢。”
第一次是在放長假時,在永謐森林中。
第二次就是參觀完占星高塔,在王座戰的前一夜,也就是此刻。
也許是一半異能對另一半異能的召喚,又或許是血液與血液的呼應。
姜允卻忽然有些頓住了。她看向窗外的光,想到了一個與夢有關的典故:莊周夢蝶。
莊周夢到蝴蝶,醒後?感嘆不知是他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他。
蝴蝶在人類的藝術創作中,一直承載著瑰麗浪漫的想象,這也是她選擇將蝴蝶面具作為Daimon這個馬甲的原因之一。
現?下的她,被窗戶透出的光籠罩,有一點恍惚:夢境與現?實交錯在一 起?,誰是夢境,誰是現?實,誰又能分得清呢?
系統這時鑽入了她的臂彎之中:【宿主,比賽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拿到特別好的成?績。只?是……這次王座戰,也許會很危險。對不起?,我到現?在都沒有把小說劇情傳送到你的手上,甚至我和它的聯絡也越來越微弱了。】
姜允的意識回籠,拍了拍系統的腦袋,“我現?在想通了,你一直無法將劇情傳送給我,就是一個最好的提示了。”
系統一驚,兩隻兔耳都豎得高高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種可能:會不會,習英和在結尾所注視的世界帷幕之外的存在,就是漫畫之外的現?實世界?所以?這兩個世界的連線通道才會這麼不穩定。以?及,現?實世界中有人意識到了兩個世界可以?傳輸這一點,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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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忽而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在剛才,她看著日曆本上用紅筆所圈的代表漫畫家?籤售會那一個日期時,她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在校慶時見到漫畫家覺得對方的眼睛很熟悉的那股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了。
那雙滿是探索欲的眼睛,正和漫畫裡的菲特一模一樣啊,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部漫畫對我有特別的意義,所以?漫畫裡的每個角色,我都非常珍惜。其中,有很多角色非常特別。而有一個,對我來說尤其重要,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校慶典禮上,有人問漫畫家?最喜歡哪個角色,對方是這麼回答的。
關於漫畫家?所說的最喜歡也是最重要的這個漫畫角色,論壇上展開過許多討論。
楚斯原以?為對方說的是姜蘊或者習英和,現?在她卻忽然有一種直覺,漫畫家?說的一定是菲特。
“嗡——”
楚斯揉了揉耳朵,奇怪的耳鳴聲又消失了。她又用手按了按額頭?,緩解著忽然升起?的暈眩感。
應該是熬夜傷身了吧。楚斯想。
她要快點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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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入了漫畫世界之中。”
姜允看向菲特,說出了當時就說過的那一句話。
菲特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縫,驚訝乃至驚恐的神色都洩露出來。她看向姜允,“你怎麼,你怎麼能——”
她下意識地向習英和看去?,後?者微微低下頭?,看不出有甚麼表情。
儘管如此,菲特依然讀懂了對方的反應,習英和並不為此震驚,也許是這件事不足以?讓他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早已經知道,至少是猜到了部分事實。
菲特垂眼,她嘆出了一聲非常複雜的氣息,“這麼瘋狂的猜想,竟然會被你想出來;偏偏這麼瘋狂的現?實,就是發生了。”
“是的,這是一個漫畫世界;而我,是書?寫了這個漫畫世界部分劇情的人。”
姜允:“其實你哄我進入那臺機器並不該叫‘超閾’,而叫‘升維’更為合適。只?要投入足夠多的異能作為啟動能量,你就能透過它回升原本的世界裡。你並不關心這個世界會如何,或者說,比起?要見最想見的人,這個世界的發展被你放在次一級的位置。”
菲特皺眉,語速飛快:“誰說我想見我姐姐了?她才不是我最想見的人。”
姜允輕笑?:“奇怪,我可沒說你最想見的人是你姐姐。”
菲特:“……那個,其實還?有一些東西,你根本沒有猜出來。”
這話題轉得生硬,但姜允沒有點出,微笑?道:“願聞其詳。”
菲特做了個深呼吸,說:“……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覺得自己是個很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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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次元世界中,菲特不叫菲特,她的真名叫做楚雪。
她的腦子中常常有許多奇怪的想法,它們一閃而過,她有時候都記不住那是甚麼;她會突然停下來,定定地望著遠方出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後?來的某天,她看了一部電影,《楚門的世界》。電影主角楚門是一檔熱門肥皂劇的主人公,他的親朋好友,他周遭的所有人,他的生活,都是假的,地球上會有一群人定時收看他的劇集,但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才上一年級的楚雪對這部電影產生了著魔一般的興趣。
她問姐姐楚昭,有沒有可能她們也像這部電影裡的楚門一樣,生活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而有許多人正在觀賞她們的一言一行。
楚昭回答,有趣的想法。
她便知楚昭並不認同?她的想法。她們從?小到大很多地方都大相徑庭,她喜歡天馬行空的幻象,姐姐行事則更重嚴謹務實、條理分明,有點像是後?來很火的MBTI中N人和S人的區別,一個關注抽象,一個關注具體事實。
所以?兩人雖為姐妹,但因為性格迥異,興趣愛好相差太多,感情完全?算不上親密。
不過就算如此,她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楚昭分開。
她記得那是冬天裡的某一日,因為某件她已經想不起?來的事情,她和楚昭吵了一架,她放下狠話,她再也不要見楚昭了。
沒想到卻一語成?讖。二人的父母突然離婚,兩人各帶走了一個孩子,她們從?此天各一方。
她還?記得那年的冬天後?來下了一場雪,因為她們原本生活的城市很難見到雪,所以?她一直很期待下雪天。可那次下雪,她好像並不開心。
雖然相隔甚遠,但楚雪偶爾還?是能從?母親口中得知一點楚昭的近況。聽聞對方在考試裡考到了高分,她就會花出十?二分的努力用功讀書?,勢要在成?績上比過對方。她那時只?是覺得,她不想被對方比過去?。
她大約是對楚昭存在一股妒意。
同?時,她腦中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出現?得也越來越頻繁,她也漸漸地更具體地感知到那種感覺是甚麼:她似乎被壓縮成?了某種平面的存在,又同?時被甚麼東西注視著,那無數雙眼睛正在從?左至右、再一點點下移地看著她。
再後?來,她似乎冥冥中察覺到了甚麼,擁有了一種類似於預知的能力。
最開始,她預知到的不過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情,例如今天的上學路上會發生甚麼,楚昭何時會打電話過來。
後?來,她預知的範圍越來越大,包括了各種有關於人生的大事件,例如——母親會在某天遭遇車禍。
她不想母親死?,便靠著預知之力,阻止了車禍的發生。就是從?那天開始,更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她開始時常覺得疼痛,好像是被車子撞擊到一般,又彷彿有無數只?蟲子在體內啃咬。而去?醫院之後?,醫生說她非常健康,甚麼毛病都沒有查出來。
楚雪有一種直覺,這是她干預了未來走向的代價。
很快,更加離奇的事情發生了,某天,她的耳邊炸響一陣耳鳴,同?時大腦感到一股暈眩——再睜開眼時,她瞬移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一秒之後?,她又從?那個世界回到了當下的現?實世界。
從?此之後?,類似的瞬移事件發生得愈發頻繁,她在另一個世界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她漸漸認清:這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吸引,早晚有一天,她會徹底去?往那個世界。
當時的楚雪已經成?為了一名程序員,獨自居住在外,靠接一些程式碼專案維持生計。因為自己的情況越來越古怪,她便主動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絡,包括楚昭與母親。其實在發現?自己有著那種預知能力之後?,她就已經主動降低與其他人的聯絡頻率。現?在,則是徹底斷聯,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同?時,她也開始將自己所看到的那個世界寫下來,並嘗試新增劇情,變成?小說。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寫小說,所以?寫起?來磕磕絆絆,不算很順利。
說來也是有趣,小時候她想象力豐富,長大後?卻成?為了一個敲程式碼的程序員;楚昭最重邏輯,形式一板一眼,她卻成?為了一個漫畫家?。她們這對雙胞胎,似乎互相交換了最適合幼時自己的職業。
那個世界原本是靜止的,就像一間佈置完畢的樣板間,她每次穿越到那個世界裡,都只?是走遍世界的一草一木;而在她動筆書?寫小說後?,世界裡的一切都開始流動。
許多人物在她的筆下擁有了生命,鮮活地動了起?來。
她隱約知道自己想寫個甚麼樣的故事,但太多處細節懸而未決,所以?她刪刪改改,將幾處情節寫了好幾個版本,其中人物有的保留下來,有的卻只?出現?一次就在下一版本中被刪去?。
某天,她心中迸發了一個靈感,她要寫一個在不斷的似像非像的時間線中,少年堅定拯救世界的故事。
主角的名字最初被她定為習應昭,後?又被她改為習英和。這個角色的最大特點,是他純粹的道心;而他的靈魂底色,是孤獨。
只?是,小說的走向也隱隱不再受她控制,尤其是她跳寫小說,寫到結尾這一節時,習英和本應以?身殉道,便到此為止。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習英和的行為完全?不受她控制,那些文?字就像是自己生成?出來的。
他注視著世界這張帷幕的背後?——這段文?字,讓她心裡一驚,她直覺這是對方意識到了她作為書?寫者的存在。
可她也同?時冒出了一個想法:這是否代表著,現?實世界與漫畫世界存在互通渠道?
如果?確實如此,未來的某天,她會從?現?實世界去?往漫畫世界;但同?樣的,她也可以?再從?漫畫世界再回到現?實世界之中。
某天,楚雪與自己所預知到的命運一般,分毫不差地死?於出租屋中。
那天,屋外又下起?了一場罕見的大雪,如三十?年前的那場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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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你在現?實世界中死?了,但你的靈魂來到了漫畫世界,然後?成?為了菲特。”
陰謀已經敗露,楚雪坦率直接地“嗯”了一聲,“是。我需要足夠多的,足以?摧毀世界的能量,才能啟動升高世界維度的機器。”
楚雪的計劃很明確了,她一開始看中的能量源是習英和,可習英和在通天塔上失敗,她轉而又將主意打到了姜允身上。
楚雪看著姜允,別有深意道,“不過計劃做得再好,都可能遇到超出計劃的意外。”
姜允知道,楚雪大約有幾分猜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畢竟楚雪是這部漫畫的第一創作者,自然會關注到“姜蘊”這個原本不該存在的重要角色。
姜允:“意外確實偶有發生,但若自身強大,沒甚麼是不能克服的。”
楚雪:“……”
這兄妹倆為甚麼一個賽一個地氣人!!
楚雪:“功敗垂成?,沒甚麼好說的。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
姜允:“奇怪,誰說要殺你了?”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習英和,對方的動作雖然不算很明顯,但她全?程都清楚地感覺到了他眼神的注視。
在她看向他時,他又非常絲滑地就將眼神移開了。
姜允:“。”
彆扭狐貍。
她出聲:“你說呢?”
“……”習英和非常自然地轉過頭?來,彷彿剛剛他在關注著別處的風景,“我也沒有嗜殺的癖好。”
楚雪露出複雜的目光,“我要利用你們,但你們卻要放過我?”
姜允微笑?:“可你不是沒有利用上麼?”
楚雪:“……”
真是謝謝啊!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回應。
隨即,楚雪感到身上一鬆,禁錮住她的絲線就這樣在無形中消融了。
楚雪看向習英和,心緒有幾分微妙。她瞭解自己創作的這個角色,在殘酷的表象之下,他真實的內在充滿著溫柔與善良。所以?,他願意放過這樣的自己。
但習英和之所以?良善,不僅是因為他有一顆柔軟的心,也是因為,他與這個世界沒有太深的聯結。
沒有私心牽絆的人,才更容易成?為願為大義奉獻一切的聖人。
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會捨得失去?一切。
習英和輕聲道:“雖然絲線解開,但浮游的封鎖沒有解除,還?請你稍安勿躁,哪裡都不要去?。”
他一頓,“不管如何,感謝你們創造了我。”
楚雪:“……嗯。”
——如果?聖人有了私心,會變成?甚麼樣子?
如果?註定要犧牲自己的聖人有無法捨得、無法失去?的東西,這個世界……會毀滅嗎?
楚雪不知道答案。她向外走去?,要徹底離開實驗室之前,她轉身,與姜允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楚雪走後?,實驗室中幾乎只?剩下一片寂靜和空曠。
腳步聲由遠及近,姜允看著習英和一步一步向自己走過來,滿室的絲線聽話地在他面前避開,為他開闢出一條道路。
姜允忽而想到二時間線中相似的一幕:習英和誤闖入界外之中,所有的黑蟲向兩邊退開,容她一步步向他走去?。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只?是兩人的位置調換了。
習英和在離姜允還?有半臂之遠的地方停下,他微笑?起?來,“才不到一天,我們就又見面了。”
如果?拋開兩人上一次見面,是姜允把習英和的心臟挖掉了這一點不談,那麼眼下這個畫面能稱得上一句兄友妹恭。
但正因為這個過往存在,所以?才顯得眼下這個畫面荒唐,甚至有一點驚悚。就像恐怖片裡的主角走在靜悄悄的黑夜裡,隨時都會有鬼怪突然跳出來。
習英和伸出手,就要摸上姜允身上的條條絲線,卻又不真正地貼上。
“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姜允:“甚麼?”
習英和:“在想,你送了我一份‘大禮’,我該不該——禮尚往來?你說呢。”
“妹、妹?”
他的手要貼上的地方,正是姜允的心臟。
作者有話說:^u^
櫻花的恐嚇已經一點都不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