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他的過去5 命運無法轉圜
巨大的兩棲類噬獸兇戾地撲上來, 身形之大,彷彿黑山壓頂。
摔倒在廢墟中的小孩絕望地閉上眼睛。
但?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有發生, 小孩偷偷睜開了一隻眼睛,然後將兩眼都瞪大:有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站在她的身前,手心中釋放出瞭如劍一般的黑色能量光。
那道能量直插入噬獸心臟,噬獸身體一僵,轟然倒地,瞬間?風化成灰燼, 消散於風中。
小孩震驚,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急忙出聲?:“……請等一下。”
要離開的黑衣人收住腳步。
說話者沒有轉過身來, 始終以背影對著小孩, 儘管對方沒有看自己,但?小孩還是露出了燦爛的微笑:“謝謝你救了我,你是一個超級大好人。”
那人冷淡道:“我不是好人。”
小孩被這番語氣嚇得表情一僵,有些困惑地眨著眼睛。
忽然, 微風將他櫻粉色的長卷發吹拂起來。
小孩這才又笑起來:“才不是,你就是好人。你有這麼漂亮的頭髮, 你一定?是好人。”
這是甚麼邏輯。習英和心道。
小孩:“而且我說了請等一下, 你就真?的停下了,這也能證明,你就是好人。”
習英和無言。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扮個兇,把這個膽大的小孩嚇跑, 但?又有幾分不願。面前的這個小孩, 讓他模糊地想到了甚麼,似乎是記憶中的某個人。
她是誰?
他好像想不起來了。每一次登上塔尖,運用那股黑色物質, 就會讓他的記憶受到一定?侵蝕,他總是會忘記很多事情,唯一能記得清楚的,就是他所犯下的錯誤——清晰、沉重,刻骨銘心又歷歷在目。
“謝謝你救我,我請你喝飲料!是我家?開的飲品店,裡面有超級好喝的青蘋果奶油蘇打哦。”
小孩拍拍身上的灰塵,拉了一把習英和的黑風衣衣角,讓他跟著自己走。
習英和有些晃神?,於是輕易地被小孩拉到了附近的一家?飲品店中。
店主探出頭,是個臉上有一道傷疤的中年女人。她感謝習英和救了自己的女兒?,“如果小音出事,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非常感謝你,這杯飲料是謝禮,希望你不要嫌棄。”
名為?小音的小孩說:“才不會呢,媽媽做的飲品天下第一好喝。我們家?的飲品店開了六七年了,就沒人說這個青蘋果不好喝的。”
習英和垂眸看向面前的飲品。
淺綠色的果汁,上面放著又黃又粉的奶油,奶油上撒著如雪般的糖霜。
這樣的搭配,幾乎沒有難喝的可能,並且一看它就會讓人心情很好。
如果他想要讓別人高興,他會請對方喝這樣的飲料的。
他握著高腳杯,杯壁的冷水珠落到他的手上,刺得他一怔,腦中浮現出了一點模糊的畫面。
「你好幼稚。」
……是誰在說話?
習英和感覺喉嚨有些發啞,說:“這家?飲品店,一直都是你們在經營嗎?”
女孩的媽媽回答是,並說這家?店一開始還是她找人建造的,她見證了它從無到有的過程,這個房子是她的另一個孩子。
但?,這和習英和所記得的不同。
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他記得自己曾去過一家?幾乎一樣飲品店,而那個店主是一個老奶奶。
「事件一旦發生,它就會變成命運,再沒有轉圜的餘地。就像一個人的死?去已?成定?局,那他就不會再重獲生命。而阻止還沒有變成命運的命運,只有一個方法,在它沒有變成命運時,扭轉它。」
時至今日,習英和終於深刻地認識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時間?線可以重新開始,但?重新開始的時間?線卻不會和過去保持著一致。它們並不一樣,卻又不完全不一樣。
上個時間?線見過的人,在這個時間?線裡,有的人還會出現,有的人卻是永遠地消失——
新的世界裡沒有一點他生活過的痕跡,沒有人知道這個人曾經存在過,他就像一滴蒸發掉了的水。
除了習英和。他混亂地記得太多事情。
這次死?去的人,他不知道下一次是否有拯救對方的機會。
這次活下來的人,他無法篤定?下一次對方是否還會存在。
無論是在街道上擦身而過的路人,還是曾短兵相接過的敵人、與之並肩作戰過的隊友,他都不知道,這一次相見,是否就是最後一面。
——或者,他們的相見,真?的就是“相見”了嗎?
事件一旦發生,它就會變成「命運」。
而嘗試要去扭轉「命運」,事件本身卻會發生變化。
這就是“命運無法轉圜”的真正含義。
這不是時間?線回溯,而是——類似於以過去的某個隨機時間?點為?切入口,重新開啟一個新的平行?時間?。
原來時間?線中的命運,已?成定?局,無論再來多少?次,現在的時間線也不是過去的時間線。
原來的世界會如何呢?是繼續執行?,還是直接被新的時間?線所覆蓋?
而現在的時間?線,可以被當作真?實的世界嗎?
習英和抿住嘴唇,眼神?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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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啊。
在虛空中的姜允,看著如今外觀是蓋樂·珂西的習英和,這麼想到。
每個時間?線相同又不相同的這個設定?,真?是妙極。
因?為?那一點相同,所以讓人心裡殘存著一點責任感與希望;又因?為?那一點不相同,讓人又感受到更深刻的失望,以及茫然、悵惘。
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無數錯亂的時間?線裡,沒有人永遠永恆,只有習英和。
只有他是飄浮在天地滄海中如此微小又孤獨的一粟。
人生如逆旅,唯他是被困住的行?客。
飲品店中,習英和默默地將飲品喝完,說:“有想過換個地方開新店嗎?”
小音歪頭:“誒,可是我們在這裡過得好好的啊。我超級喜歡大海。如果是噬獸的問題的話,剛剛那也是這幾年來第一次嘛,用不著這麼直接搬家?吧。”
姜允默默地算起了時間?,按照歷史,此時距離巨海戰役中獸潮大規模登陸的時間?節點,大約還有……幾天的時間?。
方才小音在海邊遇到的那隻噬獸並非偶然,而是獸潮來襲的前兆。
但?這件事情,只有經歷過過往時間?線的習英和才清楚。
——習英和,你會告訴她真?相嗎?
不說,會步上一時間?線的後塵,所有一切都淪為?血海地獄;
說了,則有可能淪為?二時間?線的結局:當你試圖改變命運,以為?一切都在變好之時,卻發現事物的走向滑入了更大的地獄之中。
姜允興致盎然地等待著習英和給出回應。
習英和沉默了片刻,道:“其?實我來自中心都城,都城這兩天要舉辦一個夏日飲品集市,我覺得你們的飲品很適合藉此開啟銷路。”
他掏出一張名片,又將那個集市的要求和獎勵介紹了一番,說得小音的母親很是心動。
“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
“好,我們會好好想想的。”
小音微笑:“你看,我就說你是一個好人。”
“……我真?的不是好人,”習英和回答,“因?為?好人會直接拯救你們。但?我做不到,我只能給你們一個機會。”
小音完全聽不明白,很是困惑。
習英和也沒有多解釋,轉身離開。
隨著身上的黑色物質析出,他瞬間?從少?年體型變成了孩童的樣子,臉也從蓋樂·珂西變為?他原本的樣貌。
但?比起一時間?線,現在的習英和看上去心事重重,並沒有一個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
當然,姜允想,天真?爛漫這種特質,習英和之前也從未有過。
但?從前的習英和還會做出很孩子氣的事情,比如幼稚地非要和她握手,她會一直記得,對方當時看向她的眼睛。
像對朋友惡作劇,從而潑起的水花;
像桌上咕嚕嚕滾動的,在嬉笑聲?間?亂打一氣的玻璃彈珠。
但?此刻,這雙眼裡籠罩著灰霾。
習英和張開雙手,黑色物質收聚在他的手心裡。
這個時間?線的他,看上去學會了更自如控制這團黑色物質的方法。
姜允面前的景象快速翻過。
習英和利用黑色物質改變外貌,深入無燼王川的軍火商勢力中,而後又運用物質中強大的異能能量快速地掃平一小波勢力,從而割據一方、佔山為?王。
他只花了不過幾天的功夫,便?在無燼王川的地界中,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路人,變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一方梟雄。
同一時間?,巨海戰役爆發了。
但?當噬獸獸潮挺入浮力島城時,戰況出現轉機——習英和率領軍火組織中的屬下及時趕到浮力島城,向普通民眾們發放大批次的軍火,讓沒有異能護體的普通人也有了自衛能力,並可以和噬獸抗衡。
歷史在此處出現拐點:浮力島城沒有在獸潮中淪陷,中心都城根本沒有機會派兵前來,島城各國民眾自己就靠手中的軍火,艱難地贏得了對於噬獸的勝利。
“不必謝我,”當島城民眾向習英和表示感謝時,他冷淡又傲慢地回答,“我只是想要賺你們的錢。”
靠著日漸強大的異能,習英和很快在無燼王川的軍火販中確立起超然地位,他在軍火商中成立了一個統一的管理組織:烽梟,他成為?了這個組織的管理者,並相當於將無燼王川所有的軍火都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從“烽梟”二字中各取一個偏旁,為?自己取了代號“炑”。
炑先生的名字傳遍無燼王川,並漸漸波及到整個世界。與這個名字一起流傳開來的,還有他的軍火武器。
原本的多數軍火商只向幾片元素大陸的高層兜售軍火,但?習英和打破了這項陳規,他加大了軍火武器的製造,並試圖將部分輕量級武器大範圍地發售給普通人。
有人提出反對意見,說這會動搖原本軍火組織的結構,並且可能引發異能者的不滿。但?習英和圍繞利益展開遊說,並展現了自身的異能實力,最終說服了眾人。
在發售武器的同時,習英和還強制性地配上了相關?的管控法律與武器修習課,讓前來購買武器的普通人必須遵守相關?法律,確保武器使用合規後才能使用武器。
他的條件設定得近乎是苛刻的,儘管有人感到不滿,但?也依然沒有反抗,因?為?武器的誘惑可以讓他們忍耐一切。
沒有異能又如何,火藥的威力足以彌補這一差距。
因?為?擴大武器發售範圍,他得到了選民的支援,再加上強大異能作為?資本,很快就進入了政治高層,調控律法,加大了對異能者的干涉——這得到了無數沒有異能的普通人的支援。
他沒有再說出“獸潮將臨”的預言,而是保持緘默,並且在暗中推波助瀾,甚至明面上煽動異能者和普通人之間?的矛盾。
因?為?礙於律法和相關?規定?,二者雖然對彼此的恨意與日俱增,但?也不能真?的殺掉對方,只能卡著規則的底線,不斷地互毆。
儘管有人敏銳地發覺不對,隱晦點出這是炑先生在挑撥兩大群體,但?也無濟於事,已?經打上頭的雙方,他們之間?的狀態愈加緊張,惡性鬥爭事件時有發生。
而習英和,以最大軍火組織頭目的高壓姿態,成為?了全球人類世界中都舉重若輕的一個人物。他異能強大,據說任何異能者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掌控著軍火命脈,早就對武器產生成癮依賴的多數普通人自然對他打從心底裡臣服。
炑先生的權力黑影,籠罩在全世界之上。
因?為?強大、冷酷、神?秘,他成為?了某種不可說的代名詞,甚至傳聞只要說出他的名字,就能止住小兒?夜啼。
聽到這一傳聞的姜允:“……”
真?的很難不笑。
只要一想到,這個旁人口中幾乎等同於撒旦羅剎的“大人物”,之前還被自己指使去海邊撿貝殼而忙得團團轉,她就有一種想要笑出來的衝動。
眼前紛飛的景象到此結束,姜允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腳,發現又能自如控制,且都具有了實體。
凌厲的風聲?在頭頂響起。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抵在她的額頭上方。
此刻,突然憑空出現的她,正站在炑先生如鋼鐵堡壘一般的私宅的門口。
發現她的門衛用槍對準了她。
姜允沒有驚慌,微微一笑:“我是炑先生的座上賓,麻煩為?我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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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座上賓?”
習英和一手支在太陽xue附近,伸出的手指撫過眉骨,另一手沒有規律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的眼裡帶著不屑、輕蔑、冷淡。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今天有請甚麼賓客?
於是,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淡笑,吩咐手下道,“好啊,帶他來見我。”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家?夥,敢傳出這樣的假資訊。
習英和眼神?發冷,將皮質手套戴上手。繃緊的黑色皮料箍出他手背上瘦削又凌厲的關?節。
正好他今天心情還好。
所以,他不會讓這個撒謊的家?夥,太輕易死?掉。
作者有話說:哼哼,習英和你也就再狂個二十四小時了(因為要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