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占卜高塔3 「異能生成、剝奪」
這?眼前的一幕何其眼熟。
正是無燼王川期末考中, 習英和在鯤鵬屍的黑洞迷宮中所看到?的,他內心最深感恐懼的景象。
姜允說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這?時, 一個頭戴口?罩、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走過來,僅露出的一雙眼睛中顯出無盡的瘋狂,讓人不寒而慄、骨頭髮顫。
“就快成功了,我將創作出改變世界的研究,”她?癲笑起來,“這?一切就要看你的了, 我的‘小粉鼠’。從資料來看,你的身體極限很快就要被突破——我很好奇,小粉鼠, 你的硬骨頭能讓你挺到?幾時?”
研究者按下了面板上?的某個按鈕, 巨大?容器轟鳴一聲,容器內的血液麵飛速下降,這?些血液全?都透過連結管,再次流入了病床上?幾乎如干屍一般的習英和的體內。
他的身體如一個被吹大?的氣?球膨脹起來, 面板表面遍佈著清晰可?見的血管。血管不正常地凸鼓起來,好像無數條紅色、青色、紫色的蟲子。
儀器中的血液以一個快到?讓人暈眩、嘔吐的速度, 盡數灌注於習英和的體內;緊接著, 血液又飛快地抽出,再次填滿容器,習英和慘白的臉色甚至來不及恢復幾分血色,整個身體便又極快地乾癟下去。
膨脹。乾癟。
然後, 就這?樣一直迴圈。
他像是一個被人肆意作弄的, 不值錢的破爛氣?球。
可?他還沒有死,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都證明著他還活著,他有感覺, 也有意識,他知道?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切。
姜允有那麼一瞬間都想?移開眼神,但她?忍住了,她?看著習英和不曾睜開過一次的眼睛。
她?張開了靈魂的眼睛,他卻被肉.體的苦痛捆綁、無盡下墜,緊閉眼睛。
他們互換了角色,卻依然重複著命運,無法以眼睛看向眼睛,視線交匯視線。
嘭!
一聲爆炸,白色的空間裡血液飛濺,在雜亂響起的機器警報聲中,研究者欣喜若狂地大?叫:“我成功了!成功了!!是弒神級異能!!”
——【馭血】?
在姜允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場面又飛速一變,她?看到?一個不再瘦削如干屍,而是健康、清醒的習英和,一步一步向高?臺走去。這?似乎是一場盛大?的授官儀式。
姜允以靈魂體的姿態,凝望著這?個習英和。他與她?記憶中的相差不多,現在的外貌要清瘦蒼白一些,神態卻幾乎是判若兩人,沒有那些細細能辨認出幾分虛偽的溫柔,他的身上?籠罩著毫無遮掩的冷清、死寂。
他好像是一具行走的屍體,又像是和他臉上?的狐貍面具合二為一,變成了一隻怪譎的精怪。他站到?最高?處,接過滔天的政治權柄。
畫面一轉,場景切換到?一片白色的世界,但這?次卻不是實驗室,而是一個冰天雪地、寒風呼嘯的室外空間。
無數身穿同樣衣服的人排列成陣、跪伏在地,站在最前方的一排人,臉上?畫著可?怖的相同花紋的刺青。
這?個圖騰樣式,姜允見過。
“我等願意誓死效忠首領!”第一排的人齊聲道?。
唯一站在人陣最前方、背對著眾人的人,緩緩地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戴這?一副與第一排人臉上?刺青花紋相同的銀質面具。面具上?反射的金屬光澤,彷彿比這?片雪虐冰饕的天地更為冷硬。
“從此,我們的組織名為:輪迴。”他說。
畫面再一轉。
黑暗的空間裡,火把在鐵製托架裡劇烈燃燒,劈啪作響,橙紅光影像是一張在黑暗裡張開的血盆大?口?,在牆壁上?張狂作亂。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上?掛著一輪冷靜的月亮。
地上?散落著數不清的子彈殼,空氣?裡都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長桌橫亙在這?片空間裡,桌邊坐著無數個外表兇戾狠辣的人,但此時他們都低眉順眼,恭敬不已。在長桌的盡頭,一人坐在主位上?,他保持著嚴謹莊肅的坐姿,唯有頭微微低下,浸陷在黑影中,不怒而 自威。
在他的頭頂上?,掛著一塊巨大?橫幅,些微月色照落,“烽梟”二字如焰似刃。
三張臉同時抬起。
姜允覺得自己的靈魂撕裂成了三份,三雙眼睛與她?在同時交匯。
象徵著政治王權的最高?臺上?,下面無數身著宮廷制服的王公大?臣跪一篇、俯首稱臣,在莊嚴的禮樂聲中,狐貍面具下的那雙眼睛,看向她?;
在凜凜慄烈的寒風中,所有人站立起來,他們高?舉手拳、製造出“誓死效忠輪迴”的聲浪,無數赤誠狂熱目光所追隨的那個人,冷厲金屬所包裹的那雙眼睛,看向她?;
整個地下室滿是火焰,火海翻滾,無情地卷噬一切,原本陰冷的空氣被撕扯成灼熱的漩渦,空間在極高?的溫度中扭曲變形,唯有月色下始終冷靜的那雙眼睛,看向她?。
姜允的每一片靈魂,都看到了習英和的一雙眼睛。
這?三雙眼睛又好像疊加、重合在一起,投之以深沉的凝望。
這?是一片無盡的深淵。
灼痛的烙印,被撕裂的靈魂——究竟是怎樣的終點,才能抹平如此彌天之恨?
高?臺的風,漫天的雪,漠視的月,穿透過時間、空間,環繞她?的靈魂。
那雙悲哀、悲痛、悲憫,又似乎甚麼都沒有、只剩下冷漠的眼睛,像一汪最小的海洋,讓她?融鑄其中,不斷下墜。
……
【宿主?】
姜允回神,撐起上?本身,看著壓在自己胸膛上?的毛茸茸大?白湯圓。
系統抖抖耳朵,很是關心:【宿主,你昨晚做噩夢了嗎?】
姜允揉著系統,說了幾句安慰祂的話。她?又向外望去,窗簾縫隙中透出燦爛的暖光,再拿起床頭櫃的電子日曆一看,今天已經?是她?從皇宮回來的第二日早晨。
那些光怪陸離、殊形詭色的片段,彷彿是她?所做的一場,盛大?又空虛的夢。
又或者,此刻灑落在她?手上?的陽光,才是虛幻?
片刻後,姜允慢慢將手緊握成拳,利落地從床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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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看上?去都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安扶了一下眼鏡,淡淡道?。
在她?面前的三人,也就是她?的三位隊友,眼神裡都有一點恍惚,若有所思。
“啊,因為終於要比賽了,所以有些興奮而已。”趙宰琢其實是休息得最不好的那一個,眼睛下方還有一點黑眼圈,不過他的面板本就深,乍一眼也看不出來甚麼。
安:“所以你興奮得沒有睡好?”
趙宰琢笑,藍色眼睛亮得驚人,“也不算是,我是查了些很有趣的資料,查完後我就睡了。”
安看向習英和,後者溫柔笑道?:“因為想?了些比較費心神的事情,但我保證不會影響到?比賽結果,抱歉讓前輩擔心了。”
姜允指了指自己,“前輩,接下來該要問罪我了吧?我——”
“你不用?,”安飛速地眨動眼睛,在趙宰琢和習英和狐疑地看過來時,清嗓道?,“我是說,你那麼喜歡張揚,不可?能在最引人矚目的環節裡掉鏈子。”
趙宰琢“噢”了一聲,“原來只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迪戈學姐偏心姜蘊小學妹呢。”
趙宰琢以為安會強壓羞惱地否認,沒想?到?對方微微紅了臉,認真道?:“怎麼,不可?以嗎?”
趙宰琢驚訝地挑眉。
安看向習英和與趙宰琢:“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說我吧。”
偏心?
他們都是偏心的,那當?然是誰都別說誰。
姜允眨眨眼,感覺氣?氛有點奇怪。
安前輩說得對,她?可?是他們四人中生理年?齡最大?的前輩,又是對團隊建設付出最多的人,自然不該被指摘。
安看向姜允:“當?然,你要是有問題,儘管說,不要自己硬抗。”
姜允笑眯眯,又是“以下犯上?”地逗弄前輩:“原來安前輩是在關心我啊?我很開心噢。”
姜允停下,因為她?“看”到?不遠處,安雅焦心如焚地望著她?,一副有話要和她?說的樣子。
姜允走過去,“安雅?”
安雅緊張地用?眼神在姜允的身上?上?下掃過一遍,“姜蘊,你,沒有事吧?”
“沒事。”
安雅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是想?哭,但努力?地憋了回去。
“昨天知道?你要去皇宮,我就特別擔心。”安雅抓起姜允的手,姜允感覺到?了一片冷溼,安雅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的聲音有幾分淡淡的哭腔,“我怕你之前不熟悉皇宮裡的規矩,可?能會觸怒國王和公主,還好你沒有事。”
安雅說話時,微微泛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姜允。
而只有姜允知道?,安雅其實在藉著抓手的動作,隱秘地用?手指在她?的手心裡寫字。
「異能生成、剝奪」
安雅以指書寫的動作極快,還帶著微微的顫抖,到?寫完最後一個字的最後一筆,即那一點之時,她?瞬間卸力?,手指下意識地用?力?,嵌扣入姜允的掌心。
每一個細節,無一不顯露出安雅緊張的情緒。
當?意識到?自己指甲掐入一片軟肉時,安雅一驚。姜允卻比她?反應更快,緊緊地握住了安雅要撤離的手,不讓後者做出任何反應。
雖然她?們二人現在正在瑞沃里斯,但王座戰的正式啟動儀式即將召開,校園裡已經?有許多外界人士,包括媒體、學者、軍隊等來自各個元素大?陸的各界人士,也許一個細微的動作就會被有心之人注意到?,更不要說那些藏在暗處的、來自於皇宮的視線。
而這?些為皇宮傳送訊息的耳目,甚至是平常時間,就有可?能潛伏於瑞沃里斯的每一處角落。
小心“隔牆有耳”,這?也正是安雅剛剛如此秘密傳遞訊息的原因。
“謝謝你,安雅,”姜允說,“謝謝你和我說這?些,自從回到?瑞沃里斯,你好久沒有和我說話,現在我才知道?,我們之間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我們是永遠的朋友,你的話對我來說很重要。”
沒有辦法直接說出的真心之語,藏在這?一番客套的話中。
安雅:“……姜蘊,我祝你旗開得勝,我在瑞沃里斯等你回來。”
她?後悔猶豫得太久,才會導致現下時間不夠,只能匆忙地將最關鍵的資訊給出。其實,她?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全?都告訴姜蘊,毫無保留。
安雅面前的女生微笑起來。
風與光都偏愛這?個正在莞爾的少年?,她?的青發在風中獵獵作響,在光下呈現出耀眼的光輝。
“安雅,我向你保證:不管發生甚麼,瑞沃里斯一定會拿下冠軍。”
青鳥展翅。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1
不外如是。
安雅有幾分看痴了。她?怔怔地想?,哪怕再有一百年?,自己都不會忘掉眼前的這?一幕畫面。
-
“學妹,那位公爵千金和你都聊了甚麼?”
姜允回歸隊伍,趙宰琢好奇地問。
姜允:“她?問我昨天去皇宮有沒有遇到?甚麼事情,還祝我們在王座戰拿下冠軍。”
“贏得第一名,那是命運註定的必然,”趙宰琢說,“至於皇宮的事情,其實我也還挺好奇的。畢竟,那好像是一場‘鴻門宴’,無論是公主還是王子,都不是甚麼善茬。小學妹居然可?以全?身而退,怎麼做到?的?”
“咳。”
正在喝水的安發出一聲猛烈的咳嗽。
安完全?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場合下,甚至最近的一位宮廷官員距離他們不足十米的情況下,趙宰琢居然就這?麼大?喇喇地把這?種話給直接說出來了?!
雖說趙宰琢也算說的是實話,且瑞沃里斯和皇宮那邊的關係微妙,安也對後者頗有微詞,但是——這?種話怎麼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直接說出來啊。
安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趙宰琢“故意找死”的可?能性有多高?。
姜允:“趙學長說笑了,我只是被叫入皇宮,和國王和公主簡單一敘而已。”
“除了國王和公主,學妹還有碰到?了其他人吧?”趙宰琢笑眯眯地說。
姜允:“你監視我?”
聽到?“監視”二字,習英和伸手點了一下鼻子,看向趙宰琢。
趙宰琢:“放輕鬆,監視這?種下三濫的變態行徑,我怎麼會做呢?”
習英和剛要收回的手一頓,又看似非常自然地再輕碰了一下鼻子。
趙宰琢:“我是用?【言靈】側面映證出一條資訊:你在皇宮裡遇到?了一位貴人,他幫你解決了麻煩。若非知道?這?一點,依我對姜蘊學妹你的關心,我怎麼會放任你獨自前往那麼危險的皇宮呢?”
姜允:“側面映證?你的【言靈】真夠萬能的。那它沒有讓你直到?,我遇到?的‘貴人’是誰麼?”
趙宰琢始終保持著將眼眯成彎縫的表情:“要真是甚麼都知道?,那我的【言靈】實在過於全?能,甚至是無所不知了啊。”
姜允“注視”著趙宰琢,幾秒後,說:“X——這?是我唯一能告訴你的,關於那位所謂‘貴人’的訊息。”
“X,就是你的貴人。”趙宰琢喃喃,月牙眼慢慢張開,眼睛閉垂,似乎是在思索甚麼。
隨即,趙宰琢回神,欣喜道?:“我們參加王座戰,有個小隊名稱可?以增強隊伍凝聚力?——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一直對名字沒甚麼靈感,現在,我有想?法了。”
“姜蘊學妹的貴人是X,姜蘊學妹可?以為Y,我是Z,迪戈學姐的全?名為安·斑珈·茨·迪戈,正好是ABCD,實在是很有緣分,所以——”
“我們就叫‘字母隊’,如何?”
姜允:“……”
還好她?沒有喝水,不然她?就要步安前輩的後塵,也被水嗆到?了。
撇開其他的不談,“字母”這?種在二次元圈裡,其歧義幾乎是所有人都知曉的元素,最好不要用?到?隊名裡!
不然漫畫論壇裡絕對有人能從年?初笑到?年?尾。
習英和平靜:“學長,你好像忽略了我呢?”
“啊,是嗎?”趙宰琢笑了一聲擺擺手,“和你們開玩笑的,我想?了半天的名字怎麼會是這?個呢?——惡魔之眼,你們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安:“尚可?,但為何起這?個名字。”
趙宰琢:“因為我們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啊,我們都是藍色眼睛,藍眼睛在某一種古文?明中,就稱為‘惡魔之眼’。”
姜允:“這?個名字不錯。不過,學長,你為甚麼知道?我的眼睛是藍色的?”
她?常年?閉眼,只有幾次睜開過眼,露出了藍瞳。
比如,在月考的幽冥船島上?。
——但這?幾次,趙宰琢從來都不在場。她?從未在他面前睜開過眼鏡。按理來說,趙宰琢不該知道?她?是藍瞳。
趙宰琢很是從容:“資料上?說,【碧水】異能者多為藍瞳。”
姜允:“有這?個資料嗎?我好像沒有印象。”
趙宰琢:“有的哦,等比賽結束,找個空閒的時間,我會給姜蘊學妹看一看這?份資料的。”
姜允心裡半點不信,面上?隨意地點頭,像是沒有放在心上?。
很快,異能王座戰的開幕式正式舉行,其他學院的隊伍依次入場。
姜允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
玄淵閣,瑟荷娜。
八風太學門,聞人翊初。
以及——烈焰軍事學院,西爾弗。
作者有話說:1 古詩 《登科後》孟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