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期末考4 黑洞迷宮
姜允矇住了眼睛, 看不見眼前的一切。
但她感?受到了噬獸的怒意，尤其是為首的那?一頭鹿型噬獸。它現在一定瞪大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定定地看著她。
它生氣了。
鑑於過往所學的知識，以?及和修改蟲的相處，姜允大約猜到，這隻噬獸應該是剛剛把鹿角上的那?個人當做了自己的裝飾品，就像人會為了臭美而給自己頭髮上別的髮卡。
而她和西爾弗剛剛那?一出，就是搶了它髮卡的壞人。所以?它很生氣。
再加上它的癲狂狀態, 現在它和姜允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狀態。
它仰起頭，嚎叫一聲，上萬只噬獸圍湧過來。
於是, 姜允便處於獸潮的中心。
一道穿過廢墟城市的帶著塵土與?灰燼的風, 撩起少女發後那?一條白色髮帶。無?數雙噬獸泛著血色的眼睛如潮水圈禁著溺亡人一般包圍著她，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睛，好像要把這一片天地都染紅。
習英和穿著白色的風衣，穿行?過這一片黑色街道, 遠遠地看見了這一幕。
姜蘊，多像是一朵被群狼環伺的洋桔梗, 彷彿一個狼爪揮下, 這朵脆弱的花便會玉減香消。
但若是這麼?想，就是被她的外表欺騙了。
習英和施然伸出一隻插於衣袋中的手，抬手一動，那?被鹿型噬獸撞倒在地的金屬牆壁再次升於空中, 然後就像毛衣被解成?線一般, 四?塊金屬板飛速地分解成?四?條金屬所作的金線，侵入地下。
這麼?龐大又精細的操作，要消耗常人無?法想象的異能。
但他卻面色淡然, 甚至一邊發動異能，一邊閒庭信步地走過來，彷彿這滿眼的噬獸並不存在，他只是一個來度假旅遊的路人。
姜允：“誰？”
“我?，”在面具下的臉悶聲輕笑，習英和終於將另一隻放在衣袋裡的手也拿了出來，“是個來幫你一把的，好·心·人。”
話音剛落，他的兩隻手中就盛放出極為耀眼的異能之光。常被人認為是夢幻輕柔代名詞的粉色，此刻在他的手心裡綻放，卻好似奪人心魄的妖火。
獸群中的噬獸本能地在這個男人身?上察覺到了危險，它們出現騷動，甚至有好幾只噬獸要向反方向逃離。
就在這時?，噬獸腳下的土地發出轟鳴，隨即無?數根金線伸出地面，那?正是習英和剛剛操作而侵入地下的金線。金線的出地點，由點連線，環繞成?了一個極大的圓形，而這個圓將所有的噬獸都圈入其中。
無?數根金線的一頭越升越高，連帶著噬獸腳下的土地與?周邊出現斷裂，慢慢懸浮起來。
這時?候噬獸想要逃跑，已?來不及。
那?些原先侵入地面的金線，在地下有規律地交錯在一起，承托起了這片地面，於是地面，及其地面上的噬獸，都被金線帶至空中。
從下往上看，還能看到這片地下錯雜交織在一起的絲線。每一根絲線都幾乎細如髮絲，但在【冶金】的高強度淬鍊下，保持了極強的韌性?，所以?即使纖細，也並不斷裂，反而在百億根金線的共同分力下，穩穩地，如園丁捧起樹苗土壤一般，將無?數只發狂噬獸高舉於空中，限制住它們的行?動。
雖目不視物，但姜允還是能大致判斷出發生了甚麼?。
習英和現在的異能實力，比她想象得更為強大，幾乎是她所想象的實力的數百倍。
姜允感?覺到了喉間傳來了渴意，在她意識到的瞬間，這個感?覺更為強烈了。
有一株渴求水分的植物，在她的心裡瘋狂生長，棋佈的根鬚要將心中的土壤全部侵滿。
好想，和這樣的習英和打一架。
姜允咬破右手食指指間，豆大的血液湧出，她以?手為筆，在空中筆走龍蛇，指尖流出的血液如墨水，懸凝成?一個符文?。
當最後一筆落下，無?數水流出現，就像從天破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傾瀉而下，化作兩隻巨大的手掌，掌緣相接，捧起這一片由金線託載圍困的土地。
“合。”
手掌合起，形成?密不透風的牢籠。
姜允深呼一口氣，從唇間吐出一字：“凍。”
漫天的水流中，無?數個水分子擺脫原有的穩定狀態，依附到最近的成?核點，形成?固態晶格。
水變成?了冰，並且是絕寒之冰。
驟然降下的溫度，讓噬獸們失去活力，瑟瑟戰慄，再無?一戰之力。
這片凝結成?冰的手掌，其中又隱隱透出金絲的光澤，彷彿從天幕中伸出的“神之手”，凜冽清絕、宏偉威嚴，既讓人震駭畏懼，又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這一雙從天上伸出的神之手，就是姜允與習英和完美配合的最佳證明。
姜允身?形一晃，向後倒去。而她足下那片已經快淡若無物的雲朵，此刻也再支撐不住她。於是，她無?盡地墜落。
習英和足尖一點，要跳上去接住姜允。
忽然，因金線提起大片土地而出現的巨坑中，在這時?顯現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黑洞散發出繚繞的黑氣，竟在力道極強地在周邊的一切吸入其中。
“咳……”
習英和接住了姜允，感?受到還沒有失去全部意識的她，下意識地要說話，手也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臂，手指深深地扣入其中。
「不能放任這個黑洞不管。」
「我?都已?經?做到這個程度，只差一點，決不能讓這個黑洞毀了一切！」
習英和看向上方，周邊的廢墟正在飛速飛來，和他們一樣，填入黑洞之中。
要來不及了。
“乖一點。”
習英和的左手，以?手肘貼於姜蘊的腰，半環住她，手掌張開，撫上她的後腦勺，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前，他在儘可能地，把她圈入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這是眨眼間的功夫，兩人就已?經?接近黑洞之心的邊緣。
習英和用?空出的右手，釋放異能。
又有一團金屬出現，它分解成?足夠細的金線，纏繞上姜允所化成?的那?雙“神之手”的“手臂”，瞬間勒緊。“轟”地一聲，冰塊碎裂，神之手與?天幕的聯結斷開，包裹著萬千噬獸的冰手，就這樣直直地砸落下來，填在黑洞之上。
黑洞徹底關閉。
而姜允與?習英和也無?盡地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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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姜允恢復意識時?，只覺得體內的肺臟傳來一遍鑽心的痛意，喉頭也泛上淡淡的血腥味道，這是短時?間內釋放出大量異能的後遺症，就像普通人在竭力跑完長跑後，會出現類似反應。
姜允深呼吸了幾口，頭腦漸漸清明，她發現自己被攬在一個溫暖的擁抱裡，她的臉上還半蓋著對方的外套。
鼻尖傳來淡淡的溫熱與?香氣，有點像在雪夜裡，火爐旁，燒起了一鍋熱紅酒的味道。
姜允用?手撥開外套，手緩緩向上伸去。
一個足夠尖銳的冰錐，抵在習英和的脖頸邊，離他的大動脈，只差一點距離。
“你，是誰？”
這個動作讓姜允有了足夠的安全感?，她用?另一手解開蒙在眼睛上的髮帶，髮絲隨著她幾下搖頭的動作，劃出青鳥振翅的弧度。
明明還半伏在他的身?上，嘴裡的話，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留情面，招招衝著奪他的命而來。
習英和卻噙笑，“瑞沃里斯的學生，不應該這麼?對待幫助了自己的人吧？未免有一點恩將仇報的嫌疑。”
“不要混淆概念，不要回避問題，我?現在是在問你是誰。來路不明的人，要提起十二?萬分的警覺心，這也是瑞沃里斯教給我?的。”
“那?你還真是一個很刻苦學習的好學生，”明明說話時?都有幾次帶動脖間的肌膚貼上了冰錐尖，但習英和的語氣一直非常輕鬆，“我?如果說自己是碰巧路過，你是不會信的吧？”
“如果你的說法是合理?的，我?也可以?信。”
「我?倒要看你怎麼?編。」
“碰巧路過確實是真話，”習英和溫和道，“為了調查一些事情，我?來到這個虛擬考場附近，在看到噬獸獸潮時?，覺得這個獸潮爆發另有隱情，或許與?我?調查的事情有關，所以?我?才想辦法進入到考場之中。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在這群獸潮出現的同時?，你們這個考場就被封閉起來，與?外界完全切斷了聯絡。足以?可見，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獸潮。”
習英和以?指間點上姜允手持的冰錐。錐尖在指端微微陷入幾寸，沒有刺破肌膚。習英和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如冰似玉，與?清透的冰錐貼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漂亮。
他將冰錐挑離自己的脖子，“我?救了你，就證明我?沒有要害你之意，這個道理?，聰明的學生一定會懂的，對吧？既然都落到了這裡，不如一起探查？這個黑洞出現得蹊蹺，可能也和獸潮爆發有關。”
指間散發出粉色的光，絲絲縷縷地環繞上冰錐，冰在須臾之間變為了水。
“這位厲害又要強的好學生，我?有這個榮幸，請你作為我?的合作搭檔嗎？”
……原來，真正的習英和是這麼?個套路。
姜允在心中想。
眼下，是她第一次和“習英和”，而非“蓋樂·珂西”打交道。雖然這本質上是同一個人，但蓋樂·珂西畢竟是習英和的偽裝，與?他的真實性?格總有幾分差距。
習英和在扮演蓋樂·珂西時?，絕大多數時?候會掩藏自己的鋒芒，不起眼到簡直像是一個透明人，偶有時?候在她面前暴露出不同的一面，都是帶著戲謔或挑釁。
而真正的習英和，卻會顯出更多的溫柔隨和，看上去非常好脾氣，好像不管發生甚麼?，他都會淡淡地笑著，不會責怪任何人，情緒永遠穩定。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大抵如此。
不過，她在作為“姜蘊”時?，大多時?候也是溫柔的，所以?她不會被習英和這一副假面輕易騙到。
有人的溫柔是天生良善，有人的“溫柔”卻是自恃強大，自信沒有任何事物能傷害自己，哪怕敵人要傷害自己，依然能笑吟吟的。
前者所想，是“他也有苦衷，我?要原諒他、包容他、渡化他”；
後者所想，是“他有點意思，我?要觀察他、戲耍他、折磨他”。
巨獸從不會為螞蟻吹起衝鋒號角而覺得恐懼，上帝只會為對祂大放厥詞的凡人感?到憐憫。
表面上是笑著的，心裡卻是截然相反的一肚子壞水。
姜允伸出了手，放在習英和的手掌上。
“希望你不會讓我?後悔答應與?你合作。”
“我?儘量。”
姜允環“顧”四?周。他們墜入到了黑洞之中，如果其中沒有發生甚麼?空間跳轉，那?麼?他們現在就是在方才那?塊地區的地下。
這裡很黑，只能面前看清眼前一米範圍內的事物。姜允開啟了其他的視力圖層，發現這個空間龐大又曲折，就像落入到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
但讓姜允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地，”她踩了踩腳下，“這個牆，”她上手撫摸，“很奇怪。”
這二?者是同樣的質地，應該是一種材料——有點軟，不像是普通的建材。
習英和手中盛放出一團小小的火焰，讓他能借著火光，更好地觀察牆壁。
“序列19的【赤焰】，”姜允說，“據說高度掌握這個異能的異能者，可以?自如控制火焰的精度、性?質，其中一種模式的火焰，能讓人更清晰地觀察到被觀察物的內裡。”
“你說得非常好。很巧，我?剛好會一點你說的這個調控火焰，”習英和手中的火焰躍動著，彷彿擁有生命一般，“背後的邏輯也很簡單，就像你用?【碧水】能將水變為冰一樣，極致精微的操作，能控制水流或火焰中的小分子。”
透過火光，姜允“看”到了牆壁，在表面之下，透出紅色，以?及其中遍佈許多根青綠色的條狀物質。
“這是生物的面板。”
“我?們在生物體內？”
兩人異口同聲。
習英和：“你的猜測更接近正確答案。我?們在一個巨型生物體內，它大機率是一種噬獸——【鯤鵬屍】。”
【鯤鵬屍】，一種頂級噬獸。官方資料記載，在異能最開始出現於地球的那?段時?期，有一種十分巨大的噬獸，就像古籍《逍遙遊》中所記載的鯤鵬一般，體型龐大到“不知其幾千裡也”。但這種噬獸很快便銷聲匿跡。
經?過學者們的長期研究，認為這種噬獸特性?奇異，極其嗜睡，並且喜歡在地下長眠。當這種噬獸陷入昏睡時?，幾乎甚麼?動靜都無?法叫醒它，哪怕是危及生命的攻擊；它的睡眠時?間，通常以?百年，甚至千年為單位。
因其體型酷似鯤鵬，再加上其一入睡就如同死屍的特性?，故名【鯤鵬屍】。
這種噬獸已?經?很久沒有出現與?人類眼前了，雖然它在噬獸資料中有文?字記載，但許多人認為它早已?滅絕，或者認定它根本不存在，是一種類似《山海經?》妖怪的幻想生物。
姜允認同習英和的這個想法。
“既然知道了我?們在哪裡，那?我?們現在要做，就是捅穿它的面板？”
習英和：“這確實是一個辦法。不過鯤鵬屍喜歡深藏在地底，距離地面很遠，冒然打破它與?外界的面板隔層，容易弄巧成?拙。我?有另外一個建議，可以?去鯤鵬屍的心臟，它的心臟自帶傳送異能，我?們可以?用?它來回到地上。”
姜允：“我?的異能或許未必能順利直接回到地上，但你的應該可以?吧？你要去找鯤鵬屍的心臟，是有別的目的，你覺得那?裡有你想要的線索？”
習英和：“你很敏銳。”
姜允：“既然覺得我?敏銳，就不要藏掖自己的真實目的，我?不喜歡合作物件對我?別有隱瞞。”
“受教，”習英和一頓，彷彿不經?意道，“如果對你隱瞞，你會如何？”
姜允：“看情況，要麼?再也不和對方往來，要麼?找出對方所隱瞞的東西，大多數情況下，我?會選擇前者。”
習英和：“那?你甚麼?時?候選擇後者？”
姜允：“在對方或者對方所隱瞞的秘密，很有意思的情況下。”
“所以?，”說話間，姜允和習英和深入鯤鵬屍體內如迷宮一般的構造，試圖接近心臟，姜允拐過一個拐角，聽到習英和出聲問道，“你會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嗎？”
姜允試圖尋找前方的正路在何處，回答：“不想。”
沒有人回答，姜允只聽到一陣風聲。
她回頭，身?後已?經?再無?習英和的蹤跡。
同時?，她想起課本上關於鯤鵬屍的一段文?字介紹。
「因為鯤鵬屍這種噬獸滅絕得很早，目前許多研究技術無?法深入，所以?相關較為匱乏。關於這種目前所發現到的最大型噬獸的異能，學界的主流觀點是，它的體內含有多類異能：它的心臟含有傳送異能……」
「它的血液中含有類領域系的異能，為接觸到的生物體構建出一片場域，這片場域往往是生物體最害怕的景象，讓人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作者有話說：害怕！恐懼！顫抖！
姜姜和櫻花怕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