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瑪麗快車謀殺案2 姜尹需要他。
周懸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們是在一場交誼舞會上認識的。你知道的, 我們這些貴族總是會做這些,隔三差五地就要在那些滑溜溜的地板上轉圈、轉圈, 一直轉圈。簡直無聊透頂,直到我在舞會種遇見她——噢,我當時還以為?天使?降臨了。”
“那是一次命運般的相逢,我和她一起墜入在愛河之中,並且約定要永遠在這片愛河裡長眠不起。可她現在卻拋棄了我!噢不,我的意?思?是, 我怎麼會被拋棄……”
姜允覺得周懸把一位愚蠢傲慢的戀愛腦貴公子,簡直演得活靈活現,如果他語言中所形容的女主角並非她的話, 她一定會連連大笑出聲, 而像現在不是一樣十分無語。
因周懸的話而一臉無語的不止是姜允,還有頤達格爾等人。
在他們的眼中,眼前這人就是個大腦空空的愚蠢公子哥,被大概也是同樣愚蠢、但比他聰明?一點點的貴族小姐給?嫌棄了。
但在周懸的再三刁難下, 他們還是派出了一位警員和周懸前去探查線索。
周懸帶著警員走?入到一個隱秘的角落裡。
周懸走?在前方,嘴裡還在翻來覆去地說著那個女人有多麼絕情。
走?在後方的警官簡直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是, 她——呃。”
他發出粗啞的聲音。他低下頭一看, 摸了摸脖子的手上,一手鮮血。
自己的脖子,正在往外瘋狂地冒出鮮血。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 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只見方才那個被他在心裡罵蠢貨的貴族,一臉冷戾淡漠地翻轉著手上的卡牌,鋒利的卡牌邊緣上, 有一道血痕。
啊,就是這個東西,切斷了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和聲帶。
當警官意?識到這一點的下一瞬間,身邊升起了點點星光,他在原地消失。他並沒有死,只是以道具進入副本的NPC身份死了,他也就被副本強制擠出了這個副本,類似於遊戲中的“下線”。
周懸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卡牌,向上輕輕一飛,瞬間,他就變了一番造型。
正是剛剛那位死去的警察NPC形象。
之前他也不是單純在躲避頤達格爾他們,也有在不動聲色地探聽、套取資訊,直到確定他們這群人並沒有深交,沒有任何方法?可以互相認證彼此的身份,所以才確定了這個偽裝警員的方案。
周懸藉著邊上窗戶玻璃上的反光,看清了自己的臉。
也是同樣的一張臉,在幾乎不到一分鐘前,因為?他而滿臉茫然和驚恐,得到了一次死亡經?歷。
這種收割他人性命的感覺,如周懸所想的一樣,並沒有引起他太多的情緒波瀾,完全是毫無感覺。就好像是人類掐斷了一根小草。
高?等物?種不會為?掠奪低等生物?的生命而感到抱歉,事實?上它們不會有任何感覺,就像現在的他。
周懸敏感地感覺自己身體記憶體在的一種絕非人性,暫且可以稱之為?天性的東西,在慢慢甦醒。
他微微錯了一拍呼吸,將?紛亂的思?緒掃出腦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任務。
完成?她交代給?他的任務。
嘖,聽上去很像主人養的一條專注於執行命令的狗。
周懸扯了一下嘴角,向下一節車廂走?去。
-
假扮警探確實?是個又大膽又聰明?的做法?。
這也是姜允認為?易地而處,自己會選擇的躲過警探視線的好方法?之一。
姜允看著畫面中的周懸終於來到駕駛室外,因為?當前破案推理?進度不足,所以在規則的強制設定下,他並不能開啟這扇門,不過他在門上偷偷放入了一張一次性的傳送卡牌,為?之後節省時間。
之後,周懸就是以警察的身份,主動找到頤達格爾之外的進入本次副本的闖關者們,一邊收集線索,一邊嘗試尋找謝一一等人。
姜允見周懸完美地扮演出所殺警官的性格,並且滴水不漏地在其他闖關者們口中打探線索,再一次感嘆,周懸只是本性寡言,但如果有外部推力,他可以比任何人都巧舌如簧。
唯一不太擅長的,或許是說情話。
比如剛才在餐車車廂裡,故意?裝作花 花公子與她搭訕;
又比如更早在《紅線之絆》裡,應下她肉麻兮兮的甜言蜜語。
周懸,果然是“周懸”,就算是死了一次,很多東西還是一樣的,不會改變。
周懸說起情話的樣子,大體上沒有甚麼問題,但能能讓她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詭異:這就好像是一隻羊非要穿上五指襪,在草地上蹦迪。
姜允一想,她也應該慶幸周懸不擅長這個,因為?她在這方面同樣很蹩腳。她在這兩次對手戲中,是存在瑕疵的,或許正是由於周懸不會這個,所以對方沒有察覺出她的異樣。
經?過了若干劇情後,周懸四人終於在車廂內聚首,並且他們在四人首次團聚後不約而同地說出了相似的話:
“我們都是兇手。”
“艾德樂是我們一起殺死的。”
“我們四個都是兇手。”
“《東方快車謀殺案》,人人都是兇手!”
語音落下,四人齊齊一愣,隨後都露出會心一笑。
姜允作為?戲外的看客,也為他們勾起了唇角:真是不錯,又默契,又聰慧的主角團。
四人得出這個結論?的方式並不一樣,從中也能看出每個人人物?的獨特之處。
周懸和餘焦都是透過綜合線索推理?,只不過周懸主要是透過房內的物?證倒推作案過程,而餘焦則更多是結合受害者以及兇手的心理?側寫,從人物?動機、心理?等方面入手;謝一一是直覺系選手,他的方法?是周懸和餘焦的簡易結合版,幾乎沒有走?任何彎路,他就得出了真相。
但餘洋卻是四人裡最快得出正確答案的人,因為?她從【瑪麗快車謀殺案】這個副本名迅速想到了《東方快車謀殺案》——這本推理?小說就是一個多人犯罪的故事。有了結論?,再去尋找可以驗證它的線索,會比順著線索去尋找結論?更快。
更何況,餘洋還是一個小孩子,並且很懂得發揮自己的年齡優勢,所以她在收集線索這一方面的速度也很快。
——成?熟的漫畫家就該這樣設計劇情,哪怕是一樣的結論?,不同角色得出結論?的過程就該是不一樣的,並且還要符合他們自身的特質。
姜允欣慰點頭,漫畫家在這一方面做得很好,既寫出了周懸四人團隊合作的和諧,又區分出了角色之間的差異。她就說嘛,漫畫家很厲害,她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周懸四人還原作案過程。
醫生艾德樂表面上是一個普通的醫生,實?際上他是幾家製藥公司的幕後黑心老闆。他的賺錢思?路簡單來說可以這麼總結:
不同的公司互相為?對方所出售的物?品帶來需求,形成?一種互補關係、永動機制。例如A公司售賣可以補充人類攝入營養的維生素,但隱含誘人發胖的物?質;B公司出售抑制人胃口的減肥藥。
或者是公司出售的物?品效用截然相反,保證市場風向任何變動,自己都不會是輸家。例如C公司出售美黑膏,D公司出售防曬物?品以及美白類保健品,兩家公司分別瘋狂鼓吹美黑、美白才是真正的美。
“他還真是個經?商小天才啊。”
看到這些公司資料的謝一一,發出一聲嘲諷。
餘洋則歪頭道:“先製造額外的需求,再滿足需求;沒有穩定的立場,只有永恆的利益導向。確實?就是很多現代企業的特點啊。”
謝一一彎腰揚眉:“小不點,這麼小年紀就知道這種大道理?,不一定是好事情哦。”
餘焦把餘洋拉到自己身後,“你不要嚇到我妹妹。”
謝一一“嘖”了一聲。
這些公司讓艾德樂賺得盆滿缽滿,但同時也給?他結下了不少仇家,比如商業上的競爭對手,又比如被他的黑心藥所坑害的消費者。
周懸四人在這個副本中所拿到的初始身份,就是艾德樂的仇家。謝一一是因艾德樂構陷而喪失工作的醫生,餘焦、餘洋則分別是艾德樂透過不正當競爭手段收購的一家醫藥公司的員工以及老總女兒?,周懸則是最重要的親人因為?吃了艾德樂旗下藥品而喪命。
他們四個人都準備了一套作案計劃,因為?各種原因只完成?了一部分。
謝一一給?艾德樂開了錯的診斷結果,讓本就有家族心臟病史的艾德樂誤以為?自己患病,開始每日服用大劑量的環節藥物?,但這些藥物?雖有即時緩解心臟快速跳動的功效,但卻會帶來誘發心臟病這一更大的副作用,謝一一希望以此來讓艾德樂某日死於心臟病;
餘洋和餘焦則誤以為?艾德樂真的有心臟病,餘洋計劃將?艾德樂的藥物?替換為?毒藥,餘焦打算在列車穿過長隧道、陷入黑暗環境時,裝鬼恐嚇艾德樂,讓對方被嚇死;
周懸假扮服務生,為?艾德樂端上來了一杯飲品,飲品中的冰塊含有安眠藥成?分,艾德樂把這一杯飲料喝完,便會陷入安眠,到時候周懸則來完成?殺人行為?。
按照時間線來說,根據四人闡述自己的時間動線,在事發之時,是這樣:
餘洋最先行動,將?艾德樂的心臟病藥換成?了毒藥。
周懸在飲料里加入安眠藥,艾德樂喝下料飲料,長睡過去。周懸潛入其中,將?艾德樂綁在椅子上,正要用刀殺死對方時,聽到有人往這邊走?的動靜,擔心被發現,便慌忙逃走?。
進來房間的人正是扮鬼的餘焦。艾德樂因為?長期服用藥物?,出現了一定的抗藥性,並沒有睡死,在迷迷糊糊間看到了餘焦所扮演的鬼,心臟病突發,連帶著椅子摔倒在地面,餘焦以為?自己得手,立刻撤離。
但艾德樂此時還沒有死,因為?摔倒,繩結意?外被他扯開,他掙扎著自救,吃下了被替換為?毒藥的藥。因為?這個毒藥並沒有鎮定作用,在其毒性發揮之前,他就已經?因為?心跳過高?而死。
看著畫面的姜允,滿意?地笑起來:“酷。”
儘管只是漫畫副本里的一個推理?案件,當漫畫家依然把它處理?得很出色。首先是各種證據鏈的設計絲絲入扣,其次就是整片故事充滿了黑色幽默的諷刺。
艾德樂的長輩曾因為?沒有錢買藥而因病去世,艾德樂因此產生了偏激心理?,覺得自己要努力賺錢,哪怕不擇手段也沒有關係。
但他的傲慢和沒有底線最終徹底害死了他。
如果他能在商業競爭中留有一線,餘焦餘洋等人就不會來報復他;如果他認真研究醫學,就不會看不出謝一一開的心臟病診斷是錯誤的、他長期服用的藥存在不對勁。
最荒謬的是,周懸給?他下的安眠藥,是他旗下某家公司生產的次品,會在一定機率上導致服用者短暫失聲。他正是撞上了這個副作用,所以才在迷迷糊糊清醒之後,無法?大聲呼救,最終延誤了別人來救他的時機。
艾德樂之死,是他們四個人陰差陽錯之下所共同導致的,他們四個都是真兇。
確實?如餘洋所說的,和阿加莎的《東方快車謀殺案》存在相似之處,兇手不止一個,兇手們因復仇而團結在一起。
姜允微微仰起頭,笑了一聲。
他們可以開啟駕駛室,迎戰瑪麗了。
真是期待呢。
-
“周懸哥哥。”
周懸轉移車廂,衣角被餘洋拉扯。
順著餘洋的手勢,周懸配合地蹲下/身,聽到餘洋輕輕道:“我的鼻子很靈,我聞到了一個人的味道,她在這個車廂上。”
周懸一頓,緊接著聽餘洋說:“是乳酪城市裡的那個漂亮姐姐,我知道周懸哥哥你一定會很開心知道這個訊息噠。”
說完,餘洋擺擺手,噠噠噠地跑開。
……姜尹。
她居然在這節車廂上。
周懸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位上等車廂裡的貴族小姐,他原來把對方當作自己掩藏身份的工具,卻沒想到被對方擺了一道。
她給?他帶上手鍊的行為?,以及舉手投足間傲慢的姿態,理?性判斷,對方的真實?身份應該是黛西。
但是,或許也有可能是姜尹?
又或許……
周懸又想到了自己曾經?有過的姜尹和黛西是同一人的猜想。
儘管姜尹和他否認過這一點,但周懸自始至終都沒有完全放棄過這個想法?。他從來對姜尹就是抱有懷疑的,就像這一次,他也一直在考慮如果不殺瑪麗,還有甚麼方法?可以破局。
周懸並沒有堅定地決定好要殺瑪麗。至少留著瑪麗,還能和姜尹形成?制衡的局面。
如果現在的四隻圓桌詭異全死了,換成?姜尹上位,也許對於全體闖關者來說是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尤其是,那個黑夜騎士……這個詭異,總給?他很奇怪的感覺。
周懸停下紛亂思?緒,接近駕駛室。
因為?一些事情,周懸和其他三人被迫分開。忽然,周懸眼神一定,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給?他戴上手鍊的貴族小姐,她走?入了一個車廂的房間裡。
周懸用上卡池中的【隱身】卡,全身化為?透明?。在跟著貴族小姐進入房間時,他猶豫了一下。
周懸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甚麼心情,也許是期待自己的猜想成?真,又或許是害怕它成?真。他攥緊手心,潛入了房間之中。
這位貴族小姐在房間內依然戴著巨大的禮帽,大半張臉都遮蓋在黑影之下。
“殺掉瑪麗,再殺掉騎士,整個圓桌的權力就將?完全改寫為?我的名字。再加上夜冕的商業網,無論?是政治,還是商業,詭異世界就像是兔子嘴裡的胡蘿蔔,全部歸我所有。”
——圓桌的權力,夜冕的商業網。
周懸的大腦發出一聲嗡鳴,這個貴族小姐確實?是黛西,也確實?是姜尹,黛西和姜尹就是同一人。
姜尹,真的欺騙了他。
在周懸進一步咀嚼這份心緒之前,他聽到這個禮帽女子哼了一聲:“在你姜尹心裡,我是不是就該是這麼想的?”
周懸怔然,掃視著這個房間。
很快,禮帽女子所對著的沙發上,出現一個身影。
青發綠瞳,神秘乖張,正是他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想了很多遍的那個人。
姜尹。
“黛西,你冷靜一些,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這個姜尹,如此說道。
哪怕隱身,周懸也不敢靠太近,只是站在原來的地方,將?姜尹看了一遍又一遍,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輕鬆心情想:太好了,這確實?是姜尹。
所以,姜尹和黛西,真的是兩個人。
-
“黛西,你冷靜一些,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姜允說道。她看著面前這個由小黃花假扮的“黛西”,在心裡勾出一抹笑。
如果周懸想起了《紅線之絆》的回憶,就絕對不會再在她面前用隱身類卡牌了。
這種卡,對她而言是無效的。
姜允一直知道,周懸從來沒有百分之百信任過她,包括她所說的黛西和姜尹不是同一人這一點。
不過沒關係,被騙人不相信謊言,那是因為?騙子還不夠高?明?。
而她,就是一個足夠高?明?的騙子。
“黛西”:“我很冷靜,其實?我覺得你懷疑得很對,我應該對圓桌權力抱有慾望的。因為?比起現在的你,我或許才是最適合執掌大權的詭異。”
姜允語氣?淡淡:“不用在我面前說氣?話。”
“你還知道我在生氣?,”“黛西”嗤笑一聲,全身釋放出一種更加冷傲的氣?場,“既然知道,就不要做讓我生氣?的事情。”
姜允:“我說過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黛西”陰陽怪氣?地重複:“不是我想的那樣。”
“那應該是甚麼樣?姜尹,這個詭異世界本就該歸你所有,從那個四個詭異裡奪權,本質是你在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這是你的大業,不要再為?一個愚蠢的闖關者花費不必要的心力了。否則,我下一次再見到他,我不保證我能忍住殺了他的衝動。”
姜允心中微微一凜,總覺得小黃花這句臺詞說的,感情特別投入?
她沒有深想,繼續道:“我說過了,周懸對我的大業有用,我需要他。”
本來聽得雲裡霧裡,甚至還有幾分莫名酸意?的周懸,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眼睛瞬間微微瞪大。
祂們說的闖關者,是他?
姜尹還說……她需要他。
作者有話說:小黃花:吃醋
姜允:(摸不著頭腦)孩子即興說了一段臺詞?
-
姜允:周懸對我的大業有用,我需要他。
周懸聽到的:周懸……我需要他。(自動過濾自認為不重要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