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紅線之絆》12 周懸的隕落
對?於?漫畫中期才會揭曉的這一段前周目劇情, 漫畫家一直不?知道該如何?讓周懸順理成章地隕落，並且不?損害周懸的“神格”。
姜允在與漫畫家的夢境中, 給她提出了建議。
“你?應該為周懸量身定製一個副本，一個底層邏輯絕對?是他無?法想?到、無?法理解的副本。”
漫畫家若有所思。
姜允緩緩地說出了下一句話?。
-
空中的紅線仍在不?停轉動。
姜允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其實?，我有個小問題想?要問你?。”
周懸眼睛中的黑色豎瞳微微跳動。
危險的黑夜裡，瀰漫起粘稠的氛圍。
姜允：“來到旅館的第一天?，你?在洗澡的時候, 是不?是有在全身上下找過你?的紅線頭。”
嚴正以待，以為姜允要問出甚麼大問題的周懸：“……？”
就這個？
他微微張嘴，感覺到了幾分羞恥。
雖然他幾乎沒有大喜大悲大怒, 情緒極淡, 但?有一種情緒，他的感知卻異樣地敏銳，那就是尷尬。
周懸的豎瞳瞬間變回了圓形眼珠。
從兇猛陰冷的野獸，切換成懵然的毛茸茸。
姜允輕笑：“是找過的吧。因為你?沒有找到, 所以那時候你?就覺得，你?, 也就是基蘭, 是一個特殊的角色。”
姜允仰起頭，挑起更明顯的笑容弧度。
“你?剛剛的推理，很有水平，抽絲剝繭、由點及面, 這麼高?度意象文學的一本小說, 你?能經過幾天?探索就解析得如此透徹，確實?非常厲害了。我尤其喜歡你?說的，基蘭是梅迪亞慾望的縮影, 不?是框死在情人的兩性關係中的，而是對?於?自由、自我的慾望。”
“說的真好呀～”
“不?過——”
姜允微轉過臉，兩眼冷厲地睥睨，無?情又不?屑。
“誰告訴你?，基蘭和梅迪亞，就是情人關係的呢？”
“我好像從始至終，都沒有這麼和你?說過吧？”
在姜允落下的瞬間，空氣中轉動的紅線化?為千萬根細微的紅線，纏繞住周懸的身體，將他緊裹為一個繭。
周懸想?要發動技能，卻發現自己的詭異天?賦，隨機卡牌大師，無?法響應！
姜允一步一步地，朝周懸走來。
“親愛的大偵探，很不?幸地通知您，您的推理，存在一個極大的錯誤。”
——「周懸無?法破解的邏輯，是因為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而這種體驗，又如此地幽微、獨特，唯有她們才會經歷、才會瞭解。」
姜允曾經對?漫畫家這麼說。
姜允的手，貼上紅線纏繞而成的繭，那裡正對?著周懸小腹偏上的位置。
她凝視著這雙黑曜石一般的黑眼。
“你?都能猜到猴子可以是人的父親，老虎是人的母親，既然種族都能在小說的意象投射中發生扭曲，那為甚麼，情感不?可以呢？”
周懸的眼睛，微微一縮。
他在這時，終於?明白了為甚麼在此之前，他總隱隱覺得自己這一番推理答案中，存在著一點微妙的不?對?勁。
姜允：“基蘭與梅迪亞，互相窺探、互相糾纏，她們似乎都在把對?方當作情人，但?她們並不?是情人，而是一對?關係不?正常、不?健康的母女。”
一段扭曲的母女關係。
——這就是周懸永遠都不?會想?到的答案。
姜允：“在這部小說裡，小說家最具代表性的化?身，從來不?是合二為一的梅迪亞。”
“而是你?呀，小基蘭～”
姜允說著，撫摸著小腹的手重?重?地往下一按，周懸於?是感覺到一陣悶悶的熱痛。
是臍。
俗稱為肚臍，醫學上的官方稱其為神闕xue，是當胎兒?出生後，與母親所聯絡的臍帶脫落，故而留下的疤痕。
「基蘭」並不?是沒有紅線的繩結。
“她”身上的臍，就是一種特殊的紅線之結。
周懸想?，如果?他之前有仔細觀察過鎮民們的身體，便應該會發現，所有鎮民都是沒有臍的。
紅線之絆，所謂“絆”，他原以為是擋、纏之意，以紅線作為禁錮，使其無?法脫身。
可他錯了。
小說家並不?是“母親”，而是“女兒?”。
“絆”代表的是羈絆。
一條臍帶，讓兩個生命體之間有了無?法割捨的命運聯絡。
這種陰暗、黏溼的不?正常關係，非親身經歷之人所不?能理解。
……他，沒有完全還原《紅線之絆》的故事。
他，失敗了。
“這個副本，是你精心為我製作的。”周懸說。
姜允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從紅線繭上撚出兩根根紅線頭，左手捏住一根，右手也捏住一根，雙雙交纏過周懸的脖子。
紅線嵌入周懸蒼白纖細的脖頸，壓出淺粉色的引子。
他現在看?上去真像一個脆弱的花瓶，生命就掌握在她的手上。
哪裡還有一點最強闖關者、世界救世主的樣子。
“《紅線之絆》，確實?是一部用心寫出來的小說，”姜允湊近，嘴唇幾乎貼上周懸的耳廓，“喜歡嗎？”
同時，她瞬間用力拉扯紅線。
他被勒得臉色漲起微紅，逸出一聲喘息
“——喜歡，”他忍住，並看?向她，“你?特意為我寫的書，我很喜歡。”
姜允不?語，只是更用力地拉扯紅線。
紅線切破面板，割出血痕，與暴起的青筋相合，像一束詭異的鮮花。
“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面前的基蘭，剋制地說出每一個字，瞳孔開始擴散，“你?是誰？”
“黛西，”紅線完全切斷皮肉，束住最深處的骨骼，“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姜尹（yun）。”
聲調揚起，紅線中發出“咔擦”一聲。
唯一還連線著的骨骼，斷了。
世界在這一瞬間，由黑夜切換為白晝。
姜允放開紅線，變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淨自己的臉、手指。潔白的帕面上，滿是血汙。
姜允也可以同樣利用【修改設定】的能力將這些血汙一秒清除。雖然她現在沒有高?強戰力，但?頭轉一百八十度、瞬移、清潔一新等小把戲還是可以輕鬆完成的。
但?她還是選了用手帕，因為——優雅。
手帕瞬間消失，姜允微蹲，看?著滾落到地上的頭顱。
嗯……嗯？
明亮的光芒下，這張臉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但?是，這個人，是【基蘭】嗎？
姜允感覺到心裡的怪異感越來越強，她叫出系統。
“系統，基蘭長甚麼樣子？”
系統：【基蘭？……為甚麼突然問起他？】
姜允蹙眉：“有一些事情我想?確認一下。我總覺得，我好像記錯他的樣子了，明明他是這部漫畫的男主……”
系統伸出一條大長腿，像貓貓用前爪蹭頭一般，困惑地撓了下頭：【宿主？基蘭只是周懸在這個副本所扮演角色的名字啊。】
——周懸。
姜允眼睛一閃，她知道問題所在了。
她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頭顱，以及紅線繭鬆開束縛、掉落在地上的軀體。半晌，她“嘖”了一聲，“被他耍了。”
而後，她收起怒氣，更為玩味地重?復了一遍：“被他耍了呢。”
系統：【誒？】
姜允只是讓系統帶她脫離這個副本，併為她構建一個能與漫畫家溝通的環境，就像上次她剛來到這個漫畫世界一般。如果?後面這一步做不?到，那就想?辦法讓她看?見這一話?的漫畫劇情。
“有些事情，我需要確認。”
系統點頭。
一會兒?後，系統道：【宿主要和漫畫家溝通的話?，最好還和上次一樣，是在夢境中進行。 但?漫畫家剛剛把這一話?劇情畫完，看?上去非常激動，估計要過會兒?才能睡覺，我先——】
系統卡殼。
姜允：“嗯？”
系統結結巴巴，不?可置信：【這一分鐘都沒有到，漫畫家就，睡著了？！】
祂調出畫面，漫畫家一頭栽在書桌上，睡得很香，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容，一副解決了大事情的模樣，手裡甚至還握著筆。
姜允思忖，漫畫家這大概是了卻心頭一樁大事，喜極而眠。
系統揪了揪兔耳朵，為姜允構建夢境。
姜允一進入夢境，便聽到熱烈的歡呼聲。漫畫家高?舉手臂，轉著圈子興奮地跑，嘴裡嚷嚷：“啊啊啊，我畫出來了！我是天?才！”
然後，漫畫家看?到姜允，立刻停下、住嘴，滿面羞窘，但?比上次內向社恐到要把自己裹成一個球球的樣子，已經要好太多。
在紅彤彤的臉上，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你?上次給我的啟發和鼓勵，我把漫畫劇情畫出來啦。”
漫畫家興奮地姜允說著，她關於?漫畫劇情的編排。
姜允聽著，落實?了心中的一個猜測：
周懸，果?然留了一張“底牌”。
她還記得，在周懸第一次進入《紅線之絆》副本時，他進行了第一次抽卡。抽卡之前，周懸先利用透視能力，看?到卡池中部分卡牌的技能描述，但?這些明牌似乎都並沒有甚麼用，周懸只從這一沓明牌抽取了一張，再從完全未知的卡牌堆中，抽了兩張。
後者這兩張卡牌，其中一張便是SR級的【控制技能】卡牌，周懸用來來控制住猴子，得到了許多資訊；另一張卡也在後來被周懸發揮出了作用。
姜允當時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張【控制技能】卡牌上，完全忽略了一點：
如果?那幾張被透視的“明卡”都沒有用，周懸何?必從中其中抽走一張？
已經明確絕對?沒有用的卡牌，有一定機率開出有用功能的卡牌，二者之間，當然會選擇後者。如果?透視的卡牌都沒有用，周懸一定會從沒有透視的卡牌中連抽三張。
除非，前者並非沒有用。
就比如，周懸選擇的那一張【修改ID卡】。
【卡牌名稱】：修改ID卡
【卡牌介紹】：唉，各大遊戲廠商真是為了賺錢連臉都不?要了。改個名字都有限制，必須充錢改名。如果?你?和本卡一起吐槽萬惡的遊戲資本家，你?就是本卡的好朋友！歡迎使用本張卡片！童叟無?欺，包君滿意。
……嗯，還真是過於?活潑的介紹語呢。
姜允發出了和周懸一樣的吐槽心聲。
對?於?這張卡牌，周懸用了一張固定繫結的UR級卡牌，【質詢萬物】。
【隨機卡牌大師】的詭異天?賦，讓周懸在每個詭異副本都可抽取限定主題的卡牌，但?同時也限制了他只能在副本中使用這個主題的卡牌。
例如在《紅線之絆》的副本世界中，周懸被隨機分配到的卡池主題是【電子競技】，那麼他就只能使用這個主題的卡牌，其他主題卡牌都是不?可使用的狀態。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被周懸選擇了“固定繫結”的卡牌，這些卡牌在任何?副本中都是可以強制使用的狀態。
在固定繫結的卡槽有限，周懸將【隨機卡牌大師】升級到了最高?級，也只開發出了三個卡槽。
其中一張固定繫結卡，即為【質詢萬物】。
【卡牌名稱】：質詢萬物
【卡牌介紹】：可對?與詭異世界有關的一切進行質詢。言之有理，即可質詢成功；質詢成功，即可改變現狀。每個副本世界只能使用一次。
周懸用【質詢萬物】，對?【修改ID卡】發出質詢：
“ID，全稱Identity document，直意為身份標識，是賬號、專屬號碼等各類專有詞彙的縮寫。ID需要滿足唯一性、永續性、可驗證性等特性。修改ID和修改暱稱截然不?同。所以，為了滿足ID的定義，在修改ID的同時，也需修改外界對?於?ID的認知。”
其實?姜允能猜到，【修改ID卡】的本意應該只是發揮修改暱稱一類的作用，偏被周懸抓住了可利用的空間。
大概早在他利用透視更能看?到這張卡牌的技能描述時，他就已經想?到了要這麼做。
【修改ID卡】的卡面上閃過一層暗光——周懸的質詢言之有理，被判定為生效。
卡牌介紹隨之發生變化?，使用者在使用本卡修改ID後，同時會修改外界對?使用者的認知。
舉個例子來簡單說明，張三的ID是李四的ID是4321。
張三運用【修改ID卡】，將自己的ID改為但?因為ID唯一、持久，且可被驗證，所以4321對?應的只能是李四，故而外界的認知也必須相應地發生改變，將改了ID的張三，認定為李四。
而對?應到周懸身上，他則是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將【周懸】修改為了【基蘭】的ID。
所以，《紅線之絆》副本淘汰、殺死的闖關者雖然本質從來都是周懸，但?在外界眼中，卻不?是【周懸】，而是【基蘭】。
也因此，姜允受到干擾，腦中關於?周懸的所有資訊，都被覆蓋為基蘭相關。
而系統、漫畫家則是完全從處於?《詭牌遊戲》之外的更高?維度，所以才不?會受到影響。
姜允聽漫畫家說到周懸用卡改ID這一部分內容，在心裡輕輕哼出一聲，還真是狡猾。
但?僅是如此，周懸只不?過相當於?死前換了一個名字。
這就不?得不?說到他固定繫結的另一張卡牌，【永恆真理】。
【卡牌名稱】：永恆真理
【卡牌技能】：凡你?所言，皆為真理。使用者所說之話?，卡牌會將此變成永恆成立的真理。
【限定規則】：
1.真理不?可導致詭異世界的動盪；
2.本卡牌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後請將卡牌佩戴，即可生效；
3.使用者所說的話?，必須在十個字之內。
而周懸自得到這張卡牌之時，就瞬間使用了卡牌，並且將之放於?固定繫結的卡槽中。
他所說的話?語是：
“若祂不?亡，周懸不?滅。”
【永恆真理】對?此加了一個補丁“在周懸不?闖關失敗的前提下”，不?然這就會和詭異世界中“失敗的闖關者會死亡”等規則相沖突，會引起詭異世界的動盪。在打完繫結後，卡牌判定周懸的這句話?成為成立。
於?是，現在巧妙地形成了一個邏輯悖論。
周懸的肉身已經作為“基蘭”，在《紅線之絆》副本里死了。
但?闖關失敗的是“基蘭”，而非“周懸”，所以【永恆真理】依然生效。
周懸死了。
周懸沒死。
於?是，現在就成為了“薛定諤的周懸”。
說到這裡，漫畫家眼睛更亮了，“這個劇情我構思了很久呢，是不?是超厲害的！”
有點萌。
姜允伸手摸了一下漫畫家的腦袋。
也不?止是被可愛到了，或許還有一點……憐愛的成分。
《紅線之絆》的副本世界觀，是由姜允和漫畫家一起完成的。在書寫設定時，姜允也許比漫畫家本人，都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掙扎。
情人表面，母女核心。
甚麼樣的家庭裡會誕生出這樣的親子關係？
在本該承擔丈夫、父親角色的人長期缺位，母親的情感需求鬱結在心，無?法向外疏導，故而就全發洩在了她具有完全權力的對?象，也就是她的女兒?身上。
她對?於?丈夫的所有情感需求，都在從女兒?身上索取。
而女兒?對?此的心情是矛盾。她想?要反抗，卻不?忍反抗；她想?要接受，卻不?願接受。
此外，在父親失位的家庭中，部分女兒?會強制賦予自己“兒?子”的身份，產生認知錯位。
所以，姜允在看?到漫畫家寫下的，關於?梅迪亞和基蘭的感情糾葛，她便一下子看?到了漫畫家的靈魂。
被母親愛著，也被母親控制著。她明明是女孩，卻在很多時刻希望自己擁有男性的身份。因為每個家庭都似乎必須要有一個這樣的角色。
她從母親身上繼承了很多東西，看?著母親與“猴子”、“猛虎”斡旋。
她為此感到痛苦，她想?逃出來。她也確實?逃了出來，但?那些內心的情感掙扎，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停止。
所以，馬戲團中的魔術師“基蘭”，才是代表著創作者靈魂投影的角色。
漫畫家最後明白了，這一條紅線的羈絆雖然無?法真正地被割斷，但?基蘭的誕生，本就是生命自然的演化?，這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漫畫家垂下眼，蓋住眼裡翩然而起的萬千情緒，最後輕輕笑起來：“把這一話?劇情順完，可太好啦。這樣我就可以非常合理地承接上週懸變成三無?小白，在新手村開局地故事。而且我還有好多新的想?——”
姜允舉起手，在漫畫家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你?該醒來了。”
夢境在頃刻間湮滅，因為夢境的主人，漫畫家，她忽然驚醒過來。
姜允在心中淡淡道，總不?能一直趴在書桌上睡覺啊。
對?頸椎不?好，還容易感冒。
-
任務順利完成，姜允再見漫畫家乖乖躺到床上入睡後，叫出了系統和【馬甲管理器】。
終於?要給她在第三個漫畫世界的角色，增添設定了。
這算是姜允非常期待的一個環節。
然而，【馬甲管理器】的介面卻呈現出一片淡淡的灰色。
一個提示框跳出來：
【抱歉，您暫未擁有對?這個馬甲進行修改的全部許可權。】
作者有話說：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