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紅線之絆》5 如同逗狗一般
完全不知道自己對水龍頭的嫌棄舉動, 在男主周懸那裡被腦補出了非常誇張深意的姜允,正在自己的房間中休息, 給自家小兔子系統梳毛。
系統正在和她控訴竊炁訛獸的“惡行”。
從上?個世?界離開?之前,姜允看出系統非常捨不得訛獸,所以花費了一部分的人氣?值,將?訛獸的相關資料提取出來,放入了系統的內部空間中,留給祂作為一個同類玩伴。
這倆兔子感情確實?好, 但多數時候是打打鬧鬧,總免不了產生一點小摩擦。尤其是訛獸非常喜歡張口就咬。
姜允揉著系統的頭,視線飄到祂兔耳朵上?缺了一塊毛而留下的坑, 努力忍笑。
很快就到了晚上?的演出環節。
姜允站在觀眾席最後的角落裡, 隱秘地注視著舞臺上?發生的一切。
今晚的表演與昨晚相差無幾。觀眾席上?的觀眾又像是被奪魂了一般,物理意義上?的眼睛越伸越直,看著馬戲團舞臺上?的表演。這一部分與昨日完全一模一樣,就好像複製貼上。
周懸的魔術表演是壓軸作品, 倒數第二個出場。
周懸穿著黑色的魔術師表演服,一改臺下偽裝魔術師的小透明?氣?場, 以及只有一個人獨處思考時的懶散, 此刻氣?場全開?,十分耀眼。
他身?穿黑色的燕尾服,款款上?臺,脫下黑色禮帽, 優雅鞠躬。在將?帽子戴上?去之前, 帽子裡變出一隻白色的鴿子,環飛全場,再次落入他的禮帽裡。他挑起手指, 禮帽在這個動作中旋轉飛舞,其中空無一物,絲毫不見鴿子的身?影。然後,他才?將?帽子緩緩戴上?。
這一套動作的每個細節,恰到好處地賣弄著優雅,像一個天然發光體,讓人忍不住注視他。
姜允讀過漫畫家對周懸的設定,簡單來說就是個非常怕麻煩的高智商懶惰社恐,只要一離開?自己的個人領域,滿腦子都是“麻煩麻煩好麻煩”之類的彈幕刷屏。
所以她知道現在臺上?這個周懸的孔雀開?屏模式,並?不是他的真實?樣子,全是演出來的。
演技不錯。姜允在心中給出評價。
而且心理素質也很好。
周懸的魔術表演非常精彩,可臺下的觀眾沒有任何掌聲與歡呼,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將?眼睛更多地伸出來。
這不僅是沒有現場反饋的尷尬,還有對著這麼多突起眼睛的驚悚。
但周懸沒有被影響到絲毫,非常完美地完成了演出。
姜允微微抬起下巴,等待今晚的最後一個表演。
天花板上?的舞臺燈如狂轟亂炸一般掃射,隨即一個人騎著老虎,登上?舞臺。他的臉上?有四隻眼睛,沒有規律地錯亂眨動,頭戴一頂猴子樣式的誇張大?帽子,穿著的服裝鮮豔華麗,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從他這一副外觀上?讀出他品味上?的庸俗。
這正是今天海報底圖上?出現的那個側影。
梅迪亞馬戲團的老闆,猴老闆。
猴老闆將?頭抬得極高,近乎將?上?半身?都給拗過去。
他一隻手揪住身?下老虎的皮毛,手抓得極為用力,幾乎要將?手指深深地扣入老虎的皮肉中,暴露出不想?被甩下來的過度擔心;
另一隻手則高舉起來,胳膊肘彷彿要與天花板的燈齊平。猴子支在猴老闆的這一隻手上?,頭也如後者一般高高抬起。
這一個組合來到舞臺中央。
老虎和猴子是赫歐姆恩小鎮中唯二的,除了人類之外的動物。其獨特性也是梅迪亞馬戲團招攬、吸引客人的重要手段之一。
兩隻猛獸的表演並?不是每天都有的,今天一齊登場,還是作為隱隱作為配角,便能看出這位猴老闆的地位之高。
看見猴老闆擺出清嗓的動作,姜允面無表情地伸手將?耳朵捂上?。
下一秒,猴老闆開?始縱情歌唱。他唱得很投入,兩隻手大?大?地張開?,像是在擁抱他爆棚的信心與野心。
但他的歌聲卻委實?比不上?他這份心氣?。當他的歌聲在這個場中盤旋時,臺下觀眾依然沉默,只是眼神?不再顯得那麼直勾勾,有幾位的眼睛甚至還往回?收了一點。
姜允:“……”
確定這是馬戲團的老闆,而不是對手派來砸場子的嗎。
但猴子卻非常能欣賞猴老闆的歌唱藝術,從他手上?跳到他的頭上?,興奮地揮舞猴臂。它的眼睛消失,臉上?唯一剩下的嘴巴大?張開?,裡面的牙齒此起彼伏地出現。
姜允的眼神?微微一頓,因為她與站在後臺的周懸對上?了視線。
她收回?眼神?。
今天的舞臺表演結束了。
姜允一看,今天得到的客人只有兩個,是一個遠低於往日的數字,這其中的“最大功臣”當然是今天作為大軸登臺的猴老闆。
猴老闆沒有添了亂的自覺,而是心態爆炸好地認為自己完成了一場完美的表演。四隻眼睛就像壞掉而錯頻亮閃的燈,沒有規律地散發刺眼的光亮。
“又見面了。這馬戲團,你代我運營得不錯。新員工儲備,準備多少了?”
姜允不太想與這位馬戲團猴老闆過多寒暄,拿出鑰匙,“距上?一次,到目前所有的新員工都處理好了。”
“不錯。只差我作出最重要的一步。”
猴老闆口氣?很大?地說,接過鑰匙。
猴子上?下張合著嘴,牙齒碰撞,發出急促的咔噠聲,像是興奮的鼓點。
猴老闆坐在老虎身?上?,悠悠離開?。要徹底退出舞臺時,老虎回?頭,看了一眼姜允,但不過一眼,它便繼續向?前行走?。
等它們?徹底消失在眼前,姜允淡淡地環視四周一圈,整個舞臺好像只剩下她了。
因為站得太累,姜允就地盤腿坐下。她正見面前的地上?有一片血色,閒著也是閒著,她便拿出一方手帕,細緻又隨意地擦拭著地面,同時漫不經心地開?口:“該出來了,大?魔術師。”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
一雙黑色的鞋子,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然後是一隻手撐在地面上?,是周懸在借力坐下。
姜允一瞥,發現周懸的手有些特別。他的手指纖細修長,整體顏色如膚色一般過白,只有指甲裡帶著一點粉;手指有一點微微的變形,大?約是因為他總是使用卡牌;五指之中,食指與無名指一樣長。
姜允沒有刻意地去看周懸,反而是當後者不存在。
周懸也沒有搭話,也拿出一張手帕,與她一起擦起地上?的血跡。
他們?很安靜,只是動手。一會兒後,地面的血已?經被全部擦掉。
“乾淨了。”
姜允聽到周懸出聲,他頓了一下,又說:
“只是地上?的血,還是能擦乾淨的。”
姜允在心裡有些納罕,她沒有想?到周懸會用這種話和她主動搭話。這背後的未竟之語,尤其在她的預料之外。
地上?的有形之血可以擦乾淨,甚麼血是不能擦乾淨的?
而周懸對她說這種話,又是以甚麼身?份?
姜允在心頭轉了一圈思緒,向?周懸伸出了手。
掌心朝下,手指微垂,如一隻低首的天鵝。
周懸沒有太多猶豫,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她的四根手指。
姜允利落起身?,在周懸還沒作出反應之前,她的大?拇指強勢一勾,抓握他的整隻手,用力一拽,將?他從地上?拉起,更向?自己拉近。動作之中,周懸被禮帽壓出一道摺痕的蓬鬆捲毛頭,還微微地晃顫了幾下,好像一隻蹦跳的小羊。
兩人只差一點距離,便要緊貼在一起。
周懸很高,姜允抬眼,以睥睨的姿態審度著周懸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如他的頭髮一般黑,又多了一點光彩,彷彿是一顆黑曜石。
周懸的視線沒有避閃,認真地與她對視著。
她知道,他在賭。
賭他有沒有將?兩人的關係猜測正確。
姜允有心讓這個賭更有趣、刺激一些,冷然道:“白天你在小鎮上?晃盪,其實?還有一種可能:你是其他地方派來的臥底。”
“所以,基蘭,你是嗎?”
基蘭,是周懸所扮演的這個魔術師角色的名字。
姜允的視線下移,周懸的喉結,輕輕地動了一下。
以及,她還握住的他的手,脈搏傳來的心跳,正在微微加快。
“我可以是。”周懸最終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對於真相的試探,好像一場擊劍比賽,在翩然的腳步中,完成防禦與進攻的切換,擊劍在空中不斷地碰撞,閃爍起好幾道銀光。試探、交鋒,看誰能先一步劍指計分點。
姜允:“你這是在我面前,做出一個你可以是牆頭草的宣言嗎?可以是臥底,那甚麼樣,才?能讓你可以背叛梅迪亞馬戲團?”
周懸:“在你決定反抗梅迪亞馬戲團的時候。”
姜允挑眉:“現在又是在和我開?玩笑?”
周懸:“不,我很認真,你知道的。你選擇哪一方,我便選擇哪一方。我的立場沒有變,一直很鮮明?,可以簡單概括成:你。”
「我的立場就是你。」
說出這句話,周懸的心裡彷彿敲起細密如雨砸落的鼓點,因為他這是在豪賭。但除此之外,說出這樣過分肉麻的謊言時,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排斥,反而是意料之外的順暢自然。
面前這個詭異,就好像是墓地裡翻找出的一柄皇冠,陰惻淒寒,卻又有著不可忽視的華彩光芒。危險,但充滿吸引人的誘惑性。
面對這樣的存在,有一些不同於以往的反應,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周懸心裡更是罕見地被挑起了幾分勝負欲。就在這一刻,通關整個副本世?界,甚至都沒有與眼前詭異交鋒來得更重要。
他與這隻詭異,現在正是野獸對峙的環節,他不能外表上?表現出絲毫的罅漏。
而且,雖然他最終得出的猜想?很荒唐,但卻是綜合所有證據,排除其他所有不可能所得出的答案。
她教他魔術,白日裡對他說話的態度,他夜夜窺伺她的行為,在日記本上?寫下的那些宣洩著扭曲情感的詞句……
還有,那一朵黑色鬱金香。
——所以,這位團長和魔術師基蘭,是地下情侶,或者說地下情人的關係。
周懸凝眸。
在眼神?的交纏中,姜允終於緩緩地,提起嘴角。
“為了一個合理地離開?這裡的方法,你能把謊言編織成這個樣子。我都有些佩服你了,基蘭。”
她殘忍地笑著。
可週懸的心,卻因此微微放下些許。他想?他大?概賭對了,這句話不過是一句玩笑。
“如果你真是這麼想?的,沒有關係;我可以離開?,但是要和你一起離開?。”
——編瞎話還更起勁了。
姜允在心中道。
她心中那些惡劣的勝負欲被挑起來,她將?手微微一翻,變了兩人的手姿,從扣握,變為五指扣入掌心。
周懸顯然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展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也收攏了手指。
於是,變成即為標準的十指緊扣。若遮去所有的故事脈絡,單隻看這一個動作,無疑是一對極為親密的愛侶。
——有意思。
姜允思及此,嘴上?道:“和我來個地方。”
她手上?一動,換了一個角度,再次十指緊扣。
現在是夜晚,周圍一片盡是黑色。他們?走?在這一片安靜的路上?,不知去向?哪裡。
周懸微微落後一步,與身?旁的人保持一個身?位的前後距離。他微斜視線,看著對方不斷輕晃的髮絲,心中快速地轉動,計算等下可能會發生的情況,以及自己如何全身?而退的計劃。
他現在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上?一步跳了過去,但下一步依然還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萬丈深淵。
而這個懸崖,就是這位團長的心。
他們?的交鋒,是在鬥智,更是在鬥心。
縱使是闖關詭異世?界經驗豐富的周懸,這種經歷還是頭一遭。
——很麻煩。
但是,是有一點意思的麻煩。
周懸在腦中瘋狂頭腦風暴的同時,分了點心,如此想?到。
腳下的路逐漸讓周懸有了幾分熟悉感,他反應過來:這裡是……
“我的房間,”姜允一邊開啟?門,一邊回?頭說道,“就是你那天用望遠鏡偷窺看到的,我的房間。”
周懸:“……”
周懸決定沉默。
這麼變態的事情,並?不是他做的,但現在也確實?沒有辦法否認。
姜允開?門,將?燈點亮,然後徑直走?到書桌前,除錯裝置,一抬頭,看見周懸的目光落在了房間另一角的衣架上?。
上?面披掛著一件白襯衫。
是她昨晚在他面前變魔術時穿著的衣服。
“想?看的話,隨意。這個魔術,我還沒有教給你。”
周懸走?上?前,將?衣服動作溫柔地翻開?,露出下方黑色的道具,他擺弄幾下,便明?白了道具原理。原來她手中的那束鬱金香,是這麼來的。
那地上?的那朵鬱金香,又是怎麼憑空出現的?
“想?學?”
周懸循聲望去。
姜允似笑非笑,對著周懸輕慢地勾了勾手指。
如同逗狗一般。
作者有話說:呵,新男嘉賓,這是你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