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掉馬/日月之錯2 “你不過是在我消失……
波塞冬面色難看道:“是我輸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燕斜月拿起槍,不帶任何猶豫地, 連發八枚子彈。
八個人?以不同的姿勢倒下,像爬蟲一般在地上掙扎,想要呼叫,一張嘴放出的不是聲?音,而是混著?碎肉的鮮血。
血落在地上,紅豔豔的, 有一種殘忍的美感。
燕斜月射中的地方過於刁鑽,不是心臟、大腦這種瞬間斃命的偽裝,但?非常靠近要害, 除非用上頂級的醫療裝置, 否則只能痛苦地,一點點感受到?自己被死亡吞噬。
燕斜月將槍收起,如看待地上的八個垃圾一般,連多餘的一眼都欠奉, 看向波塞冬:“黃橙,給我。”
波塞冬:“……”
他朝身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後者點頭?, 立馬離開。
“這個遊戲結束了,你還想和我玩甚麼?”燕斜月嘲諷道,“不用很驚訝地看著?我。黃橙明明都贏了你們,卻還是被你們第二局比賽生生拖死。我知道你們沒有甚麼比賽精神, 所以也不會讓我輕易離開。再者說?——”
“雅典娜的海島連環殺人?案, 維納斯的全球直播遊戲,你波塞冬的人?性之惡遊戲,這三件事的核心目的是一以貫之的, 都是衝我而來?。既然這三件事都對我沒有效果,你們肯定還有後招。比如,設計出你們這一套完整計劃的人?,躲在背後這麼久了,也是是時候,出來?和我見見了吧。”
燕斜月挑起眉,惡劣地說?:“這樣環環相?扣的計劃,一點也不像是你的手筆。是誰,克洛諾斯?我也有很久沒有與他相?見了。”
波塞冬緩緩沉下臉色:“不是他。”
燕斜月還要再說?話,波塞冬的手下回來?了。他們帶回來?的,並不是黃橙的屍體,而是一箱子的狙擊槍。
燕斜月怒極反笑?:“我早就該知道,你們言而無信。”
波塞冬:“我承認我玩了文字遊戲,但?我不是不願意把黃橙交給你。黃橙,你可以帶走,但?要先比完一場比賽。我發誓,只要這場比賽結束,你就可以帶黃橙一起回家。”
燕斜月冷臉看向箱子中的槍械,嘲諷道:“你是想和我比賽射擊?”
波塞冬:“比賽專案確實是射擊,但?你的對手不是我。”
燕斜月:“——阿爾忒彌斯。”
波塞冬一頓,看向燕斜月的目光很複雜。幾秒鐘過去後,他才說?:“是她。”
燕斜月走上前,箱子裡裝的都是上好的槍械,“看來?這是你們早就準備好的。這些槍我不會用,我自己帶了。”
波塞冬:“阿爾忒彌斯說?,你大機率不會接受用我們的槍。因為用慣的槍支,是狙擊手的第二個靈魂。但?是我認為該走的形式不能省,不然顯得我們神諭廷待客不周。我的手下,現在就引你去比賽場地的入口?。”
燕斜月拿起自己的狙擊槍,在離開之前,腳步一停,“波塞冬,我原來?在神諭廷的時候,就認識阿爾忒彌斯,對麼?”
於是燕斜月便看見波塞冬又?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如同一團混沌的漩渦。
“你——”燕斜月皺眉。
“去吧,”波塞冬最後這麼說?,“你會有答案的。”
-
燕斜月在波塞冬手下的指引下,來?到?一處近乎是廢墟的建築之前,斷壁殘垣,毫無章法地交疊堆砌在一起。
燕斜月感覺到?大腦微微一痛。
……這裡,是過去的神諭廷。
在他那次刺殺克洛諾斯失敗之後,聯合政府入侵神諭廷,把這裡破壞成如此樣子。
“居然把比賽場地選在這裡。”
燕斜月自語一聲?,找到?了還沒有完全坍塌的入口?,隨即向下走。
神諭廷的主體建築,大致上是一個向地底縱深的尖錐洞xue,可以說?是一座倒置過來?的塔。
燕斜月覺得這個建築設計,其實是有些巧妙的。原來?,他以為這是對塔旗幟鮮明的批判,後來?,他才反應過來?,這其實昭示著?神諭廷對塔的隱性認同。
地上的塔,翻轉過來?便是地下的洞。
不過是換一個視野的區別,二者本質上是一樣的。
燕斜月一邊向下行?走,環顧四周,任記憶不斷地復甦,一邊始終保持著?高度的機敏。
雖然不能確定阿爾忒彌斯和他之前是否認識,但?能肯定的是,這個狙擊手很強,和他一樣強。
是稍微出現一絲紕漏,他就會被對方貫穿心臟的強大。
燕斜月聽到?了聲?音,是來?自頭?頂上!
神諭廷的天頂沒有被全部遮住,抬頭?便能看見一大塊藍色。
一道身影正從這片藍色中游弋而過,又?彷彿是海洋中游動的飛鳥。
是有人?在上面完成一個大跳躍的動作,從一邊跳到?另一邊。
燕斜月抬起槍,用瞄準鏡對準。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生怕他射不中她麼?
十字線的交匯之處,是那人?的眼睛。
她的感知十分敏捷,直直地朝他的方向看來?。
於是,在這一片瞄準鏡的微小空間裡,燕斜月和這個人?的眼睛完成了一次一瞬間的交匯。
那個人?笑?了。
她發現自己在被狙擊槍瞄準,但?她笑?了!
這是何等可恨的自信。
燕斜月心中一顫,扣住扳機的手指也隨之一抖。
那人?卻像是天空裡一條靈敏的魚,在騰空躍起的過程中,也能緊急變換角度,落入了另一片地界之中。
燕斜月收回槍,後知後覺,他的心正跳得極快,快得近乎不正常。
方才那人?應該就是阿爾忒彌斯了。
因為正好迎著?照射進來?的光線,他並不能完全看清那人?的臉。
但?是,似乎和之前在【小丑的晚宴】裡見到?的她,外貌存在著?些許出入。
同時,那張臉還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為甚麼?
燕斜月攥緊拳,強迫自己從無端的思緒中抽離出來?。現在可是在生死決戰。
不像是世界射擊大賽,槍支子彈進行?過特?殊改造;他們二人?手上的槍,子彈一旦射入目標,就絕對會留下一個致命的貫穿傷。
今天,他們兩?人?,就只能活一個。
燕斜月告訴自己,他一定要當那個活下去的人?。
理?想國裡的大家、黃橙,他們在等著?他一起回家。
還有姜昀。
姜昀,還在等他去接她。
燕斜月穩住心神,順這邊阿爾忒彌斯落入的方向,找過去。
燕斜月走去,沿路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關於神諭廷往昔的記憶,在他眼前清晰地一一呈現。彷彿昨天才發生過一般。
……等一下。
記憶中,除了波塞冬之外,他當時身邊似乎還總有另一個人?。
是誰?
「當遭遇失憶,有些人?在記憶恢復時,所有的記憶並不是一起同步恢復,而是存在著?先後順序。」
「一種可能是本人?都沒意識到?的‘故意遮蔽’,因為這份記憶太重?要了。」
燕斜月忽然反身一滾,他方才待過的地方,一枚子彈冷酷無情地射下來?。再慢一秒鐘,被擊中的就不會是地板,而是他的胸膛。
打的可真兇。
不過,就是這樣才有意思。
燕斜月舌尖舔過牙齒,迅速進入一級戰鬥模式,向方才子彈發射來?的方向連打幾槍。
中了。
這是頂尖狙擊手的絕對狙感,幾乎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事實證明,燕斜月想對了。
因為他瞄準的那處地方,發出了細微的動靜,緊接著?爆裂迅猛的子彈就如驟雨降落般向他襲來?。
——真的很兇吶。
燕斜月一邊躲過伏擊,一邊如此想。
兩?人?的狙擊陷入火光四射拉鋸戰中。
躲藏。瞄準。埋伏。忍耐。誘騙。
狙擊不只是莽撞地進攻,更是這一切藝術的總合。
一切,就像是那天世界射擊大賽的重?演。
兩?方的動作近乎是完全複製貼上出來?一般,因為他們是最接近神領域、不斷突破人?類極限的頂尖狙擊手,每一個動作,都是當下的最優解。
所以,不是抄襲,不是巧合,這一份相?似,是宿命糾纏下的必然。
阿爾忒彌斯,果然是他畢生最棘手的敵人?。
燕斜月躲在掩體之後,又?快速回憶覆盤方才的交鋒,發覺出阿爾忒彌斯的進步堪稱飛速。
就像在考試中,40分要提升到?60分很容易,而80分要提升到?100分卻要難得多。
更不要說?是從99.8提升到?100。
幾乎每一領域都是如此,越接近頂尖,越難有寸進。
但?阿爾忒彌斯卻進步得這麼快。
燕斜月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已經讓他產生了痛感。他捂上胸口?,讓自己冷靜下來?。阿爾忒彌斯優秀,但?他也不差。否則他們的戰局就不會如此焦灼。
他的狙擊能力,以及要贏下的決心,他自認為絕對不會輸於阿爾忒彌斯。
現在,關鍵就是要看誰能最先突破僵局。
燕斜月看到?某處,眼睛忽然一亮。
那處的金色物體,看上去和他的頭?發好像。
燕斜月立刻摸索過去,快速地用這個東西做了一頂粗製的假髮,從遠處猛地一看,非常像是他的腦袋。
雖然這個計劃有些冒險,但?不冒險,是絕對打不過阿爾忒彌斯的。而且他也從不害怕冒險,他的骨子裡,就是有一股瘋勁。
不像她,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槍法一直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四平八穩,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不像,她?
燕斜 月一愣,他想到?的是,阿爾忒彌斯嗎?所以,他們兩?個人?之前真的認識?
這種事情,等他打敗阿爾忒彌斯,再親自問她好了。
燕斜月找到?一個時機,讓假髮微微在掩體後露出一角,看著?就像他不慎暴露了自己。
砰!
阿爾忒彌斯中計了!
燕斜月猛地從一側起躍,快準狠地射出幾槍。
那抹身影只能翻身一躲,將自己藏起來?。
燕斜月看得分明,他剛剛打中了阿爾忒彌斯狙擊槍上的瞄準鏡,還有她的右肩。
勝利的天平,已經向他傾斜。
燕斜月卻莫名感覺到?一陣惴惴不安。
同時,心臟也越來?越痛,不只是因為跳得太快,更像是要生生地剖開胸膛一般。
天花板上有東西要掉下來?,燕斜月利落一躲,他的視線裡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儀器,中間的主體部分由玻璃壁組成,上面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營養儀」
燕斜月在心中無比清晰地想到?這個名詞。
就是這個儀器,曾經困住了他數不清的光陰。那個代號為赫拉的女?人?,和她的那一群手下,在他身上不知施加了多少毫無人?道可言的實驗技術。
那段日子,從來?都是痛苦的。直到?他醒來?的那一刻,痛苦才終止。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抹清亮的色彩。
燕斜月皺眉,他又?想到?了一點之前未曾被電擊喚醒的記憶。可他冥冥之中感覺到?,他的記憶拼圖裡,還是缺了最重?要的那一塊。
燕斜月冷下眉眼,抬手開去一槍。
阿爾忒彌斯又?是靈活地躲開。
燕斜月戰意越兇,連連發射子彈,追捕著?在實驗儀器之間穿行?的獵物。
忽然,一陣劇烈的強光將整個空間都照蓋住,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甚麼!
燕斜月迅速反應過來?,阿爾忒彌斯剛剛不只是在他的槍,更是要去開啟這個強光裝置。
她是瘋了嗎?
燕斜月艱難地眯起眼睛找尋遮光的掩體,強光環境下作戰對每一個狙擊手來?說?都是巨大的挑戰,更何況是瞄準鏡被他擊碎的阿爾忒彌斯,在這種環境下,劣勢只會比他更大。
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她對自己的視力這麼有自信?還是說?,她寧願違背生理?本能,寧願自己的眼睛出現不可逆的損傷,也要在強光中睜開眼,對他完成狙擊?
思緒湧上來?的瞬間,燕斜月感覺到?肩膀處傳來?一道尖銳的冷意,然後是熱熱的腫脹感,痛覺隨之緩緩地浮上來?。
砰!砰!砰!
手臂、大腿、腹部,緊接著?都被子彈擊中。
燕斜月上半身重?重?地砸落在一處廢棄的實驗桌上。
血液在汩汩冒出,在強光的照射下,彷彿升騰為一片濃密的血霧,壓在他的身上。
他輸了?
不,還有機會,他還可以繼續——
“砰”地一聲?,是阿爾忒彌斯抬槍擊中了甚麼裝置,瞬間,強光盡數消失,只留下一束微弱的金光,從天花板頂灑落。
燕斜月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阿爾忒彌斯從廢墟的掩體中,一步一步走出來?。
燕斜月表面上裝出無力迴天的模樣,實際還存了一份最後的力氣,手死死扣在槍的板機上,計劃等到?阿爾忒彌斯走近,他就給對方一槍。
噠、噠、噠。
阿爾忒彌斯的腳步走得很穩。
燕斜月看見那一片光裡,灰塵飛揚,彷彿要升向天空,點化為星。
那個人?,終於站在了光裡。
「要說?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應該是我的搭檔。」
「因為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要成為我的共犯嗎?」
那些碎裂的記憶,是折射出千百種畫面的玻璃碎片,瞬間齊齊扎入燕斜月的腦中。
「你知道我的名字,對吧?」
「不知道。」
「那好,我告訴你,我叫做燕斜月。」
那道在大腦中關押許久的人?,在那段最重?要的,甚至比自我、比生命更珍貴的記憶裡逐漸清晰,終於衝破記憶的牢鎖,與面前的人?合二為一。
「我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天水碧的短髮,在光下如波紋一般微微晃漾。
她的眼睛,是天空與海洋的交接 ,倒映著?世間萬物。
也倒映著?他的臉。
燕斜月看到?倒影的自己,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後是不可置信,緊接著?是驚訝、憤怒,最後是悲痛。
“為甚麼……”燕斜月聽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快要被人?捏得更碎的沙流,在地上狠狠地蹂礪。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不住地重?復著?:“為甚麼?”
那個人?不說?話,只是淡漠地朝他走過來?。
燕斜月原來?最喜歡她露出這樣的神色,好像茫茫的霧氣,有著?毛茸茸般的觸感,總想說?些話來?逗她,讓她為自己顯出波瀾。
可在這一刻,燕斜月卻恨死了這樣的平靜,猶如一片死海,彷彿只有他的心在為此經受烈焰焚噬,嚐盡所有的劇痛。
為甚麼,只有他在痛苦?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你不是她,不是她,你在騙我!你是阿爾忒彌斯,你不是——”
那人?不做任何辯解,走到?他的面前,淡淡道:“我是阿爾忒彌斯。我是狄安娜,是ACE。我,是姜昀。”
……姜昀。
「姜昀,生薑的姜;昀,日字旁,右邊一個均勻的勻。」
「嗯,是日光的意思。」
燕斜月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要被撕裂開來?,他想要大笑?,卻感覺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那顆疼痛到?無以復加的心臟,終於長出尖銳的刀刃,生生地剖開胸膛,跳落出來?,卻被一雙素淨的手輕柔地拿捏住,掰攥成一地的碎片。
手,在顫抖。
燕斜月根本無需糾結要不要對面前的人?開槍,因為,他的手,握住狙擊槍的手,正在劇烈地顫動。
一個全球頂尖的狙擊手,此時此刻,手顫抖到?,不要說?瞄準敵人?的心臟,甚至連拿起槍,都做不到?絲毫。
他,已經徹底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不只是這一場比賽,更是他無用的心,以及他這一整個可笑?荒唐,猶如小丑一般的人?生。
燕斜月:“……姜昀,為甚麼,要騙我這麼久?你難道從來?對我沒有一點真心嗎?”
姜允沒有任何情緒地拿起槍,不帶絲毫猶豫,在燕斜月的左肩炸出一朵血花。
射擊的地方極為刁鑽,一槍下去,左肩完全是廢了。
在燕斜月痛到?昏厥過去之前,他聽到?那個清冷如泉的聲?音,如此說?道:
“燕斜月,你不過是在我消失後的最強。”
-
姜允想起一件舊事。
曾經還在神諭廷時,燕斜月拉上她和波塞冬,說?是要不坐電梯,光用腳力,將神諭廷的主體建築逛完一遍。
姜允立刻拒絕。
但?波塞冬嘴上罵燕斜月異想天開,神色裡卻有幾分躍躍欲試。於是,燕斜月拉著?波塞冬興沖沖地開啟這一場“無聊的探索”——原本燕斜月還想強帶上她,不過被她用槍抵住腦袋,才作罷。
儘管燕斜月知道,她的槍裡沒有子彈。
過了兩?三天,她從睡夢中自然醒來?,開啟門時被嚇了一跳,燕斜月和波塞冬歪七扭八地在她的神殿門口?睡著?了。
一問才知,原來?是昨晚他們兩?人?發現了一條近道,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分享,但?礙於時間太晚,不好意思打擾(她覺得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怕被她打)。兩?人?又?興致勃勃地不想現下就回去,於是乾脆在她的神殿門口?坐下,等她第二天醒來?,就能第一時間分享這個好訊息。
#果然,人?在做沒有意義但?有意思的事情時,全身有使不完的牛勁#
姜允後來?就被他們兩?個“綁架”著?走了一遍那條近道。
確實很近。
在電梯通道被砸毀的當下,有這樣一條路,省去了她不少時間。
“……”
姜允一走出來?,便看見波塞冬佇立在入口?處,無聲?又?洶湧地注視著?她。
很像是當年?,她開啟神殿的門,看見他睡眼惺忪地從燕斜月的臂彎裡擠出腦袋,與她視線交匯的那一刻。
但?姜允很清楚,如塌陷的舊神諭廷、不在這裡的燕斜月一般,許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
回不去了。
“你,臉上、身上有好多血,”波塞冬努力擠出一句話,“我,給你毛巾,擦一擦?”
姜允:“都是他的血。不必。我趕時間。”
在姜允提步要與波塞冬錯身而過的瞬間,她聽到?開口?:“燕斜月,你要帶回神諭廷,是吧?”
“是,”姜允感覺到?波塞冬在注視她,但?她沒有轉頭?,“讓你的手下動作快點,然後,去聯絡安妮,儘快給他做手術。”
波塞冬:“……嗯。”
姜允離開。
一路暢通無阻地,她來?到?了神諭廷中,屬於克洛諾斯的主神殿。
在清晰到?足以能反光的地板上,姜允看到?自己的樣子,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血,尤其是她的臉頰上,還有一抹已經凝固的血痕,像一朵綻放的煙花。
若是讓常人?看了,大約會覺得自己是白日撞鬼。
但?克洛諾斯的神侍,無一人?攔她。
並不是他們覺得她與克洛諾斯感情甚篤,相?信她絕對不會傷害克洛諾斯,克洛諾斯絕對不會介意她這一點無禮,而是——
姜允走入主間,聞到?了淡淡的臭味,是生命腐朽之時才會發出的氣味。
神塌上躺著?一個身型瘦削的男人?。他的皮肉鬆松地掛在骨頭?上,臉頰上尤其可怖,臉皮幾乎都要凹陷下去,只除了骨骼凸起的地方。
“姜……昀……”床上的克洛諾斯似乎意識到?到?姜允來?了,大張著?嘴巴,“我要,殺了你——!”
姜允淡淡地應了一聲?“噢”,拿起身上攜帶的匕首,就向克洛諾斯的右眼處深深捅入。
“噗呲”一聲?,血液飆射。
這聲?音可比現在行?將就木的克洛諾斯的說?話聲?音,要顯得有活力太多。
“嗬、嗬——”克洛諾斯發出痛苦的悶哼,彷彿一隻破了洞的大口?袋,出氣比進氣更多。
姜允沒有一點不忍,利落地收起匕首,又?往克洛諾斯大約是肺部的位置,狠狠扎入一刺。
兩?人?弄出的聲?音不算小,但?殿外的神侍卻沒有一個衝進來?。
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克洛諾斯、阿爾忒彌斯兩?位大人?之間有著?彌天之恨,這絕對不是他們這些小嘍囉可以摻和的。至於為甚麼不衝進去救駕——
當然是因為,整個神諭廷,上上下下幾乎已經被阿爾忒彌斯大人?架空了!
阿爾忒彌斯擔任新神主,甚至是世界的主宰,已經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想到?這裡,聽到?殿中不斷傳出的痛吟之聲?,幾位神侍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完全埋到?胸膛上。
殿中,姜允又?要將匕首刺下,忽然聽到?克洛諾斯出聲?:
“停、停下,算我求你……姜昀,我求你……”曾經那麼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就像是一隻病狗,卑微地祈求著?姜允放過,“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姜允眼神冷淡。
克洛諾斯:“當年?你和阿波羅刺殺我失敗的原因,是我早就聽到?了風聲?。只要你能放過我,我就告訴你,我是、我是從哪裡知道的這個訊息。”
作者有話說:
話說我真是一個很少捉蟲的人,主要原因就是我懶……但我還是很喜歡寶寶們給我捉蟲的,萬一我就奮發圖強,然後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