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巧合
從前, 是誰一而再,再而三主動糾纏他,求他賞臉出來吃飯的?
又是誰,被明確拒絕之後, 一再表示自己不求回報, 是心甘情願的?
啊?
是誰啊?
難道不是她嗎?
追他的時候,嘴巴像抹了蜜, 說得千好萬好, 說得海枯石爛, 忠貞不渝。
這才過去多久。
就說他一股爹味兒?
說他沒人要?
說他蹬鼻子上臉, 又無趣?
過河拆橋就過河拆橋, 不至於過河拆橋之前,還翻臉不認人, 把他一頓貶低吧?
高奉鈞就算是鐵石心腸,遇到這種人,也只剩下百口莫辯,黯然神傷……
既然二人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也不怪高奉鈞玻璃心, 拾起來車鑰匙和手機,又拿了衣架上的外套。
他給自己披上,一枚接著一枚把釦子扣上。
從穿外套,到紐扣扣好, 再到他走到門口,手落t到門把上。
他心裡甚至還在想——
只要這個時候宋羨好叫住他, 只要她低個頭,認個錯,剛才她氣憤之下說的話, 自己都既往不咎。
奈何,高奉鈞指尖落到門把手,在那足足停頓了10秒,宋羨好竟然都很有出息地,不低頭,不挽留。
在喜歡的人面前,不論男女,越喜歡就越較真兒,越喜歡就越要面子,越喜歡就越要爭個是非對錯與高低。
這就是年輕人,所謂的愛情……
高奉鈞以為自己到了心智成熟的年紀,不會再有這種幼稚的行徑,誰知今日,一顆心往下墜,再往下墜,直至墜到谷底。
他眼神變得深邃,濃濃的失望深達眼底,一時間被心寒委屈充斥,於是不再繼續自討沒趣,擰了擰門把手,房門拉開,外頭的冷風穿堂而過,他伴著冬日的寒意,頭也不回的拂袖離去。
等房門“啪”地一聲合上,寂靜的夜晚,響聲突兀,坐在沙發上的宋羨好被驚得脖頸一縮,側頭往門口看,才恍然大悟,意識到高奉鈞竟然真走了。
這是他家,要走也是自己走啊?
宋羨好從沙發上站起來,下意識湊到落地窗前,貼著玻璃窗往外眺望。
雖然樓層很高,雖然聽不見聲響,不過落地窗左側,是一條燈火通明的商業街,今晚停車的時候,高奉鈞把車子就近停到了這邊的停車場,他要出去的話,就必須要經過商業街這邊的一條小道。
順著這條小道徑直往南走,從南面的地上停車場出口,才是最近的路……
於是她貼著窗,遙望了許久。
直到一輛銀白色私家車劃破漆黑的夜幕,紅色的尾燈在夜晚變得格外刺目,私家車緩緩向南前行,經過緩衝帶,輪胎與緩衝帶相撞的聲音,在夜晚響徹整個街道……
宋羨好知道自己剛才說話太過分,他生氣了,所以才會走。
宋羨好也知道,只要現在打電話過去哄一鬨,高奉鈞其實還是很好哄的。
只不過……
宋羨好在窗邊皺著眉頭站了很久,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其實她一直都不是一個主動熱情的人,一直讓她保持主動,保持熱情的關係,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違反本性的負擔。
況且在她的意識裡,男人應該像她父親宋福泉一樣靈活,圓滑,能言善辯,溫和嘴甜。
儘管她知道這樣的男人肯定玩得花,儘管她也知道這樣的男人更心狠更偽善,但不可否認,這種男人,往往相處起來日子會更舒適。
兩個人在一起,畢竟是過日子,到底是舒心重要,還是真心重要,實在是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選擇……
既然不合適,硬要往一塊湊,說不定到最後註定是個悲劇。
她也不喜歡這輩子小心翼翼,去伺候一個愛生氣,小心眼,門不當戶不對,家裡規矩又多的男人。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左右在這個世界上,誰離開誰都能過,隨他去吧。
這夜,兩人之間的爭吵,結束在高奉鈞的突然離去。
狡兔三窟,高奉鈞的住處不止這一個,況且,到處都是酒店,就算是寒冬臘月,也不至於住橋洞。
大概宋羨好的思想太理性,高奉鈞又是個大老爺們,所以接下來,宋羨好左思右想都覺得這件事兒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想到這裡,宋羨好的煩悶心情一掃而光,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徑直朝浴室走去。
她放好洗澡水,又滴了幾滴香噴噴的花露。
自從宋羨好三五不時跟著高奉鈞來這邊住,為了方便,自己的東西偶爾也拿過來放在這兒。
這花露,就是宋羨好擱在這裡的。
兌好水,宋羨好長嘆一口氣,脫乾淨身上的衣服,躺進熱水裡。
只覺得全身通暢,不悅心情一掃而光……
洗完澡獨自上床睡覺,大概最近沒有休息好,其實就算休息好了,按照宋羨好的尿性,吵架歸吵架,但是不能影響吃飯和睡覺。
越是心情不好,就越得趕緊睡一覺,睡一覺起來精神抖擻,甚麼不美好的事兒,就都忘到九霄雲外了……
所以準確來說,宋羨好是透過睡覺進行自我心靈療愈的。
睡得香不香,取決於煩心事兒多不多,煩心事越多,她睡得就越香……
否則就頭昏腦脹。
在這一點上,高奉鈞與她截然不同高奉鈞心裡裝著事兒,是絕對不可能睡著的。
哪像她一樣沒心沒肺!
所以這晚,宋羨好打著鼾呼呼大睡,高奉鈞獨自一人在酒店,悶悶不樂的抽菸。
一想到宋羨好可能在大睡,臉色就更加陰沉。
在柔軟的沙發上靜坐至凌晨三四點鐘,他面色蒼白,身體疲憊,方才熄滅手中的菸蒂,轉身緩緩向浴室走去。
在酒店浴室簡單衝了個澡,隨即便倒在了床上,儘管換了個環境,卻依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到了凌晨5點多,也不知是不是大晚上生氣跑出來吹了冷風,還是在沙發上坐太久凍到,只覺得全身痠軟無力,寒意從骨子裡透出來,他冷得全身發抖,嗓子有些痛,時不時還在咳嗽。
高奉鈞隱隱覺得不妙,十有八九是,是著涼感冒了。
不過眼下一個人在酒店,灰頭土臉,也不想被別人知道,只能蜷縮排被褥裡,堅持到天亮再計議……
第二天,宋羨好睡得還算香甜,才7:45就被設定的鬧鐘吵醒。
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往旁邊摸。
摸了兩下空空如也,意識才逐漸回籠,想起來高奉鈞昨晚生氣走了,竟然一夜都沒回來。
既然晚上沒回來,那估計今天早晨也不會回來了。
她拿過手機把鬧鐘關掉,趴在床頭拖著腮刷了會兒手機,把好玩的影片轉發給黎夏,直到黎夏的電話打過來,才慢悠悠從床頭爬起來。
“怎麼醒這麼早呀?你不是跟高奉鈞回去住了嗎?這小別勝新婚的,按理說,不得睡到日上三竿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宋羨好就有些鬱悶,“別提了,昨夜吵架了,他生氣走了……我自己睡的。”
“吵架走了?”
黎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不是一二十歲的小年輕,吵個架,說走就走啊?因為甚麼吵架呀?”
宋羨好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兒啊,就是跟前任聯絡,被他給知道了……唉,點兒背,你說我怎麼就沒把聊天記錄給刪了呢?我記得我刪了呀……”
“前任?哪個前任?”
“還有哪個前任?就那個小老外。”
一提小老外,黎夏瞪大了雙眼,“哎,我跟你說,昨天你走了之後,我眼皮子一直跳,我就覺得得出事兒……你看吧,果然出事兒了,你說我是不是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宋羨好把手機開了外放,放到一旁洗漱臺上,拿起來牙刷擠牙膏,聞言冷哼了聲,“行了你,知道不早說?別事後諸葛亮了……”
“真的,我昨天真有預感……要不然,你去哄哄他?”
宋羨好哼哼唧唧,“幹嘛每次都要我哄?他想冷戰就冷戰吧,我也不想再伏低做小,處處收斂自己,去討好他了……”
“高奉鈞幫了你們宋氏,你心裡覺得欠他的,肯定下意識會讓著他的,我先前就說了。”
“對啊,就是因為幫了這個忙,我才處處低人一等,矮他半截的……我現在想出去瀟灑一下,都要偷偷摸摸,害怕被他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你說以後我能受得了嗎?”
黎夏嘆了口氣,“也是,你從小散漫慣了。”
“何止散漫,我覺得高奉鈞要娶的老婆,應該是不抽菸,不喝酒,不逛夜店的大家閨秀……”
“話也不能這麼說,大家閨秀雖然溫良恭儉讓,但也很悶很無趣啊,到了床上就跟死魚一樣,男人不見得喜歡,哪像你,知情識趣、嬌滴滴……”
“你甚麼意思呀?我就是活魚啊?”
“你是章魚,帶吸盤的那種小章魚哈哈哈——”
“去死吧你你才是章魚呢。”
“哈哈哈——”
*
說歸說,鬧歸鬧,宋羨好是不是內秀帶吸盤,黎夏也只是開玩笑。
畢竟在這事兒上,只有高奉鈞有發言權。
不過根據宋羨好的反饋,黎夏只知道一點,那就是,高奉鈞這哥很悶騷,雖然嘴上沒有給過宋羨好任何認可誇讚,不過行為上,雖然很少在一塊,但只要在一塊,都是成宿成宿不睡覺的饕餮之徒。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精神契合,其次,才是那方面的契合。
但一旦精神契合,那方面又契t合,這種關係,一般是牢不可破的。
吵架歸吵架高奉鈞再有情緒,再委屈,頂多堅持一週,也會因為饞她身子先扛不住的,況且他又知道宋羨好甚麼尿性,最怕的,肯定是自己不在的時候,她被別的男人染指……
所以按理說,最害怕冷戰的,不是宋羨好,應該是高奉鈞才對。
黎夏跟宋羨好講完電話,一早就開車去了公司。
公司規模很小,準確來說,也就是十幾個人的工作室,前幾年倒是賺了一筆錢,這幾年經濟形勢不好,一年到頭賺得錢,開完員工薪水,勉強夠她花。
生活除了平淡,也沒甚麼太大的煩惱。
上午開了一個會,把今日的行程安排下去,她就沒甚麼事兒了。
回到辦公室開始打遊戲。
近來陳潤之很少約黎夏出去,說甚麼以前不學無術是沒有喜歡的姑娘,自從認識黎夏,突然意識到不能繼續渾渾噩噩了,所謂男兒志在四方,他要好好奮鬥了。
所以最近經常出差,晚上還要應酬,在家人面前處處表現。
不過看到黎夏上線打遊戲,偶爾有時間就會陪她玩兩把,畢竟黎夏身邊追求者眾多陳潤之也不想哪天她被遊戲搭子撬了牆角。
所以必須全方位盯著……
今兒,黎夏這邊剛登陸,陳潤之就邀請她開局,兩人組隊玩兩把。
開了麥,黎夏橫過來手機,一邊打遊戲,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不知怎地,就聊到陳潤之和高奉鈞以及沈光陽他們幾個發小身上——
陳潤之漫不經心道:“我們從小玩的就好啊,沒有宋羨好之前,鈞哥跟我關係最好,現在我倆關係不好,主要是我站錯了隊。”
黎夏不經意問:“這話說的,你站誰的隊啊?高奉鈞身邊,不就好好一個人嗎?”
陳潤之說:“我,我站我姐……我姐要回來了。”
黎夏一怔,“你姐?你姐是誰?”
陳潤之笑道:“陳婷啊,陳婷就是我姐……你不知道陳婷啊?宋羨好沒聽說過我姐的大名?那是她還不知道。”
陳潤之換了個裝備,一順不順盯著手機,“想當年,我姐跟鈞哥,那可是青梅竹馬,家裡所有的長輩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呢……要賴就賴我姐事業心太強,鈞哥從英國回來的時候,她沒跟著回來……要不然,現在孩子都得抱倆了……”
黎夏心裡咯噔一聲,哪有心情再打遊戲,停下動作,把陳潤之這番話的資訊提煉了一下,“陳婷?高奉鈞的青梅竹馬?你姐?”
她頓了頓,“也就是說,高奉鈞有個青梅竹馬,是你的姐姐,所以當初好好出現的時候,你才對她意見這麼大?你姐是高奉鈞的前任嗎?既然這麼多年都沒回來,現在為甚麼要回國啊?”
陳潤之就笑了,“我姐是不是前任我不太清楚……但是以前,鈞哥很護著我姐,為了她還打過架,你見鈞哥眉骨上有一道疤嗎?很小一道兒。十八九歲的時候,替我姐出頭,跟三四個小混混打架留的,鈞哥長這麼大,就打過這一次架,還是為了我姐……他倆啊,都比較悶你懂嗎?但凡我姐有宋羨好一半的主動熱情,早就成了……鈞哥家世好,長得帥,又是名校畢業,英國留學回來的,男女情愛這事上那肯定是端著的……”
“那我姐也是個白富美,跟鈞哥不相上下,肯定也愛端著……所以兩人從小就不清不楚的,就差誰先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了……”
“我針對宋羨好,可不是因為我姐,我只是單純覺得她配不上鈞哥……鈞哥以前身邊圍繞的,哪個不是大家閨秀啊……不過呢,我姐現在估計是後悔了,突然要回國……週一就回來了。”
黎夏看了看時間,“週一?今天週六,下週一不就是後天嗎?”
“對啊,是後天啊,”陳潤之不緊不慢道,“後天我去接機,餐廳都訂好了,我們全家在月下小樓給我姐接風洗塵……你說主湯是牛肉湯還是羊肉湯?我聽說,月下小樓的丸子湯也不錯。”
黎夏哪有心情幫他選牛肉湯,羊肉湯或者丸子湯,就是烏龜王八湯,跟她都沒有關係。
她只關心宋羨好會不會有感情危機?
這邊剛跟宋羨好鬧了矛盾,那邊青梅竹馬就要回國。
天呢,這個時候冷戰,不是明擺著,把高奉鈞往陳婷懷裡推嗎?
雖然有激情有酸甜苦辣,吵吵鬧鬧的才叫愛情,但一個人很累的時候,穩定的,沒有大起大落的,知根知底,兩小無猜的青梅,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於是趕緊問,“你姐回國,高奉鈞知道嗎?”
只聽陳潤之說:“他倆之間的事兒,我哪清楚。你問我,等於白問。”
“……”
黎夏一顆心七上八下,哪還有心情打遊戲,趕緊退出遊戲介面,敷衍道:“不打了,不打了,這會突然有事兒……”
“好好的,怎麼不打了?甚麼事兒?”
黎夏總不能說,她要趕緊給宋羨好打電話,通風報信吧?
於是深吸一口氣,佯裝肚子痛,“我肚子疼,估計是吃壞肚子了……我現在要去衛生間,去衛生間你也要問啊?”
說著,直接結束通話了陳潤之的電話。
作者有話說:二非:沒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