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薑汁紅糖
也不知過去多久, 宋羨好蜷縮在副駕駛狹窄的空間小腿發麻,她身子晃了一下,逐漸恢復清明。
緩緩睜開眼皮子,主駕駛車窗玻璃敞開了一半, 是高奉鈞害怕她在車廂內睡覺引發一氧化碳中毒, 故意留得通風口。
環視了一圈,卻不見高奉鈞身影, 不過身上搭著一件乾淨清爽, 帶著男士木質香的西裝外套。
自然是高奉鈞脫了自己的衣服, 特地給她蓋上的。
宋羨好把西裝外套放一邊, 慢條斯理推開車門, 扭腰從車裡下來。
四處遠眺,傍晚時分, 華燈初上,就看見高奉鈞白色襯衫挽到了胳膊肘,站在湖邊,和一個垂釣的老翁站在那聊天。
他嘴角掛著一抹很有親和力的笑意,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是從小被權利滋養出來的,從容與鬆弛。
不經意回頭,就看見宋羨好不知何時醒了,正站在車旁。
老頭還在侃侃而談, “莫言你知道嗎?我特別喜歡他的書,你別看我是個粗人, 我最近倒是生了一個想法……給自己寫個傳,以後留給我的孩子看……”
想給自己寫書立傳的人,高奉鈞不是頭一次遇見, 不過,關於偉人傳記這種書籍,高奉鈞只看過兩個人的,一個是《孔子》,另外一個,是《林肯》。
實在不是因為他對孔子和林肯多有興趣,而是因為高中的時候,學校自行印刷,強制閱讀,要求學生博覽群書,含英咀華……
高奉鈞回頭對老爺子笑,“這個想法不錯,我支援您,寫了多少了?”
“想寫了有兩年了,還沒落筆呢,不知道從哪寫啊……”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再空想兩年估計也不知道從哪寫,還是趕緊提筆吧。”
頓了頓,又朝宋羨好那邊掃一眼,趕緊結束話題,“您在這兒接著釣魚,我得走了……”
老頭說:“聊的正起勁兒,走甚麼走啊。再陪我這個老頭子聊會兒……”
高奉鈞哭笑不得,“不能再陪您聊了,女朋友醒了,再不走,等會兒要生氣了……”
說罷就抬了皮鞋,大踏步朝宋羨好走過來。
遠處那老翁意猶未盡,側頭往這邊看,就見一細瘦的,嬌弱的,面容姣好的,白皙姑娘,穿了一身布料柔軟,迎風搖曳的長裙,立在那,一副不耐煩模樣,等這邊小夥子走過去,兩人相擁著,一前一後上了車。
隨後前後車燈亮起,伴隨著輕微的發動機引擎聲,那車子從角落退出來,調整方向,隨後便駛離小公園的內部道路,穩穩地,匯入了主乾道。
等這輛車子走後,本就荒蕪,人煙稀少的公園,一時間只剩下小湖邊垂釣的老翁。
老翁不禁搖搖頭,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小年輕,到了他這個年齡,財權酒色,感興趣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就算感興趣,過了當打之年,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罷了罷了,他還是繼續釣魚釣魚,遛鳥遛鳥的好……
*
血氣方剛的小年輕高奉鈞,此刻認真開車,從宋羨好剛睡著的時候就血氣方剛,後來在湖邊吹了半天冷風,血氣方剛得勁兒才過了。
宋羨好指尖探過來,落在他手背上時,不由地驚訝了一句:“你身上怎麼……這麼涼啊?”
她被凍到似的,咧了咧嘴,嫌棄地作勢抽回來手,誰知高奉鈞一個反手,一把反握住她,與她十指交扣。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專注的看著前方,不過語氣,卻帶著t幾分低沉,“我一直在車外站著,能不涼?”
宋羨好哪知道他穿這麼少,不好好在車裡待著,又為甚麼還非要在外頭跟人老頭聊天,還聊的那麼起勁,“都多大人了,也不看看甚麼天氣……我穿得少,那是因為我出門要麼在商場,要麼在車裡……果然男人不管多大年齡都幼稚的要死——要不要我給你個鞭炮,你去炸牛糞呀——嘶——”
宋羨好黛眉深蹙,聳肩吃痛地看著他,又委屈又驚訝,“好端端的,你夾我的手幹嘛?痛死了——”
真是的,她說錯甚麼了嗎?
男人不幼稚嗎?男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的,最幼稚的生物。
也不知怎地,高奉鈞一臉不悅,淡淡地掃她,要不是還在開車,肯定不止五指收攏,夾她的手那麼簡單……
高奉鈞小懲大誡,一把鬆開她,半晌,幽幽道了一句,“我不在車外挨凍,你就得在車裡挨凍了,你應該慶幸我選擇了讓自己挨凍……”
“甚麼?”
宋羨好只顧著活動被弄痛的手指關節,一時沒聽清。
仰起頭,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看了半晌,“這跟我有甚麼關係啊?你這叫甚麼你知道嗎?你這叫pua。”
高奉鈞直接被氣笑,從胸膛深處,發出一聲無奈喟嘆,側頭,不鹹不淡地掃了她一眼。
“沒心沒肺的女人。”
他此刻顯然已經沒了脾氣,總結了一下自兩人相處以來,自己受過的苦,吃過的委屈,只對宋羨好這麼漫不經心評價了一句。
宋羨好像個野貓似的,一句不吃虧,紅唇張合著,張牙舞爪地反駁:“說誰沒心沒肺呢?你才沒心沒肺呢,我做甚麼了?我就睡了個覺而已,我招你惹你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比六月飄雪的竇娥都冤——”
高奉鈞掃她一眼,回過頭繼續開車。
“等一下,”宋羨好此刻才反應過來,探頭往車窗外張望,她收斂了爪子,回過頭詢問高奉鈞,“這不是我回公司的路,也不是去我家的路,我們去哪?”
高奉鈞眼皮子抬都不抬,目光專注前方,不疾不徐道:“先找個地方把你餵飽,再找個地方,讓你把我餵飽。”
說到這裡才頓了一下,“還是,先找個地方把我餵飽,然後再找個地方,把你餵飽?”
他這才轉過頭,目光如炬,帶著犀利的光芒,看過來,“……要不然,你選一下?”
他嗓音低緩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柔情。
宋羨好愣怔了一下,瞬間便明白他的意思……
她驚訝地張了張紅唇,迎合他略帶侵略性的眼神,也不知怎地,突然老臉一紅。
有些不好意思地,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個,稍安勿躁。”
高奉鈞不搭理。
宋羨好又輕輕地,扯了扯他。
嘀咕了句甚麼。
車身猛地一晃,高奉鈞側頭看過來,“甚麼?”
宋羨好皺著眉低聲道,“我來例假了,第一天。”
正好走到十字路口,紅綠燈變換,高奉鈞停下車子,眯著眼皮子,側頭凝視她半晌。
“真的?”
“真的。”
“應該是下個周才對。”
“有時候提前三五天,有時候推遲三五天,都是很正常的啊……況且最近,你又惹我生了氣,一生氣,肯定就會不準時。”
“都跟你解釋過了,真的沒甚麼……不過,”他目光悠悠地,又看過來,“不會是還在生氣,拿這個當藉口,不想讓我碰吧?”
宋羨好抱著手臂,不耐煩睨他,“你這人真是生性多疑,內心陰暗。”
高奉鈞淺笑,“既然你都說了我生性多疑,內心陰暗……那我索性內心陰暗到底,檢查一下吧。”
話音落地,身子往她那邊傾斜,手臂同時探過去,溫熱粉紅,一看就保養得宜,氣血十足的指尖,便觸碰到她的膝蓋。
略帶幾分強硬,“開啟,我要親自瞧瞧,是不是真來例假了……”
宋羨好老臉瞬間漲紅,拼命往後躲,奈何兩人力量懸殊,還是被他用了力道,一探到底。
指尖染上溫熱,他才作罷,眼中失望一閃而過,就這麼看著她,嚥了咽。
“雖然現在我們是男女朋友,不過滿打滿算,也就過夜了兩三次……宋羨好,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有情緒了……”
他說完,才鬆開她,順便幫她扯上裙子。
宋羨好才不管他有沒有情緒,他的行為,此時此刻,讓她很有情緒,手腳被鬆開,終於得到機會,抬起足尖,一腳踢到他肩膀頭子上,也不管力道大不大,把人狠狠踹開。
有些炸毛——
“你變態啊,髒死了,,摸甚麼摸?都跟你說了來例假,難不成還會騙你?我要下車——”
她徹底翻臉,胸膛起伏不定,對著他怒吼。
高奉鈞肩膀吃痛,這才彎腰坐回去,拿了紙巾擦拭,低笑著安撫她,“怎麼了?親都親過,哪裡髒?享受到的時候,也沒聽你說髒……反應這麼大,是來例假心情不好,控制不住脾氣麼?”
宋羨好瞪著他,“再好的心情,都要被你弄得不好了……甚麼叫親都親過?你親的時候,我也是被迫的啊,只許我滿足你的變態需要,難道還不許我苦中作樂?”
“好一個‘苦中作樂’,真是難為你了,還要滿足我的‘變態需要’?”
高奉鈞噗嗤一聲笑了,耐心哄她,“那你怎麼樣才能心情好啊?要不然你隨我回住處,我給家裡的阿姨打電話,讓她過來幫你熬一碗薑汁紅糖,估計你喝完,心情就好了……”
他語氣雖然溫和,行為卻是強硬的,不僅沒有讓她下車,還確定了一下,車門是否落了安全鎖。
下一秒紅燈變成綠燈,他直接驅動車子,踩油門疾馳而去。
高奉鈞順著環城高速,帶宋羨好又回了市中心的住處,路上給家裡的阿姨打了電話,這會兒估摸著,也已經熬好薑汁紅糖送過來了。
這邊把車子停到地下車庫,高奉鈞牽著不情不願的宋羨好上樓,才剛到了樓層,就聽到一陣細碎的,高跟鞋腳步聲。
宋羨好剛想到,到底是有錢人家的阿姨,來送個薑汁紅糖,竟然還打扮這麼靚麗。
誰知,那腳步聲由遠及近,轉過來彎兒。
宋羨好仔細一瞧,哪裡是阿姨,來人竟然是——
下一秒就聽高奉鈞低喚,“媽,你怎麼來了?”
宋羨好趕緊把手從高奉鈞手心抽出來,見了長輩,全然沒了剛才的張揚跋扈,下頜輕抬,屁股夾緊,捏著嗓子,滿臉乖巧,“阿姨……”
這聲“阿姨”,讓許久沒有感受過宋羨好溫柔一面的高奉鈞,忍不住側頭,看了看她。
輕笑了聲。
宋羨好咬了咬紅唇,對他翻白眼。
蔣依秋走過來,一把拉住宋羨好的手腕,上下打量她,“哪裡不舒服?剛才在電話裡,奉鈞也沒說清……我擔心你們,就親自過來看看……沒讓阿姨過來。”
來個例假而已,八字兒還沒一撇兒,就驚動了蔣教授,出於對知識分子的敬仰,宋羨好簡直無地自容。
幸好這個時候,高奉鈞在一旁道:“沒甚麼事兒,她來例假了有點不舒服,是我非要讓阿姨煮點薑汁紅糖送過來,給她暖暖身子。”
沒想到,蔣依秋不僅沒有覺得小題大做,竟然還比想象中更重視,打量了一眼宋羨好的穿著,忍不住道:“你們小姑娘啊,為了漂亮,一點都不注意保暖……一來例假就不舒服,那是身子寒,這種事情可大可小,改天你同我一道去看中醫,讓人家好好脈,抓幾副藥調理一下?”
說著,又看了高奉鈞一眼,“你也去看看,你倆都調理調理。”
高奉鈞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媽,我身子好的很,不像她一樣亂吃東西,不需要調理。”
蔣依秋哼笑一聲,“身子再好,過了二十五歲,也要走下坡路了,別那麼多借口,讓你去看你就看。”
高奉鈞笑意僵硬在嘴角,只能嘆了口氣。
“好好好,我改天就帶她一塊過去。”
說話間,就到了高奉鈞獨居住處門口,開啟房門,蔣依秋卻沒有進去,把薑汁紅糖遞給宋羨好,“既然你們沒事兒,那我就去做臉了,預約了水光針……孫太太還在樓下等我。”
宋羨好有些驚訝,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太太,就是時髦,她接過來保溫桶,含笑目送蔣依秋。
等這邊,高奉鈞蔣依秋送到電梯廳,折返回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宋羨好。
接過她手中的保溫桶,攬著她的肩膀往門內帶。t
“去打水光針了,一把年紀了,天天臭美。”
“水光針我也打啊。”
“是麼?”高奉鈞有些驚訝,往旁邊撤了撤身子,打量她,“不像做過醫美的樣子……沒甚麼痕跡……”
“我還年輕,”宋羨好帶著幾分傲嬌,“刀尖要用到刀刃上,所以現在不怎麼接觸醫美專案……過幾年再說……”
高奉鈞點點頭,“多跟我在一塊,面板也會變好,不一定非得打水光針……”
宋羨好噗嗤一聲笑,“把自己說的就跟唐僧肉一樣?我吃一口,就能長生不老?”
“笑甚麼,是真的,在中醫上,這叫陰陽調和……等以後你嚐到了甜頭,就不是我追著你,是你追著我了……想一想,都覺得腿軟……”
高奉鈞慢條斯理,把房門合上。
作者有話說:二非:今天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