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來得及
老祖宗講門當戶對, 新時代覺得是糟粕,甚麼門當戶對?那是舊時代的階級劃分。
自我們學西方國家去自由戀愛,卻忘了考慮一個問題,西方國家的文明, 真的就高階?
畢竟經濟發展迅速, 並不代表種族的文明程度。
嚴格意義上來說,自清朝入關, 華夏文明就一直在退步, 直至八國聯軍侵華戰爭, 文明衰退到最低處……
新中國建立後, 把發展經濟放到首要位置, 也只是戰略性決策,而且是必須的決策。
但一個國家真正的自信和繁榮昌盛, 還是要建立在種族文明基礎之上。
只不過在生存面前,我們只能先填飽肚子,發展經濟。
而“文化復興”則是由衰轉盛路上的必經之路。
站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視角,自由戀愛也好, 門當戶對也罷,在歷史的長河中,並不重要。
但從近年來,自由戀愛發生的悲劇來看, 就會越來越明白,為甚麼認知越高的人, 越卡“門第”。
隨著年齡增長,智慧增長,人生閱歷增長, 就越來越覺得,年少輕狂時,誰嘴裡噴糞,覺得自己多讀了兩本書,就以知識去抨擊別人的智慧,往往到了年齡,誰就第一個先吃屎。
華夏文明從來不強調個性與任性,道家強調無為,佛家強調無我,儒家強調中庸,易經強調陰陽平衡……
根據天道人道的執行法則,“自由戀愛”不如“半自由戀愛”,倘若你的父母比你優秀,那就由父母畫個圈兒,讓你在某個範圍之內戀愛,而不是無拘無束的戀愛。
而自由戀愛,真正維護的,其實是有野心,想要逆天改命,想要攀高枝兒,實力遠超父母的,一代人的利益。
宣揚自由戀愛,是為這類人開啟一條上升通道,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
總之,華夏大舞臺,有膽你就來……
所以在高家眾多長輩面前,無論宋羨好偽裝再好,在他們眼中,也是那個“有膽而來”的宋羨好。
其實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女孩子很有野心,並不是一件壞事。
因為倘若高家人沒有野心,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兇禽就得配猛獸,強者對強者,才更容易惺惺相惜……
所以儘管大家誰是被算計的那個,但多多少少,對宋羨好還是有幾分欣賞敬佩的……
飯局結束,高老爺子離席之前,湊到高賢平耳邊,嘀咕了句甚麼,只見高賢平點點頭,隨後站起來,拉開椅子,主動攙扶老頭兒。
高老爺子一走,其餘幾個長輩兒也陸陸續續結束用餐,老大老二一起離席,去外面亭子裡餵魚喝茶,老四公司裡還有事兒,得提前回去。
高賢平作為一家之主,自然坐到了最後,並沒有立刻發話,等這邊宋羨好和高奉鈞結束用餐放了碗筷。
才指了指自家兒子,“你跟我去書房,有點公司裡的事兒,需要跟你商量商量。”
高奉鈞還算敏捷,遲疑道:“公司的事兒,甚麼時候不能說,今兒是家宴,就不要談工作了吧?”
高賢平道:“哪次家宴不是把大傢伙聚到一起,彙報彙報各自的工作?”
高奉鈞挑了挑眉梢,實在哭笑不得,指的往後推了推椅子,站起身,隨他往樓上書房走。
這高賢平,倒是很會使調虎離山之計,這邊高奉鈞剛走兩步,他折返身子,眾目睽睽之下,指了指宋羨好,“爺爺在一樓花房,想下棋,羨好,你會下棋嗎?”
宋羨好一怔,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緊張,抬頭看他們,“圍棋嗎?我不會。”
高賢平說:“不是t圍棋,是象棋……不會也沒關係,你過去吧,讓老爺子正好教教你。”
聽這意思,無論如何,宋羨好都得過去一趟……很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下棋只是個幌子,想跟她單獨聊兩句罷了……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初次登門可以做縮頭烏龜,次次登門,還能次次做縮頭烏龜?
想到這裡,宋羨好一臉坦然地站了起來,已然恢復“英勇鬥志”,拿出大不了就“舌戰群儒”的氣魄。
誰知這邊剛站起,手腕就被高奉鈞拉了一把,他揚起臉,對父親淺笑,“有日子沒陪爺爺下棋了,工作的事兒改日再聊,今兒我頭痛,我陪她一塊兒去。”
說完,也不顧眾人臉色,牽著宋羨好就往門外花房走。
高賢平這邊揚了揚手,想要叫住自己兒子,但還沒來得及反應,高奉鈞和宋羨好背影雙雙消失在大門口。
方才長相溫婉,實際英姿颯爽的那位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酒肉穿腸過,語氣也比之前隨意許多,看著三叔吃癟,忍不住安慰:“三叔,你就別管那麼多了,難道你看不出,奉鈞這次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跟這個姑娘在一塊兒嗎?”
沈光陽在一旁添油加醋,“是的,是的。就連遊戲公司都給發賣了,我攔都攔不住……”
陳潤之忍不住嘀咕,“說的比唱的好聽,你攔了嗎?”
沈光陽白他一眼。
這次陳潤之很識趣閉了嘴,埋頭吃菜。
高賢平立在那兒,只是垂眸看了看眾人。
也不知心中在想甚麼,悠悠嘆了口氣。
然後背起手,踏步就往樓上去。
蔣依秋在身後叮囑,“別忘了把降壓藥吃掉。”
高賢平腳步頓了頓,看她一眼,繼續往樓上走。
到這裡,一應愛端著的男人全部走完。
蔣依秋才慢條斯理嘆了口氣,保養得宜,白皙鮮嫩的手動了動,又給自己斟半杯紅酒。
這個問:“嬸嬸,你覺得你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怎麼樣,合你的眼緣嗎?”
那個問,“長得倒是極漂亮,就是不知道是哪家院校畢業?據我所知,奉鈞哥哥喜歡才女……婷婷姐這一去國外都已經兩年了,難不成真要在英國定居,不回來了嗎?”
提起婷婷姐,雖然不知是何方神聖,但顯然跟高奉鈞之間,要麼有故事,要麼有事故。
這有錢人家之間,沒有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沒有個“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存在,只能說明還是個人魅力不夠……
所以“婷婷姐”三個字一冒出來,頓時炸開了一鍋粥。
年長一點的說:“都是過去的事兒,可不能再提。”
年幼一點的也曉得說:“對呀,對呀,不要再提了,回頭傳出去,只會爭風吃醋,沒有別的好處……”
蔣依秋神色正了正,環視全場,“也不看看都多大年紀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愛八卦?等奉鈞回來,小心把你們挨個拎出去,給你們好好上上課……”
這一群堂兄弟姐妹裡頭,雖然有幾個比高奉鈞年長,有幾個比高奉鈞年幼,但比起沉穩和老氣橫秋,高奉鈞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再加上,他平常看起來性情溫和,但一旦發起脾氣,也是殺伐果決,雷厲風行的,比起那幾個雷聲大雨點小的堂兄弟,越是如此反差,越容易讓人後怕……
所以蔣依秋這麼一說,他們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再開玩笑了……
且說宋羨好這邊,被高奉鈞牽著手,一步一步緊跟著朝花房走。
高奉鈞在前,她遲了半步跟在後,“會下象棋嗎?”
“會一點。”
宋羨好柔聲道。
“一點是多少?”高奉鈞還當她謙虛,忍不住追問。
只聽宋羨好一板一眼背誦:“馬走日,象走田,炮打隔山,車走直線,卒子一去不復返……就知道這些,別的不會了。”
高奉鈞噗嗤一聲笑開,“這叫會一點?”
宋羨好挑眉,“不是會一點,是甚麼?”
高奉鈞評價,“這叫一點不會。”
宋羨好眨了眨眼皮子,“哪有一點不會?最起碼規則我懂啊。”
“是是是,”高奉鈞哭笑不得,“非要這麼說,確實也算會一點兒……”
就這點水平還要跟爺爺下棋,很難想象會是甚麼慘狀。
畢竟,高老爺子三十歲的時候,在圈子裡下象棋就出了名,如今耄耋之年,象棋的技藝,早就深不可測……
等閒,也就跟電腦下象棋互搏的時候,才會感覺酣暢淋漓。
所以在高家,別說高奉鈞不敢給老爺子下棋,就連大伯二伯,年輕的時候得到老爺子親自指點過的,如今都不敢跟他對局。
宋羨好後知後覺隨他往裡走,反應慢半拍,這會兒才曉得問:“怎麼,你爺爺下象棋很厲害嗎?我爸跟我說過,象棋和圍棋下的好的老頭兒,千萬不能惹,只能跟他一起站隊,這叫抱大腿……”
高奉鈞面帶疑惑,回頭掃她一眼,漫不經心問:“為甚麼?”
宋羨好道:“因為心眼子賊多,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你爺爺都八十了,誰知道思想在哪個境界?或許早就超脫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說話間到了花房門口,高奉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倒是嘴巴甜,這番話被爺爺聽到,估計他要笑得合不攏嘴——”
誰知話音尚未落地,高老爺子低沉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嗓音,就從裡頭傳了出來——
“甚麼讓我笑得合不攏嘴呀?在門口嘀嘀咕咕甚麼,還不趕緊進來。”
宋羨慕打了一個機靈,與高奉鈞十指相扣的指尖,忍不住隱隱冒汗,反觀高奉鈞,嘴角笑意更濃。
牽了牽她的手腕,這才推開花房的玻璃門,抬了步子朝裡走。
宋羨好進了門,打眼望去,哪有甚麼象棋?不過都是由頭和藉口。
此刻老爺子挽著袖口,手裡拿著個木柄,黑鐵小鏟子,正蹲在那兒低著頭,專心致志的打理他那小花園兒。
見他們進來,才一把丟了鏟子,扶著臺子,還算穩健地站起來,拿早就沾染上灰塵泥土,不算怎麼幹淨的白色毛巾,隨意擦手。
一邊擦手,一邊朝他們這邊過來。
隨手指了旁邊青色石臺的桌面和矮凳,示意他們兩人坐下。
這桌面之上,擺了一套打眼一看 很像哥窯出的墨綠色冰裂紋陶瓷茶盞,機器拉胚,純手工上釉,至於價錢幾何,宋羨好自然看不出來,畢竟她年紀尚小,接觸亦不夠多,且向來眼拙不專業。
宋羨好之所以認的,是因為去年,她買了一套花色相似的擺在辦公室會客區,每次來了客人,都要誇讚兩句,誇她品味好,誇茶具品相高階……
宋羨好隨高奉鈞坐下,老爺子一言不發,燒水煮茶。
宋羨好儘管無所事事,也只能雙手交扣,默然而坐,目光投入到逐漸沸騰的茶壺上。
這個時候,高奉鈞垂著眉眼,突然冷不丁提了一嘴,“孫伯伯那幾千臺新車,就這樣擱置了?一臺按100萬的成本……”
他沉吟了會兒,回頭看一眼宋羨好,“都打水漂了。”
高老爺子漫不經心道:“那沒辦法,不符合國標新標準,且來路不明,沒辦法上路,現在都在西邊兒堆著,回頭啊,估計得按廢鐵賣……”
穩了穩有道兒,“幸好那個時候,我和你爸爸留了個心,沒趟這個渾水,否則這一次啊,賠錢事小,主要給自己找不安生……”
高奉鈞笑了笑,“他們本就不是做正經生意起家的,最近好像遇到事兒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所以做生意還是要穩中求發展,不能太過急功近利,鋌而走險。大方向不能把握錯了,這是思想覺悟出了問題……”
“是這個道理,我和你爸爸也說呢,思想覺悟不能出問題——”
說到這兒,老頭目光才落到宋羨好身上,遞過來一杯茶,“咱們的國茶,西湖龍井茶,嚐嚐。”
宋羨好微微頷首,五指握拳,輕叩了叩桌面。
話題此刻就從生意場,轉到了話家常,雖然兒孫自有兒孫福,不過,老頭目光掠過他二人。
這才想起甚麼似的,眉頭一皺,忽然道了句,“不對啊,我讓人家姑娘過來喝喝茶,聊聊天,你怎麼跟過來了?”
高奉鈞斂眉一笑,“你們兩個初次見面,有甚麼好聊的?我跟著,不容易冷場。”
老爺子顯然沒那麼好糊弄t,撇了撇嘴。
他喝了一口茶,把袖子落下來,看了看宋羨好,又看了看高奉鈞,“要是放在尋常人家,我都這把年紀了,早就不管小輩兒的事兒了……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想怎麼樣,我也管不著……”
“不過,”他話鋒一轉,“咱們畢竟不是尋常人家。”
前面說了一堆場面話,重點卻只在最後一句。
宋羨好只顧著品茶,尚未反應過來,高奉鈞一把握住她的手,當即就表了態——
“這一點您放心,好好這點兒思想覺悟還是有的,以後絕對是以我們高家為先——”
高奉鈞才說一半,就被老頭兒打斷——
“瞧你緊張的,我在問人家,又不是在問你。”
他撲哧一聲笑了,“怎麼,關於以後的事兒,奉鈞你心裡是不是沒譜,才這麼緊張啊?”
這老頭還真是人精,三言兩語,漫不經心,就把一頂高帽,差點給宋羨好戴上。
宋羨好也不是吃素的,她畢竟是從底層過來的,甚麼傲骨,甚麼原則,那都是後話。
在關鍵時刻,咱們處事必須圓滑,得先答應著——
“我心裡只有高奉鈞,爺爺,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宋羨好目光楚楚看著他,表情別提多認真了。
別說老頭兒了,就連高奉鈞,都忍不住握拳咳了咳。
畢竟兩人真正在一起之後,宋羨好就懶得拿甜言蜜語哄他了,這還是兩個月以來,他頭一次聽……
高奉鈞正了正神色,“爺爺,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高老爺子沉吟了會兒,看著他們,沒想到更乾脆,“那你們準備甚麼時候結婚?”
高奉鈞一怔,“啊?”
高老爺子笑盈盈表示:“啊甚麼啊,既然你倆情投意合,兩邊家長擇日就見一面吧,今年結婚的話,明年還來得及。”
高奉鈞隱隱猜到甚麼,“來得及甚麼?”
高老爺子一樂,“來得及抱重孫。”
“……”
“……”
作者有話說:二非:今天多更了一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