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漸入佳境
都知道中西方文化不同, 西方人做生意丁是丁卯是卯,中國人做生意,年輕人丁是丁卯是卯,老一派外儒內道, 總喜歡把人情掛嘴上。
宋福泉去求那莊總, 莊總連他的面兒都沒見。
倒是託人給了他幾句話,總結一下就是——
告你我還是得告你, 但我也是被逼無奈, 不是故意針對你, 如果有一天你過了這個坎兒, 希望咱們還能一起合夥做生意, 至於我為甚麼不見你?
我都要告你了,當然沒臉見你。
宋羨好聽宋福泉講到這裡, 都差點給氣笑了。
這個姓莊的是何許人呢?
在過去十年國內大興土木的時候,他是第一批投資做房建的,不光在國內做,還跟國外合作。
如今國內房地產式微,莊總2020年之前, 生意重心就已經轉移到東南亞了。
從2020年開始拋售房產,到現在手裡的房子還沒賣乾淨。
這不,前兩天宋羨好還聽說,這個莊總又在朋友圈拋售房產。
跟高奉鈞一個小區, 四室三廳六衛+保姆間+加天空露臺,還有兩個停車位, 800多平的三層複式。
有人還問到宋羨好這裡,問宋羨好買不買?
宋羨好倒是很想買。
但也得有錢買。
由此可見這個莊總,最不缺的, 就是房子。
其實也不能怪年輕人喜歡指責天道不公,像宋羨好這種好歹享受過的,也經常指責天道不公。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他就是沒辦法。
比如龍只在中國飛,UFO只往美國跑,奧特曼只在日本打怪獸。
不過沒關係,實在發不了財,記住一個秘訣,三個動作——
先砍樹,再拆門,實在不行就遷墳。
總之你只要不怕損陰德,只要自己不爽,就敢把祖宗拉出來涼快涼快……有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不管幹甚麼,都能幹出來名堂。
話題扯遠,咱們得再扯回來。
總之,凡是靠房地產起家,賺得盆滿缽滿,卻沒把身家性命賠進去的,那都是人中龍鳳。
在寧北,莊總算一個,高家也算一個。
這高家,自然就是高奉鈞他家了。
不過高家相較於姓莊的,明顯低調許多,鮮少出現在大眾視野,家中子弟,也幾乎沒甚麼緋聞。
不像莊總他兒子,賣個房子,都賣得人盡皆知。
既然莊總沒求到,那官司的事情,自然迫在眉睫。
宋羨好聽宋福泉一五一十講完,抱著手臂摩挲下巴,“不是,你們這些老頭子,都這麼虛偽嗎?不行就是不行,不見就是不見,非要整一堆場面話?就不能實在一點兒?”
宋福泉轉身看看她,繼續研究自己的高爾夫球杆,“你懂甚麼,中國是人情社會,面子可以不顧,裡子還是要顧的,不能說話太難聽。”
“都要對簿公堂了,說那麼好聽,有用嗎?”
“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合夥人。圈子就那麼大,總不能明著樹敵……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你還年輕,要學的,還多著呢。”
切。
宋羨好心想,我才不學。
等有朝一日,莊伯伯落難,她第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以其人之身,讓他知道,甚麼叫“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說歸說,鬧歸鬧,玩笑歸玩笑。
遇到問題解決問題,解決不了問題,就換人解決問題。
宋羨好眼珠子轉了轉,“要不然我去求莊伯母,左右我是女孩子,她拿我也沒辦法……況且我沒嫁給他兒子,她到現在還遺憾呢。”
宋福泉聽了很驚訝,本來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遠眺,聽到這裡,轉過來身,拿目光眺她。
“還有這事兒?”
宋羨好疑惑,“您,您不知道嗎?”
宋福泉搖搖頭,“我不知道啊。”
宋羨好說:“莊伯母牽線搭橋,讓我認識了她兒子,有意讓我嫁給她兒子,這事兒您知道吧?”
“那不是兩年前的事兒嗎?”宋福全回憶了一番,“你不是嫌她兒子胖,吃了兩頓飯,就作罷了嘛,老莊他兒子,人家去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
“是啊,”宋羨好抱著雙臂,滿臉不屑,“我去參加他兒子百日宴,還遇到莊伯母,聽她那意思,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呢……”
孫子都有了。
真是造孽啊。
想到這裡,宋羨好又忍不住摸了摸紅唇。
如今宋氏不再,說人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實在有點不應該。
現在成天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明明是她……
*
且說曾經是天鵝,現在是癩蛤蟆的宋羨好,自從那日接了高奉鈞的銀行卡,兩人吃過早餐。
這一忙就是整整一週沒時間打照面。
期間只打過一通電話。
高奉鈞表示自己很忙,想約會,得她過來。
宋羨好也很會弔人胃口,依葫蘆畫瓢,有樣學樣地對他表示——自己也很忙,想約會,也得他過來呢。
高奉鈞聽完忍不住就笑了,倒是也沒說她甚麼。
至於高奉鈞給得那張卡,宋羨好還沒來得及花,她那天沒有撒謊,全身上下確實只有200塊錢了。
雖然每日流水大,經手的金額不少,只是這金額要入公司的賬戶,不是她能隨便花。
而且現在公司資金週轉不開,她已經半年沒有拿薪水了。
自打她二十歲以後,開始接手公司事務,同宋福泉一起管理公司,明面上她是“宋總”,整個公司都是她家的,但實際上,她在公司上班,也是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按時發工資的。
再說回高奉鈞給的那張銀行卡,宋羨好不用猜,就知道每月肯定有限額,這是有錢人的一貫做法。
況且目前為止,高奉鈞想跟她做正常情侶關係又不是包養關係,給她零花錢理所應當,但如果說,她想大把大把拿錢,只有不正當關係,男人才有可能在金錢上做補償……
所以說打著愛情的幌子,它確實省錢。
不過人家高奉鈞也已經明確表示,願意在事業上,扶持她。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宋羨好一開始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所以論起來誠意,這高奉鈞,對宋羨好的心思,雖然跟前幾個月,在宋羨好面前吹噓的某個塑膠姐妹花口中,“剛認識兩個月就給她買了一輛150萬的帕拉梅拉”一比,高奉鈞真是比人家有錢,卻比人家摳門兒啊。
不過,那姐妹口中,到底是前男友還是前p客,實在也不好判斷。
俗話說的好,女人問男人要錢,只有兩種方式,一個是躺著要錢,一個是站著要錢。
相比較之下,躺著要錢,短時間之內要的多,效率大。
但站著要錢,勝在長久,還能保全尊嚴。
尊嚴這東西,值錢不值錢,不能一概而論,得分人分情況。
在你一貧如洗,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時候,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但凡意志不堅定,都可能會拿尊嚴去換錢。
但怕就怕,你壞的不夠徹底,會有個“反芻思維”。
也就是說——
當有一天,拿到足夠的財富,拿到足夠的權利,擁有足夠高的社會地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時候,回首自己的來時路,又後悔被利益矇蔽了雙眼。
這才叫真正的可憐。
所以做任何選擇,做任何決定,都沒有對與錯,但人這一生,一定要足夠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到底適合哪條路?
這樣也不至於,既要當biao子又想立牌坊。
這世界上活得最不體面的女人,不是為了金錢出賣尊嚴的女人,是又當又立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人生沒有快樂,只有無限內耗。
內耗著自己,又吸食著別人。
宋羨好顯然是非常自t洽的那種,躺著要也行,站著要也行,她從來都不是甚麼貞潔烈女,只是門檻相對較高,但只要價位足以令她心動,她也可以二話不說,為了公司大義,為了那幾百口子員工吃飯,出賣尊嚴的嘛。
不過低谷這半年,她每次對男人這麼推心置腹的表示的時候,男人都可生氣了,甚至還有人指著她的鼻子大罵——不許你這麼說自己,玷汙你在我心中女神的形象。
說實話,宋羨好內心可炸裂了。
別人遇到的男人都很正常,她怎麼老是遇見神經病?
甚麼叫“別玷汙你在我心中女神的形象”?
你要是真覺得我是女神,還不趕緊慷慨解囊?
有些男人,真是又摳門又戲多。
所以到了高奉鈞這裡,宋羨好就覺得,還是少互訴衷腸為妙吧,畢竟,人高奉鈞還是蠻不錯的,萬一被她的言論嚇跑了,可怎麼辦呢?
宋羨好大概不知道,高奉鈞早就知道她的名聲有多爛了……
*
接下來幾日,宋羨好這邊很忙,高奉鈞那邊也沒閒著。
不光高奉鈞沒閒著,最近幾日,陳潤之也沒閒著。
高奉鈞和宋羨好在酒吧幹那讓人沒眼看的事兒之前,陳潤之就已經多次表示,他得物色幾個好姑娘,幫高奉鈞長長見識,開開眼,防止高奉鈞再沒吃過好東西的毛頭小子似的,一頭紮在那“人盡可夫”的宋羨好身上。
這事兒可不是隨口一說,實際上,他一直在張羅安排。
這不,到了週末,陳潤之就給高奉鈞打電話了。
知道高奉鈞為人內斂,為人低調,為人愛端著,所以電話裡模稜兩可,打算把他先騙出來再說——
“有日子沒喝酒了,我在‘心響酒館’兒存的酒,都發資訊催我三回了,說再不去,那酒就直接作廢了……”
高奉鈞那邊傳來“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他還在忙工作,陳潤之說完,也不知高奉鈞聽進去沒聽進去。
忍不住問:“鈞哥,我跟你說話呢,你咋不搭理我?”
高奉鈞遲疑兩秒,反應慢半拍似的,“……甚麼?你說。”
陳潤之有些掃興,“我說甚麼說啊,我總覺得吧,自從你遇見宋羨好,咱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就越來越生分了……”
高奉鈞聞言挑眉,“你今天,怪怪的。”
陳潤之心裡咯噔一下,嘴上趕緊道:“甚麼我今天怪怪的,一句話,你今晚出來不出來?”
高奉鈞目光仍舊盯著電腦螢幕,左右看一眼,敲擊鍵盤,漫不經心問:“都有誰?”
“就我們幾個唄。”
“我們幾個,是哪幾個?”
誰知他只是隨口一問,陳潤之竟然還炸毛了,絮絮叨叨地發牢騷,“兄弟約你出來喝酒,是嘎你腰子還是嘎你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想起來宋羨好,心中更加委屈,“我要不是真心為你好,我幹嘛一直讓你提防宋羨好,現在好了,搞得我裡外不是人……”
高奉鈞聽到這裡,噗嗤一聲笑開。
清清喉嚨,嗓音清朗乾脆,“好了,我說你今天怪怪的,你還不承認,甚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抬手“啪”一聲合上膝上型電腦。
捏了捏眉骨,隨後拾起手機,在辦公室內踱步放鬆筋骨。
“晚上定了在哪喝酒?”
陳潤之心裡一喜,“心響酒館兒,上次咱們存的酒,還沒喝完呢。”
高奉鈞點頭,“幾點?”
陳潤之問:“八點?”
“最近腸胃不適,不想喝酒。”
“不喝酒就不喝酒,不喝酒,咱們可以喝一喝飲料嘛。”
高奉鈞揚了揚眉梢,“你是不是,有甚麼事兒瞞著我?”
陳潤之脊背發涼,“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那八點見。”
“八點見,八點見。”
*
人盡可夫的宋羨好,晚上7:30約了莊伯母在“依然小院”喝咖啡,旁邊緊挨著的,就是“心響酒吧”。
前文已經介紹過,這“依然小院”和“心響酒吧”都是那個追宋羨好未果,黯然神傷了兩個月,如今在大肆相親的陳星所開。
據黎夏說,幾日前陳星選了一家婚介所,準備相親結婚。
那婚介所交費提供兩次相親提供4次相親提供6次,再送一次相親。
而陳星好像受了甚麼刺激,說甚麼也要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趕緊給解決了,一口氣交了6800元。
可見這6800元,夠他最近忙得了。
宋羨好聽聞此訊息很震驚,就好好回想了一下過往,自己到底有沒有甚麼言行不當,刺激陳星的地方。
不過回憶來回憶去,腦子空空如也,實在忘了那日的具體細節……
早知這麼尷尬,宋羨好就不把地方定在“依然小院”了,不過既然已經通知了莊太太,臨時改變地方也不好,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顧客就是上帝,想必今晚,應該不會發生甚麼太尷尬的事……
這次約莊伯母出來喝咖啡之前,宋羨好也不知怎麼就心血來潮,特地給高奉鈞報備了一下行蹤。
還附上了一張,衣著光鮮,妝容精緻的自拍照。
宋羨好道:我今晚要跟一個長輩出來喝咖啡。
她發完這條,又補了一句:你呢?今晚甚麼安排?
不到五分鐘,高奉鈞就回了訊息:今晚跟發小喝酒,都是男的。
末了,還頗有紳士風度地評價了一句:真漂亮。
評價完還不算,一向不喜歡拍照的高奉鈞,竟然也禮尚往來,回了一張照片過來——
傍晚時分,應是工作累了,在公司寫字樓下面的公園散步,坐在木質長椅上,修長的雙腿微彎,修長的指尖還夾了一支,已經抽完半根的香菸。
煙霧繚繞,略帶孤寂。
他只拍了下半身,倒是符合直男的行為。
不得不說,這廝還算上道兒,不需要宋羨好問,人家不僅主動交代了今晚要喝酒之人的性別,而且看見宋羨好的照片,還知道誇一句“真漂亮”,最後還特別紳士地,回了自己的照片過來。
這情商,這眼力勁兒,這家教素養。
且不說他二人感情現在如何,光憑以上三點,就是宋羨好喜歡的型別。
也不知是眼裡出西施,還是她單身太久了,突然就心情大好。
既然高奉鈞都這麼自覺了,宋羨好也得做做樣子:我這邊兒是女的,你也放心。
高奉鈞看到這句話,忍不住低聲笑了。
他倒是沒有再說甚麼,把手機揣進上衣口袋。
修長的脖子往後仰,手臂撐著座椅,上半身往後傾斜,表情略帶愜意慵懶,繼續慢條斯理地抽菸。
不遠處草地上,有年輕的夫妻帶著女兒在嬉笑玩鬧,女子穿著一身白色長裙,長髮飄飄,與丈夫你追我趕,笑聲在公園裡迴盪。
他深吸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望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不知在思考甚麼。
不多時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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