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沒毛病
如今宋老太太人走茶涼,老家宅院的別墅雖然精緻,但也徹底人去樓空。
從前總是聽人說,人死如燈滅,宋羨好很難感同身受,不過臨到自己親人身上,才曉得甚麼叫“身臨其境”。
不過親人逝去的傷痛,後勁兒總是那麼的“狂日持久”,可能這一秒還很開心,有說有笑,但到了下一秒,可能因為一陣風,可能突然看見一片樹葉滑落,就突然陷進情緒裡,哀思綿綿不絕……
不過這世間,治癒傷痛最好的良藥,是時間。
宋羨好回去坐定之後,不多時,高奉鈞也折返回來。
二人這一進一出,酒席眾人把酒言歡也到了尾聲。
兩人互看一眼,彷彿剛才在院子裡的對話不存在,又彷彿是害怕別人看破jian情似的,你面無表情,我也面無表情。
不過他倆之間也實在沒甚麼Jian情,裝貨的世界,大概都這樣,咱是普通人,咱也搞不懂。
總之酒局很快結束,別看剛才進餐廳之時,一個個西裝革領,精緻體面,幾杯白酒下肚,再出來就臉紅脖子粗,深一腳淺一腳了。
要不怎麼高奉鈞是帥哥呢,帥哥不是雅量,是比較注意形象,他們都臉紅脖子粗了,人家高奉鈞神色照舊如常。
不過神色再如常,既然喝了酒,肯定就不能開車。
一出來,宋羨好還沒說甚麼呢,就顯著孫啟了——
“小外甥女兒,你過來,”孫啟衝她擺手,順道兒的,竟然還推搡了高奉鈞一把,“奉鈞剛才喝了不少,這黑燈瞎火的,就拜託給你了。”
宋羨好還想今晚趕回市裡,公司有事兒呢。
孫啟也不知跟她商量商量。
還整了一個“黑燈瞎火”,您也知道黑燈瞎火?
這黑燈瞎火的,您把喝了酒的高奉鈞交給我,到底是放心他,還是放心我啊?
不過這個高奉鈞也真是,好歹一米八幾的大個,又沒喝醉,誰知被孫啟推了一個踉蹌,甚麼時候竟然也“病嬌”起來了?
真不是宋羨好自戀,此情此景,換成誰,都會認為他在“欲擒故縱”。
絕對在“欲擒故縱”!
不過轉念又想,自己又不是九天玄女下凡,不至於,真不至於……
誰知這個時候,高奉鈞估計是大少爺當習慣,被伺候習慣了,竟然也不客氣,“那就麻煩宋小姐了。”
這個叫“總”,那個也叫“總”,怎麼到了她這裡,就叫“小姐”呢,不知道“小姐”是罵人的?
宋羨好也是個被伺候習慣的主兒,向來對伺候人沒甚麼自覺。
人一出生,就註定了吃甚麼飯,兩個“祖宗”湊到一塊,就得比功德了,不僅比個人功德,還得比祖上功德,誰祖上功德深厚,誰才能繼續當“祖宗”!
顯然宋羨好身份地位沒有高奉鈞的高,這一局暫且落了下風……
讓她給人開車可以,但小情緒還是要有的,於是糾正高奉鈞,“叫我宋總。”
高奉鈞對這個回答很意外,本來領先兩步,聞言突然頓住身子,轉過身睨她。
半晌,忽而笑了兩聲,打起來官腔,“勞煩尊駕,可否啊,宋總?”
宋羨好張了張嘴,剛要說甚麼,就被孫啟搶了先——
“甚麼尊駕不尊駕,都是自己人,趕緊上車吧。這小丫頭,咋那麼調皮呢……”
孫啟不說話,宋羨好還不覺得尷尬,這麼一接話,就顯得宋羨好裝、逼,而且還裝逼失敗了。
搞得宋羨好更不情不願了。
到底你是誰舅舅啊?
宋羨好陰沉著臉,暗自咬牙。
不過儘管不情不願,還是上了駕駛座。
這果園雖然環境不錯,但畢竟地理位置偏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且晝夜溫差有些大。
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就比如晝夜溫差大,才更有利於糖分累積,結出來的果子才會更甜。
所以這世間萬物,除了0和1,還有0.5,還有0到0.5,還有0.5到1。
得杜絕“非黑即白”“非對即錯”的二元對立思維,學會辯證看待。
不大會兒。
孫啟的助理開了一輛黑色賓士商務在前面開道,宋羨好手握方向盤,駕駛高奉鈞的私家車在後面跟隨,從果園出來,就是狹窄山道,度假村在山腳下,需要轉幾個彎兒才能到。
前面七座商務車裡坐滿了人,後面五座私家車裡,就顯得有些冷清,除了開車的宋羨好,就是坐車的高奉鈞。
宋羨好這次過來,並沒有開自己的車,她乘坐了這個便宜好舅舅孫啟的車。
幸虧沒有開車,否則明兒一早返程,還得想辦法來這邊取車。
宋羨好剛成年第一件事,就是考駕照學開車,時間一晃,也已經好幾個年頭,駕照都換了一本了,駕駛技術自然毋庸置疑,那叫一個了得。
剛拐過去一個彎兒。
沒了果園道路兩旁懸掛的大燈照耀,車廂內頓時昏暗不少。
宋羨好側頭,朝高奉鈞看去。
誰知,這廝就哪怕在昏黃的光線下,稜角分明的臉龐也絲毫不遜色,此刻正從旁邊車門某處,摸了一瓶礦泉水出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擰開瓶蓋。
一時沒察覺到宋羨好的視線,就在宋羨好注視下,性感喉結上下滾動,“咕嘟——咕嘟——咕嘟——”
他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喝了小半瓶。
冷不丁垂眸,兩人視線對上。
倘若不是宋羨好這麼看著他,高奉鈞一個大男人,大概能一口氣喝完這一瓶。
不過被這麼一盯著吧,不知怎地,就實在咽不下去了。
他眯起來眼皮子,“有甚麼問題嗎?”
宋羨好趕緊轉過去頭,看著前方道路,前所未有的聚精會神。
“沒有啊,”她不鹹不淡道了一句,“你喝得真香。”
一看就是從小很愛喝水的人。
甚麼叫“喝得真香”?
高奉鈞覺得好笑。
他方才在酒桌上推杯送盞,少說喝了得有小半斤白酒,眼下口乾舌燥,自然得多喝水……感情像她一樣,喝了一晚上酸奶啊?
孫啟也真是,自己這小外甥女兒都多大人了,上次主動約他私下吃飯,還說想跟他喝兩杯,聽說話那架勢,那語氣,那口吻,一看就是“練家子”。
今晚孫啟非說宋羨好不會喝酒,宋羨好竟然也點頭表示——確實不會。
都是千年的狐貍,裝甚麼不會?
想到此處,高奉鈞故意試探宋羨好,“你酒量怎麼樣?”
宋羨好答:“一杯倒啊。”
高奉鈞挑眉,“一杯倒,你約我喝酒啊?”
宋羨好只顧著開車,“甚麼時候?”
高奉鈞:“上個月。”
宋羨好才想起來,“一杯也是倒,一箱也是倒啊。”
高奉鈞聞言,扭頭望向宋羨好。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忍不住點點頭。
好好好,好一個——
一杯也是倒,一箱也是倒啊……
感情在這跟他玩文字遊戲。
高奉鈞低哼兩聲。
接下來老神在在,也不說話不搭理她了,
只要高奉鈞一不說話,宋羨好就忍不住緊張。
有句話叫——
“修己以清心為要,涉世以慎言為先。”
所以為人處世,寧願少說話,也不能多說話。
反之,與人相處,不怕對方愛說話,就怕對方不說話。
因為往往話少的,都是心思縝密的高手。
她抬過來白皙的下巴,目光盈盈望著高奉鈞,柔笑著詢問,“怎麼了?”
這一聲問詢,就顯得溫柔多了,女人多了。
她必須要讓高奉鈞時刻記得,就算自己耍過甚麼心眼心機,她都是女人,但凡高奉鈞計較,都是高奉鈞心眼小了。
這一招果然屢試不爽,高奉鈞心思轉了轉,本來還有幾個問題要試探,到嘴邊又舒了口氣,“沒事兒,好好開你的車吧。”
宋羨好就說吧,只要她別忘了時刻提醒自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就很容易在男人堆裡混成“爺”。
說話間就到了山下度假酒店,一行人喝了酒,那自然今晚得“打尖住店”不走了。
孫啟作為東道主,率先帶著助理去開房去安排。
天色這麼晚,宋羨好自然也是改變行程,不走了。
明兒一早再說。
所以她就隨幾個人走到一旁大廳的待客區,這邊擺放了一組沙發,他們坐下,宋羨好覺得無聊,也正準備坐下——
誰知去前臺安排房間的孫啟這個時候,突然去而復返,一邊朝宋羨好走來,一邊朝她擠眉弄眼。
宋羨好不解,上前兩步迎接他。
還以為是未來小舅媽管他太嚴,或是現在很多人破產,他也佔了一個呢。所以銀行卡全部凍結沒辦法付錢,想找她先墊上呢。
誰知他只是走過來,到了跟前,在高奉鈞的注視下,就把宋羨好拉到一邊。
不光擠眉弄眼,還一個勁兒朝高奉鈞那邊努嘴t。
宋羨好很不解。
“啊?”
“啊甚麼啊,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一句話,一間房,還是兩間房?”
宋羨好沒反應過來,“甚麼一間房還是兩間房?”
孫啟都急了,“你傻啊,我說你跟高奉鈞,今晚是一間房,還是兩間房!”
宋羨好深吸口氣,看著孫啟瞪大眼,這麼豪放的言論。
她趕緊握住孫啟的肩膀,把人轉過來,儘量壓低聲音,生怕人家高奉鈞聽見——
“舅舅,我們還沒到那地步,我們實在不是你想的那樣……”
便宜舅舅就是便宜舅舅,但凡是親外甥女兒和親舅舅,這天底下,都沒這麼慫恿外甥女兒的舅舅——
“甚麼不是我想的那樣,現在都甚麼年頭了,你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封建,不是我想的那樣怎麼了,過了今晚,不就是我想的那樣了?”
“……”
這句話。
倒也實在挑不出甚麼,邏輯上的毛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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