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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流人營

2026-05-09 作者:可樂薑湯

第231章 第 231 章 流人營

既然長隊已經?排起來?了?, 倒也不必等到明日再?挑人。阿青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開?始講規矩。

祝明璃望著那邊漸漸變得有序,也就放下心?來?, 讓車伕調轉車頭, 先?回府一趟。

這回總算跟阿八碰上?了?面, 驗收了?新打?造的農具, 點清數目,把單子收好,準備去府衙順手把分發農具的事?辦了?。

見阿八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祝明璃笑道:“成日窩在府裡做工也不好,總得有個去處。”

阿八下意識以為是去城南再?開?個木匠作坊:“都聽娘子的。在府裡方?便, 去城南熱鬧, 怎麼都成。”

祝明璃卻搖頭:“你?眼下雖然帶著徒兒做活,可肯定不如長安方?便, 我再?給你?尋些匠人來?。”

阿八一愣:“去哪兒尋匠人?”天底下雖然哪都有做木匠活的, 可肯定比不上?長安人多。人家那些手藝好的,哪會願意來?給她一個小娘子打?下手?

結果下一刻聽見娘子說:“去流人營。”

阿八結巴了?:“流人營?那不是罪犯流放的地方?嗎?”

祝明璃點頭, 耐心?解釋:“自?然不會找那種窮兇極惡的。若是因為牽扯進案子被流放到這邊的, 與其讓他們幹些不擅長的農活, 不如過來?幫忙做農具, 橫豎都是為了?田地好, 不是麼?”

道理倒是這個道理,可……阿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可是流人營啊,那麼多官兵管著, 讓這些罪犯來?跟她打?下手,少不得折騰麻煩娘子。

祝明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話挑明瞭?:“教他們做農具, 圖紙也給他們,有何不可?我還?覺得不夠呢。要是可以,我想讓你?去官作坊那邊,指導他們做工。”

“官作坊”三個字把阿八砸得頭暈眼花。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待遇,手藝得到朝廷認可,出入官作坊,身份地位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太過震驚,一時都沒來?得及細問。等祝明璃走出老遠,她才終於反應過來?,心?砰砰直跳。這回跟著娘子來?朔北,可真是來?著了?。

在朔方?這邊,形勢確實順心?如意得多。

祝明璃到府衙時,早有官員在門口候著,見她過來?便迎上?去:“祝娘子,久仰大名。”

這話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

城南和田莊那邊的動靜,大家都看在眼裡,這位長安來?的娘子能把城南變成那樣,說不定就能把整個靈州也變成那樣。

他們也去田莊看過,對那新式農具很是好奇,本來?還?覺得作為官員去問老百姓這事?不太合適,結果只要起個頭,那些少年就會詳詳細細地講解農事?。

大多數官員並非農家出身,就算出身貧寒的,也因成日讀書沒下過地,農事?知識全靠聽說,還?得在基層慢慢歷練,比不上?那些老農會看天時。如今有人願意講,自?然是求之不得。

眼下聽說祝娘子受節度使安排來?檢視流人營卷宗,他們就想著趁機問問田莊的事?。

屯官剛準備寒暄幾句再?引入正題,對方?就直接遞過來?一本書。

“這是從長安帶來?的農書。查閱卷宗多有麻煩,小小見面禮,還?請收下。”

這位娘子做事?利落,做人更是周到。

對方?臉上?那點生疏的試探笑意,頓時化作了?熱情。這年頭書一直是個貴重物件,尤其是農書,算冷本,得有門路才買得到。

他們遠在朔州,根本不知道長安書肆那些事?,農書一版一版地更新,賣到洛陽、太原,再?由書商轉賣到各處,南方?早有了?。也就是在這邊能得一本農書,是稀罕事?。

推讓一番,對方?還?是雙手接過:“如此厚禮,多謝祝娘子,某一定好好研讀。”

祝明璃笑道:“我也是初來?乍到,對靈州一切都不熟悉,還?得勞煩大人多多講解。”

兩人相攜往存放卷宗的廨署走去,裡面有不少官吏正在忙碌,想來?是多年沒碰這些卷宗,更沒進這屋子,門一開?全是灰,積得老高,如今灑掃出來?可費了?大功夫。

他們把那些並非犯下重罪的人的卷宗挑出來?,歸集在桌案上?。

屯官道:“祝娘子若是想見這些人,還?得去城郊那邊。”

祝明璃走過去先?翻看卷宗。節度使特意交代過,想要些有手藝的人,不是尋常百姓,所?以他們選出來?的都是些特殊的。

最上?面這份,是因為兩個村子爭水渠鬧出糾紛,好些人都參與了?械鬥,最後判了?流放。

裡頭有這村的石匠和木匠,說是沒傷人,可當時一片混亂,根本沒法?證明自?己無辜。參與的都判了?重刑,大理寺複核時,考慮到口供上?說這些人平素性子溫吞,又因為當時在城裡做工,被臨時叫回去,稀裡糊塗地連師傅帶徒弟一起裹進來?,所?以沒往南邊流放,這才發配到了?朔方?。

祝明璃把這幾人的名字和原籍記下,又繼續翻看。除了?犯人本身,他們的親眷有時也會隨行,就在城郊一起住下。卷宗上有些零星記載,比如誰家帶了?多少人等等。

除了?這些平頭百姓,裡頭大小官員也不少。有些是犯了貪腐大案被牽連的,真正的罪魁禍首都被斬首了?,參與者也流放三千里往南邊去了?,而那些沾了?點邊、賬目不清的,也被下了?獄。

像這種出了事又沒確鑿罪證的,不太好處理,也跟著流放,只不過手下留情,給他們留條活路,發配到朔北這邊。平日裡就是屯田勞作,做些重活雜差。

這種通常是一大家子一起流放,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群體,需要官兵專門看管。

祝明璃按節度使說的,找到太醫署那幾位涉案官員的記載。

看著年紀都不小了?,也不知道五年前流放到這兒,如今還?在不在。

這些檔案管得鬆散,不像長安那麼細緻,問起來?也說不清,得去現場問。

祝明璃把這堆翻完,記下自?己想要的人名,才出來?對幾位官員道:“有個事?想跟諸位商議,我那邊造了?不少農具,深耕土地、播種翻土都挺好使。北方?地幹,土地深耕能防旱,我想著不管是用在屯田上?,還?是分到各村去,讓村長里正安排村民們輪流用,都是好事?。”

給了?書不算完,還?給農具!官員們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連聲道:“我們之前倒是去看過,本想問問祝娘子這些事?,只是覺得太冒昧。”

祝明璃道:“諸位心?系農事?,又怎麼談得上?冒昧?只是數量有限,好農具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惜我人手有限,能做的也不多。”她拿出單子,“望諸位斟酌著分配。我想著,流人營裡也有些木匠,趁現在缺農具,讓他們儘量打?,我那邊有匠人,可以親手教。若是能到官作坊統一勞作,那就更好了?。”

她說話,簡直句句都動聽,官員們根本不想拒絕。

這邊的官作坊規模遠比不上?長安,技術也不行,出產的東西根本沒怎麼盈利。現在有人願意派人來?教如何打?造農具,他們當然願意,忙問:“祝娘子想怎麼安排?”

祝明璃道:“我想把流人營裡的木匠挑出來?,讓官作坊裡本來?有的木匠全力配合做農具,只是我的人過來?這邊……”

話沒說完,這些在官場裡混過的已經?明白她的意思,接話道:“自?然以禮相待,奉為上?賓。”最主?要的是,要是兩三年內能讓屯田增產,他們任期一到,履歷就好看了?,說不定能受提拔。

所?以此刻對祝明璃的態度,皆是恭恭敬敬。

祝明璃點頭:“如此便好,那我就先?去流人營瞧瞧,再?讓我的人去官作坊報到。”

幾人連忙相送,還?想跟著去流人營看看,被祝明璃攔下了?:“各位公務繁忙,不必送了?。”

幾人這才停下,只留一位屯官為她引路。

流人營在城郊,自?然不是甚麼好地方?。不過有駐軍在這邊,地盤大,屋子也還?算寬敞,畢竟在郊外,地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屋子多,可也只能擠著住,遮風擋雨都勉強。這邊生活本就艱辛,倒也沒特別為難他們,就只是平常壓著做苦役。

此刻天色不早,快近黃昏了?。

祝明璃趕過來?,一眼便看見這些成排屋子,十分有生活氣息。屋頂會用草料補足,門窗也用殘木釘過,想來?雖然環境艱苦,但這些人也沒放棄好好生活,在這荒郊野外,竟慢慢形成了?一個荒涼的小村落。

這時候人都還?沒散工回來?,除了?有些親眷在生火做飯,也瞧不見多少人。

校尉聽說有人來?,便帶著兵卒過來?了?。

見到屯官,面色和緩了?些,又看向祝明璃。

屯官連忙解釋祝明璃身份,校尉一聽,立刻對她恭敬起來?。不管是因為她在城裡的風頭,還?是因為她是軍使娘子,又或是得了?節度使看重,總之都得客客氣氣的。

他道:“祝娘子若是想差遣這些人,儘管吩咐。”

祝明璃便報出她在卷宗裡看中的人名。

校尉其實對這些流人對不上?號,除非特別出挑的,比如太醫署那幾位醫師。

他面上?露出些惋惜:“有兩個醫師,剛到的頭兩年冬天就走了?。醫人不自?醫,受了?寒,沒扛過去。還?剩一個,平時流人營裡好些人都找他看病,我們這些當兵的有個頭疼腦熱,他也幫著號脈開?藥。”他一邊說,一邊引著祝明璃往裡走,“娘子這麼晚了?還?出城一趟,真是辛苦了?。”

祝明璃自?然回道:“校尉才辛苦,平日管著這些兵卒,還?要看守流人,安排屯田做活,樣樣都要操心?。”

校尉臉上?露出笑意,好話誰不愛聽?他感嘆道:“還?是娘子體恤。旁人怕是覺得我們這差事?清閒,每日就在城郊住著,催催流人做活就行。哪知道平日雜事?瑣事?一堆,還?出不了?成效,不如上?陣殺敵來?得利落。”

說到這兒,又覺得自?己這話像是在抱怨,面前這位娘子身份貴重,萬一傳出去甚麼,可不得了?,趕緊把話剎住,差點咬著舌頭。

祝明璃只當沒聽見,對他露出寬和的笑意:“確實是辛苦,所?以我想著,給這邊送些新式農具來?,讓屯田增產,到時候校尉和手下的兄弟們也能多吃幾頓飽飯,免得在這邊又受累又不受人看重。”

校尉大喜,連聲道謝,接下來?便對她格外親和,走到哪兒介紹到哪兒。

祝明璃在卷宗裡沒看到的資訊,他也能說出來?,有些記不清的,就讓手下那些分管流人、記文書的先?生出來?稟報。

還?真讓他找著幾個卷宗上?沒記,但確實能做木工活的流人。

等那些流人下工回來?,流人營便熱鬧起來?,兵卒們也出來?了?,看管巡視。

這時候,要是撇開?那些兵卒和他們兇巴巴的呵斥,倒還?有點日落而歸的田間氣象,只是這些人大多累得七葷八素,沒甚麼和樂的模樣。

校尉派兵卒去叫人,那幾人以為又要折騰甚麼,近前來?,面上?惶恐。

祝明璃看著這些人,除了?原本是平頭百姓的,也有些在京城做過官的,現在哪還?看得出富貴模樣?早被生活折騰得滿頭白髮,兩眼惶惶,毫無精神。

校尉對他們道:“你?們明日去官作坊,做木工活。”

幾人一愣,做木工活肯定比在地裡勞作熟悉些,興許是個好去處。

便弓著腰應下,此起彼伏地應著“是”。

校尉轉頭問祝明璃:“娘子還?有甚麼吩咐?”

祝明璃對他們的態度倒不居高臨下,只很平常地問:“可還?認得些親眷裡頭能做木工活的?也去官作坊做工,上?工就給口糧。你?們帶著親眷來?這邊,想必也很累,平日裡難找活計,去官作坊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她說話循循善誘,給人一種誠懇的感覺,幾人聽了?,有些猶豫。

有人道:“倒是有幾位。”心?一橫,決定賭一把,便把那些人的情況報了?出來?。

還?有些雖不是親眷,但大家住在一起,互相了?解,也把對方?的情況說了?。

然後回到住所?轉告親眷們,親眷們平日裡能四處走動,聽他們回來?說起此事?,說有個娘子招工,看著如何如何。

有人便想起城南那邊的動靜,問他:“這娘子可是姓祝?”

眾人面面相覷,搖頭道:“不知道,倒是說得一口好官話。”

於是這些人猜著,朔北這苦地方?,很少有甚麼長安來?的貴人,這新來?的娘子又能在流人營說得上?話,必然就是那位祝娘子了?。

大家聽過她的事?跡,覺得這去處應該不差,最後竟有人把自?己十來?歲的孩子也推了?出來?,說是能幫著幹活。

還?有人過來?問:“木匠就這些了?,不過有幾個繡娘,不知道娘子需不需要?”

祝明璃道:“城南那邊有作坊,只是現在不缺人手,過些時日你?們再?去問問。還?有別的技藝嗎?”

這一問,大家頓時更來?勁了?,果然是城南那位祝娘子!

死氣沉沉的人群裡,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期盼,既然是心?善的人,說不定真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些希望。

接著那位僅剩的醫師也終於趕了?過來?。

他在流人營待了?五年,常幫人看病問藥,在營裡地位挺高,還?收了?幾個徒弟。

祝明璃問他:“願不願意去軍中幫忙?”

見他面上?有些猶豫,祝明璃便道:“我也看了?你?的卷宗,被牽連流放到這苦寒之地,日子遠不比長安。”

這話一開?口,對方?的面色便有些唏噓,她繼續道:“這邊理事?粗疏,你?如今服役五年,也沒甚麼變化。我想著,你?要是去軍中幫忙,我就替你?說情,讓你?入籍,作為普通百姓在這邊安定下來?,種田納稅。這對跟著你?來?的親眷子女,都是好事?一樁。在軍中要是治好了?將士,說不定還?能立功。這是一條好路,你?好好考慮。”

校尉他們是戍邊的武將,文化跟不上?,也不知這些規矩,平日要是有人提甚麼入籍,多半會被趕走,惹人不快。

現在有個人來?牽線搭橋,醫師自?然願意。

他連忙道:“我這幾個徒兒也跟著我學了?幾年,雖然比不上?那些有經?驗的醫者?,也能去軍中幫忙打?下手。只求娘子幫忙說情,讓他們日後能入籍,跟尋常靈州百姓一樣安定生活。”

祝明璃點頭:“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去說。”

那人見她確實良善,面上?微動,又道:“我有一女,也熟讀醫書,只是到了?這邊,一直從事?賤籍之事?。”他懇求道,“求娘子幫忙。”

祝明璃好奇:“她如今在做甚麼活計?”

對方?答:“仵作。”

見祝明璃有些驚訝,他解釋道:“因是流人親眷,身份難辦,年歲又輕,還?是女子,無人認可她的醫術,走醫道實在難。後來?流人營出了?案子,她去縣衙那邊錄口供時,靈巧機敏,讓縣令記住了?。當時小女想著,要是在縣衙跟官差們混個臉熟,也能讓我在流人營過得好些,便主?動說可做仵作,邊城甚麼都缺,也缺仵作,便拜師學了?下來?。”

祝明璃頓時來?了?興趣:“在哪個縣?要是近的話,我想去見見她。”

那醫師聽她口風像是願意拉女兒一把,連忙回答:“就在這邊的縣衙裡。”又鞠躬道,“某這便回去收拾,明日就啟程前往傷兵營,定不負娘子所?託。”

他很滿意,祝明璃也很滿意,因為她好像找到護理隊的隊長了?。

死人敢開?膛破肚縫針,那活人應該也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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