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7章 第 197 章 另一類供稿人

2026-05-09 作者:可樂薑湯

第197章 第 197 章 另一類供稿人

祝源的朋友們與他性情相投, 都比較散漫,所以並未約定具體時辰,只?說“得閒便去”。

這日祝源提前下值, 吃完酒, 幾人順道就往書肆溜達過來了。

他先前並未在友人面前多提書肆的事, 關於為?祝翁印書、展示手?稿等等, 也只?是隨口帶過兩句。

友人們有些好奇,卻也沒太放在心上。

這日幾人從前店進去,見分割槽明晰,貨架齊整,很是有趣。

又見寫著?祝翁新到書的木牌, 便過去瞧了一眼, 心中不免唏噓感嘆。

祝翁仙逝後,仍有人願將他的著作刊印流傳、售賣, 這是許多文人求之不得的事。有後代肯如此用心, 世上能?做到這般的,實在不多。

按尋常書肆的規矩, 須得買了書才能?翻閱。既然是祝源邀他們來的, 幾人便想, 也該買一本以示支援。

不料手?剛碰到書脊, 掌櫃便出聲道:“諸位郎君見諒, 這是最後一冊,已有人預留了。若是感興趣,不妨先翻閱瞧瞧。若要購置, 還需預定,小店好儘快加印。”

他們倒不覺得被?冒犯,只?是震驚, 不花錢竟也能?看書?

掌櫃順勢將書肆的規矩介紹了一遍,權當不認識站在一旁的祝源。

幾人確實驚訝。因平日與祝源閒聊,多涉詩詞歌賦,罕有這般落到實處細說經營的,故而聽了頗感慨。

有人拍拍祝源肩膀道:“能?做到這般,惠及諸多學子,實屬豁達,先前竟未聽你提過。”

祝源連連擺手?:“都是家中小妹在操持。”

友人又在架前晃悠片刻,這才想起正事:“對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們看手?稿?”

祝源忙引他們入後院,一進後院,便見到那面文萃牆。

他們在長安走動,也曾隱隱約約聽過這東西,卻頭一回親眼見到,竟真有一牆貼滿紙張、寫滿字跡。

幾人雖然算見多識廣,卻也是初次見識“報刊”的形式。

站在牆前細看,目光一掃,便瞥見最新的詩作,驚喜道:“咦,這首莫非是王十二?郎的那首詩?”

詩詞傳播,向來多靠口口相傳,即便寫在紙上,也不能?像撒傳單般四處派發。

除非是頂尖詩人,一有新作便全城爭誦,尋常略有才氣的,難有此等待遇。畢竟是繁華盛世,詩人輩出,天賦絕佳者?比比皆是。

祝清的友人來此,多是為?看實務板塊或策論,他們幾人卻在此流連,對著?詩作細品。

身?後那兩間閱覽室雖不算大,卻能?坐許多人,這數目已不算少。

平常雅集,雖文士不少,卻少有學子參與,畢竟他們課業忙。

有他們在,牆上的詩很快便能?在年輕人中傳開?。

有人問:“詩要如何?評判,方能?登上此牆?”

幾人耐下心來讀了幾首,發現確實都是佳作,比如其?中一首寫山中古寺的,便叫人眼前一亮,禪意雋永,詩中提及美酒處,甚至勾得人饞蟲微動。

他們又接著?問祝源:“這些詩稿,都是誰蒐羅來的?”

自然是祝源一家家詩會、一場場雅集跑下來的,只?是他不好透露,含糊應道:“不過是各處留心罷了,好了好了,不是要看手?稿麼?走,我帶你們去。”幾句話岔開?話題,引著?友人繼續往後走。

友人口中卻還在唸叨:“你方才說的文萃報,便是牆上這些抄錄下來的?倒是有趣。”

更有人反覆品味剛才那首詩,越品越覺禪意悠遠,忍不住又問:“詩裡說的那座山中古寺,究竟在何?處?”

文萃報向來是一上架便售空,這回卻不同。祝明璃將所有人手?,連沈府的書僮都召集起來加緊抄錄,故而這一期數量極大。

祝源也得了示意,可贈每位友人一份,他便大方道:“那上面有寫,你們若是沒看夠,我可將抄錄卷送你們。”又壓低聲音,掩口道,“可莫告訴旁人,這報搶手?得很,我也是仗著?這層身?份,才硬擠出幾份。”眉目間頗有幾分得意。

友人們立刻應道:“明白,都明白。”

心下卻感慨,祝源曾沾其?祖父的光,如今又靠他小妹沾光,人之機緣,真是玄妙難言。

感嘆完後,視線一掃,後院本不算大,哪有甚麼“長廊”?

正疑惑,卻見祝源從後院大門出去,對著?他們招手?。

幾人不解地跟出去,便見斜對面一座宅門寬闊,頗為?雅緻的宅院,頓時更困惑了。

何時民宅也能闢作鋪面?難道是辦雅集、詩會的所在?

待走進去,才發現與想象全然不同。

宅內屋舍修得極多,沿院牆一圈圈展開?,儼然自成天地。

祝源熟門熟路地領他們往閱覽院去,介紹道:“這些屋舍,便是學子借書閱覽處。”

幾人這才意識到,這竟真是書 肆的一部分!這麼大一座宅子,難不成有這許多學子在此苦讀?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懷著?疑惑,幾人隨祝源往左走去。

要進長廊,先得經過文創區。

這一進去,便傻了眼,裡頭琳琅滿目,擺滿了各色玩意兒。

那些薄冊在書肆賣有些奇怪,更似趣味讀物或拓展閱讀,故而專門設了一架陳列。

文創區因人流量增加,花樣也越發多了,原先就已填得滿滿當當,如今更添了好幾張圓桌矮櫃,在中間堆出展臺般的格局,頗有幾分後世大型文創趣玩店的氛圍。

除了文具、盲盒等小物,自打布帛肆開?張,這邊也跟著?上了一些小巧的手?工藝品,比如幞頭、繡囊、扇子等等,皆緊扣時令主題,新奇又應景。

即便還是白日,裡頭也早早掌了燈。

暖融融的燈籠光灑下來,映得那些貨品更顯誘人。雖說多是年輕人喜好的物件,可架不住這群中年文士也從未見過這般五花八門的物品,一進來便迷了眼。

祝源還算好,畢竟如今也算見過世面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到了長廊門口回頭一看,竟無一人跟上,全愣在那兒了。

年輕人痴迷的盲盒,他們不感興趣,但有些東西卻是共通的。比如追星,百年前的詩人,年輕人喜歡,他們也喜歡。

此處不僅有那位詩人的詩詞主題文創,還有與之相配的鞶囊、摺扇、繡品,滿是文氣,陳列在沿牆的貨架上。

中間那些矮櫃上的玩意兒更是富有趣味。祝明璃發覺,即便眾人各有所好,但時人有一處共同的愛好,便是美食。

因而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物,角子模樣的鎮紙、煎餅樣式的坐墊、水果掛墜,甚至還有機關小盒,外觀是暖鍋,擰開?卻能?貯墨條,栩栩如生。

幾人想著?家中小輩會喜歡,又見標價分明,多是便宜小物,便琢磨著?順手?買幾件。

手?剛伸出,才想起此行?的正事,不免訕訕。

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幾人朝祝源揮揮手?,示意他稍候,就在這兒挑選起來。

一挑卻有些停不下來了,這個?價格合適,那個?介紹得有趣,另一個?造型別致,還有一個?恰是心頭所好,這個?或許送給娘子不錯……就這麼一路看、一路選,挪不開?眼。

這還是購物慾相對淡泊的中年文士,若是家中晚輩來,怕是根本挪不動腿。

挑挑選選中,幾人又被?那一架薄冊吸引。這般花哨的鋪面賣書,總讓人覺得不正經,可走近一看,卻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賣的竟都是冷本好書!

如今有祝源、祝清新寫的稿子打底,加上祝明璃從嚴七娘那兒得來的資料,整合出的抄本源源不斷上新,故而這邊薄冊一直不少。

待日後祝清邀約的友人開?始供稿,品類只?會更豐富。

比如此刻他們一眼瞥見的,便是主題新穎的實用書:如何?美化文章、如何?用典……這對真有文采的人自是信手?拈來,可像偏重實務的人,於文章一道不甚擅長,這類輔導書便正是所需。

這裡的書雖不像書肆那般可借閱,卻可以翻閱目錄。目錄版式層次分明、遞進有序,與當下常見的迥然不同,一眼便覺清爽。

每個?小標題都足夠吸引人,叫人忍不住想知道里頭究竟寫了甚麼。即便他們很擅此道,看了仍覺心癢。

祝源那邊已折返回來催促。

他倒是很理解,若不是自己也是這種?容易分心拖沓的人,他們又怎會成為?友人?

他過來一催,幾人才恍然:“啊,對,今日正事是看手?稿。”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手?裡東西太多,一時不知該抱著?還是放回去。

還是祝源熟門熟路,往他們身?後一指。幾人回頭,便見那種?輕便又不怕磨損的竹編提籃,連忙挎上。

“走走走,看長廊去。”祝源道。

這般一本正經的模樣,在友人眼中很是罕見,幾人臉上皆露出笑意。

可一進長廊,便誰也笑不出來了。

此間佈置,堪稱費盡心思。

祝明璃雖然沒有辦過展,卻去過不少書法展、畫展,深知要點。這長廊便模仿佈置,手?稿、書法、舊物,錯落有致,皆具紀念意義。

但凡走入,便忍不住要從頭細看。佈局又極巧妙,娓娓道來祝翁一生,其?思想、理念、踐行?之道……

友人先前聽祝源提及時,腦海中至多想象出“書肆店裡擺架子放手?稿”的模樣,雖能?讓買書人看見,卻總覺得有些掉價,不夠莊重。

可親眼見到這一幕,方知自己真是想偏了,長安城裡,怕是找不出比這更嚴肅、更認真的展現方式了。

凡由此經過、看過的人,必定會記住祝翁。

因此前店他的書只?剩一本,還需要預定,也就不奇怪了。

有人轉頭問祝源,語帶震驚:“這是如何?想出來的?”

將仙逝之人手?稿取出展示,既為?其?博得清名,又不會讓人覺得沽名釣譽,只?是詮釋了後人的孝心,還能?讓觀者?多有領悟,方方面面都很合適。

正當幾人沉浸於祝翁年少詩稿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響動。

幾人皆是一怔:“發生何?事了?”

那腳步聲急促又雜亂,聽得人心頭一緊:“外面街坊出事了?難道是抓捕犯人?”

祝源也茫然,他平日並不常來閱覽院這邊,對這動靜也不熟悉。

殊不知,這是下學時分,正是閱覽室搶座的高峰期。

靠窗的透氣,近門的方便添換茶飲,角落的幽靜,不易受雜聲擾……要搶個?好位置,非得提前趕來不可。

於是便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下一刻,便見一群精神奕奕的學子挾著?文房四寶,嘩啦啦往裡湧。

他們穿過長廊,毫不停留,一股腦兒衝進閱覽室裡。隊伍絡繹不絕,轟轟烈烈,直把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幾人望向祝源,瞠目結舌。

祝源眨眨眼,這才後知後覺,難怪自己的“潤筆費”那麼豐厚,原來每日下學後這邊生意這麼好。

他清清嗓子,正要解釋“這些皆是國子監來借閱的學生”,下一刻,一陣轟隆隆的椅凳響動,剛才那群學子又嘩啦啦衝出來。

他們趕緊貼著?牆邊站好,生怕一個?不慎被?撞翻。

“這又是做甚麼?!”

祝源也很疑惑。

他也不知下學時刻,也是開?飯時刻,食堂同樣需搶座。最先出鍋的那幾口最香,到晚了,菜量不夠,便只?能?吃小份了。

待他們嘩啦啦跑完,幾人在原地怔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雖然不懂學子們在做甚麼,可從這長廊,到方才駭人的客流量,前後一聯想便知,此地極易揚名。

這麼多人,佈置又如此精心,難怪祝翁近來聲名愈來愈響,連他們都隱約聽聞了。

原來皆是從這一座宅院傳揚出去的。

他們自然不會看輕此地,無論是前店後院的豐富、還是文創區的花樣、長廊的震撼,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客流鼎盛,是必然的。

連他們見了文萃牆都心動,看了長廊也駐足,那些年輕學子又豈會例外?

這還僅是長安本地的學子。初春雪融後,各州府的學子們便開?始啟程赴京,如今正陸續抵達長安。

到了夏日,全天下的學子皆將匯聚繁華長安,正是揚名立萬之時。

這也是為?何?此時詩會如此之多,人人都想成為?新一代名動天下的詩人。

可想要揚名,四處參加詩會、推銷詩作,似乎還不如在文萃牆上留下一筆、在這長廊中展示一番來得直接。

當然,他們無法與祝翁相比,活著?的人在此展示,頗有沽名釣譽之嫌。除非是嚴弘正那般地位,但他也不需藉此揚名。

不過他們皆是大家族出身?,又多有才華,族中總有一二?位留有名聲的先人。翻箱倒櫃,未必找不出一兩幅手?稿,不多,反顯珍貴,在此長廊中展示,似乎也不錯……

只?是這念頭在心中轉了又轉,卻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這是人家為?自家阿翁展示的地方,此時提起,未免突兀。

於是話到嘴邊,又轉了回去,只?問祝源:“方才說到文萃報,你先前是不是提過,有甚麼我們可以相幫的?”

祝源早前提過一嘴,邀他們講解經義、分享文章技巧,或做些點評。

彼時幾人只?當是小打小鬧,聽了也未細想。如今見了這客流量,頓時覺得不一樣了。

淡泊名利者?固然有,可世上大多人,誰不想讓天下知曉自己的才華?這並非甚麼可恥之事。

祝源這才詳細解釋道:“文萃報方面,諸位若願分享些文章技巧,作詩心得,皆可撰文。刊出時,都會署上諸位名諱。”

幾人心念一動,立刻就想應下。

又聽祝源接著?道:“若不感興趣,也可另闢一欄,邀各位分享人生見解、四書五經解讀,過來人的經驗對年輕學子大有裨益。”

“此外,文萃報更新極快,書肆這邊又有學子不斷在研討會上分享新得,問答板塊積了不少問題。”先前一直是他與祝清在後頭整理點評,視角難免單一,“若各位願相幫解惑,就再好不過了。每季書肆學子的文集、答題也有最佳評選,皆需要人手?。”

話說到此,其?實已無人會拒絕。臺階都已搭好,只?需站上去,便能?揚名。這等機會,尋常人求之不得,甚至需要自己砸下重金,而祝源卻以“幫忙”的口吻相邀,誰又能?推拒?

可祝源的話還未完。

“諸位若願寫稿,外頭那些薄冊,你們也見了,主題五花八門。有甚麼想法,皆可先寫個?概要給我,若覺得合適,便可送印坊刊印成冊。”

眾人只?覺呼吸一滯,著書立說的機會,他們竟也能?有?

可自己並非祝翁嚴翁那般人物,能?寫甚麼高深著述?可是若是隻?是分享些自己的文章技巧,似乎也不至於德不配位。

各人皆陷入沉思,心跳卻快得厲害。

祝源的話仍未停:“還有這長廊,本是為?我家阿翁而設,並無意博甚麼虛名。你們是知道的,我於官場並無大志,所以祝家此舉是真心為?後來學子著?想,也是不願讓阿翁所思所悟白白浪費。”

他頓了頓,誠懇道:“故而,諸位若家中有先人手?稿,足以激勵年輕學子,催人奮進的,也可置於此處展示。”

這話落下,幾人真是說不出話來。

這……這也太……他們竟願將自家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地兒,免費與人共用?

且自己還是第一個?踐行?者?,這哪是沽名釣譽,分明是毫無私心的胸懷。

摸著?良心說,即使不揚名,他們也願意的。能?親眼見到名人手?稿的,多是家世顯赫、祖上便有才名之輩,便是嚴府那般門第,旁支小郎君怕也難一覽嚴公真跡。

可這書肆人人都能?進,若他們願將先人手?稿供於此,日後那些寒門學子、京外學子,便可慕名來此觀瞻。

即便名氣不及嚴公,可也是當世名儒心血,其?後人若願讓這些真跡流傳下去,為?未來學子點亮一盞燈,前人地下有知也會倍感欣慰。

只?要有向學之心,來到此處,便能?感受到歷代人物的風雅,真切沉浸於那些大儒往日的光彩之中,薪火相傳,源源不盡。

繁華盛世下的長安,當如是。

幾人再無猶豫,當即道:“好!我阿孃的外祖……”

“我在做文章上有些心得,只?是恐拿不出手?,還得請二?郎把把關。”

祝源笑道:“只?要諸位願意,我作為?好友,自當盡力相助。”心下卻默默鬆口氣,小妹交代的事,總算辦妥了。

便引著?眾人往外走,剛至長廊門口,又見一群學子挾著?書卷往裡衝。

幾人已見怪不怪,連忙側身?讓開?,看他們嘩啦啦湧進閱覽院,各自坐下苦讀,不禁感慨:“此等勤勉向學之風,方是盛世氣象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