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嚴七娘的靈感乍現
蛋糕生?意?是暴利, 若能?在長?安形成風潮,是比賣糕點還能?長?久穩定的進項。
眼下人手處於一個恰好足夠的程度,再多, 沒地方可住, 窯也不夠。雖然現在客流極多, 但也是因?為?年底進京人多, 年關過去,又會逐漸淡下來。
所以祝明璃暫不打算增添人手。糕肆是她?發家的第一步,卻很難成為?最?大頭。若是擴張,長?安買來買去客人也就那麼多。開分號,品控不穩, 且其他州府山高路遠, 鞭長?莫及,不好管理。
和婚慶蛋糕一樣, 生?日蛋糕必須要一鳴驚人, 臻於完美?。
祝明璃決定把其他事放一邊,先和嚴七娘約定明日茶肆見, 好生?商議一番。
回完信, 稍微歇一下, 眼神放空盯著院中雪景。
給爺翁叔伯寫完一疊信的沈績出?門, 準備帶到書房去讓親衛安排寄送, 路過祝明璃廂房門口,被叫住了。
“沈小?將軍。”十分客氣的叫法,看來又有事安排了。
沈績腳步一拐, 踏進了祝明璃廂房。
“三娘有事?”
祝明璃道:“再過七日,便是嚴翁壽辰。”他的地位尊崇,很少有人不需要巴結他, 祝明璃問,“禮單你可有想法?”
之前?沈府和嚴府交情平平,年節送禮也只是起了個“妥帖”,並不會上趕著攀交情。但如今祝明璃牽上了線,沈府就需要好好考量了。
禮不能?太薄,又不能?厚而不雅。人傢什麼沒見過,還真不好送。
沈績本來條件反射地準備往祝明璃面前?一坐,聽她?這麼說,堪堪剎住身形:“我那兒倒是有合適的。”
沈績不是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粗人,字畫古籍收藏不少。祝明璃隨他一起去書房挑選,最?終選出?了一幅名將書稿真跡。
沈績展開看了一遍,情緒低落。
祝明璃勸慰道:“嚴翁手裡?收藏多,日後回禮不會差的。”
沈績一怔,旋即哭笑不得解釋:“我不是心疼……”他嘆了口氣,“百年過去,褚公這一役,前?朝士兵的屍骨還未收斂。”
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祝明璃不擅長?安慰,只能?拍拍他的肩:“會好的。”
沈績被她?這般直白的勸解逗笑了,祝三娘連安慰人的時候都這麼簡潔明瞭,只有聊到公務的時候,才會滔滔不絕說下去。
“所以三娘能?幫忙照顧亡兵家口,某銘感五內。”他將文稿捲起,收斂心緒。
祝明璃瞥了眼他側臉,這才品過味兒來,原來沈三郎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啊。這才合理,沈府晚輩一個比一個敏感,不應該有個冷漠暴力的叔叔。
果然人不可貌相,但祝明璃也不會對?晚輩解釋,若是以後需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沈三郎妥妥地是那個唱白臉的人。
二?人重新回到廂房,商議著把賀禮單子定了下來。
到了傍晚,嚴七娘的回信也到了,確定了時辰和地點。
沈績用過暮食,又開始收拾包袱。上次帶了衣物,這次空位就多了,雜七雜八的一點點往北衙挪。油紙包也是大大方方裝了一大袋,不用再像上回那般顧忌。
翌日,沈三郎抱著油紙包樂呵呵上值去,祝明璃也收拾收拾準備去見嚴七娘。
別人去茶肆是真的賞雪喝茶,她?卻沒那般閒情逸致,帶上紙筆墨,純純談商務去。到了約定茶肆,卻發現好像只有她?這麼想。
嚴七娘定的茶肆太風雅了點,竟有一個院中山水供賞景。
她?抱著紙本,身後跟著帶著文房的婢子,一時進退兩難。
嚴七娘正?在靜坐品茗,聽見動靜回頭:“三娘。”
祝明璃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嚴七娘這才看清她?手裡?抱著的那堆紙,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氣:“果然。若是隻邀你品茗,怕是不會應約。”
祝明璃笑笑:“怎麼會,我最?近清閒許多。冬日就是這般,落雪了做甚麼都不便,許多事都擱置了。”
嚴七娘問:“比如說?”
“田莊的作坊想要擴建,搭設畜棚、修房舍。書肆那邊同樣,也就食肆還好點,但若是雪再大點,來往進城的生?意?就要停了。”
嚴七娘感嘆:“總是有這麼多事兒做。”給祝明璃斟了杯茶,並不勸她?歇著,而是問,“前?幾日你又去濟慈院挑了些孩子?”
祝明璃:“是。”見嚴七娘心繫此事,解釋道,“以後各處擴建,需要的人手多,房舍也多,能?收容更多僱工。”
嚴七娘抿嘴一笑:“三娘總是讓人安心。”
對於這句誇讚,祝明璃有些意?外,舉杯飲茶。
嚴七娘是個書痴,祝三娘在傳聞中也應是個跟隨祖父遍讀詩書之人,此情此景,二?人理應賦詩數首,但今日是萬萬不能?如願了。
嚴七娘抬手合窗,隔絕冷意?,乾脆道:“壽宴糕點,三娘可已拿定主意??”
說到這個,祝明璃精神一振,從自?制筆記本里?抽出?一張草稿:“樣式大致有這幾種,你看是否合宜?”
嚴七娘卻對她的筆記本來了興趣,問:“這是三娘自?己?做的?”
祝明璃把本子遞給她?:“紙是我自?己?裁的,外面的獸皮是婢子縫的。前?些時日府上趕製新靴,剩下的獸皮邊角料,便被我收起來包書。”
和現代的皮製筆記本差不多,可以拆卸,這本寫完了,把裡?面內頁拿出?來,又能?替換新的。
嚴七娘試了一下,愛不釋手:“我怎麼沒想到過?”既方便,又不怕卷邊髒汙。
“也不難做,看一眼便明白,無利,賣不起貨。”祝明璃想,倒是燈具方面有點意?思。
嚴七娘無奈,虛著眼搖搖頭,這才放下筆記本,看蛋糕圖樣。初始階段,暫時用不著沈令儀出?馬,都是祝明璃拿炭筆大概勾勒了款式。
“有壽桃、山形,還有適合嚴翁的卷軸形。”祝明璃津津有味講解,指指卷軸,“上面還能?寫字,寫上嚴翁的所作詩詞,如何?”
嚴七娘微微蹙眉。
以為?她?不滿意?,祝明璃又指著另一邊:“尋常式樣的也行,上面可畫上仙鶴,題‘福壽綿長?’的祝語。”雖是好友,但面前?人依舊是甲方,她?推銷道,“別瞧畫得粗糙,做出?來就好看了。倒時先讓令儀畫出?成品模樣,可來回修改,保證成品合乎心意?。”
嚴七娘放下圖樣:“好。”
祝明璃沒跟上:“甚麼好?要哪樣?”
嚴七娘一愣:“要哪樣?不是都要嗎?”
祝明璃微微張嘴,頓了頓,才道:“都要好,都要好。”老闆大氣。
這下可好,所有款式一起推出?,還怕日後無法掀起長?安生?日蛋糕風潮嗎?
“大伯孃在操持宴席,得早點定下,我才好與她?回稟。”多了一項蛋糕,陳設、席面甜點、婢子排程都要考量。
這個祝明璃很理解:“那我回去就先讓令儀把圖樣畫出?來,來回修改,壽宴前?兩日總能?定下來。”一回生?兩回熟,沈令儀現在畫圖速度越來越快了。
嚴七娘道:“其實你看著做也行,既是壽宴,也無需太過講究雅緻,圖個喜慶吉利便是。”
“正?是。”祝明璃很贊同,翻開筆記本,在本日計劃後面添上:設計圖樣,吩咐採買管事補上缺的果醬。
嚴七娘好奇湊過來,看不清,問:“你在記甚麼?”
真是充滿了好奇。祝明璃寫完,把本子遞給她?:“記些安排,可隨意?翻看。”
嚴七娘接過,一翻,震住了。以前?她?看過祝明璃的安排計劃表,甚至那次還是思維導圖形式的,帶給了嚴七娘很大的震撼,但遠不及此次。
現在祝明璃手下的營生?越來越多,各方面都在發展起步階段,瑣碎事宜很多。
祝明璃就自?己?做了個計劃本,從“每日安排”“半月計劃”“月度計劃”等等依次詳列,想起甚麼記甚麼,以防有疏漏。
除了按時間規劃的安排,還根據各個營生?分頁羅列事宜,比如書肆那頁就寫了目前?書肆發展情況,哪些可以擴充套件,哪些需要細細琢磨,再進一步能?到哪種程度,有甚麼收益……
嚴七娘的手指順著滑下去,滑到最?後面,竟然連未來發展制書業、印刷廠都展望上了。
祝明璃不是近視眼,能?看到她?翻到的哪頁,對?於自?己?的“宏圖大業”暢想有點尷尬:“只是展望,日後說不定也不在長?安了。”
辦廠其實去洛陽、揚州等地更好,再加上沈績的“崗位”特殊性,日後萬一他混到了北地,她?也想跟去看看“大漠孤煙直”。去了那邊就是發展農業基建了,和辦廠成為?一代富商是不同的路數。
嚴七娘看入迷了,完全不作回應。
從祝明璃的筆記看,她?似乎是個很功利的人。甚麼營生?更賺錢,甚麼行肆充滿商機,但她?偏偏又不是個唯利是視的人,比如她?會規劃農業、畜牧業,甚至草藥種植等等,會在筆記裡?勾勒“員工宿舍”擴建規劃,還有嚴七娘看不懂的“職稱”等詞。
她?一頁頁翻閱,小?小?手劄,竟可承載一位娘子厚重豐富的一生?。
祝明璃知道嚴七娘的德行,一沉浸進去誰也不理,否則也不會小?小?年歲高度近視了。
她?不再打擾對?方,默默將窗戶開了個縫,斟茶品茗,不浪費嚴七娘重金定下的景緻。
嚴七娘初見祝明璃時,覺得她?是位很“怪”的娘子;再接觸,發現她?極其聰慧,滿懷奇思;慢慢的,發現她?比自?己?想的還要豐盈,有仁心,有手段,敦本務實。
所以她?總覺得跟三娘在一起時很輕鬆愉悅,時常想與她?相處遊樂。
也不知看了多久,祝明璃開窗賞雪了多久。
一陣涼風捲著細雪入內,將嚴七娘吹得靈臺清明。
她?終於明白了,原來她?常常想同祝三娘相處,不是想要遊樂,而是想要記錄。
她?合上祝明璃的筆記本,猛地出?聲:“我想好接下來寫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