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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夏宜蘭來探望

2026-05-09 作者:霜爭雪影

第一百七十章 夏宜蘭來探望

第170章 夏宜蘭來探望

袁母站在炕邊,雙手合十,指尖還沾著熱水汽,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好,好……”她聲音抖得不像話,“母子平安就好,祖宗保佑。”

屋裡熱得悶人,銅盆裡的水還冒著白氣,血腥氣、藥草味、熱帕子的潮味混在一起。

白柔錦躺在床上,鬢邊全溼了,喉嚨幹得發疼,連眼皮都沉。

可孩子哭聲停下後,那種空落落的安靜反倒讓她有點不踏實。

門外忽然“砰”地一聲。

像有人一頭撞在門板上。

袁小梅急得嗓門都拔高了:“哥!你幹啥呢?姜奶奶沒讓你進!”

袁松的聲音貼著門傳進來,低啞得厲害。

“我看一眼。”

“不行!你身上髒。”

“我洗。”

“你現在進來就是添亂!你別讓嫂子剛生完還操心你,行不行?”

外頭安靜了半拍。

白柔錦眼睛閉著,嘴角卻動了動。

她幾乎能想出袁松此刻的模樣。高高大大的一個男人,平日裡搬木頭扛糧袋都不皺眉,肩背寬得像堵牆,這會兒八成杵在門口,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她疼得沒甚麼力氣,偏偏心裡定了些。

門板外又傳來袁松壓低的聲音。

“柔錦,你怎麼樣?”

屋裡幾個人都停了停。

袁母抹了把眼淚,想替她回話,又怕她不願意。

白柔錦嚥了咽乾澀的嗓子,聲音輕得發虛,卻還帶著她慣有的倔勁。

“還活著呢,別擔心。”

門外一下沒聲了。

袁小梅先沒憋住,“噗嗤”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嫂子,你這時候還嚇我哥呢。”

門外,袁松的聲音更啞。

“別說這個。”

那幾個字像從胸口擠出來的。

白柔錦睫毛動了動,沒再逞嘴硬。

她想起剛才最疼的時候,自己眼前發黑,耳邊全是姜奶奶穩穩的吩咐聲,袁母帶著哭腔的安慰聲,還有門外那來來回回的腳步聲。

前世她也疼過。

破屋漏風,草蓆發潮,她蜷在角落裡,門外有人說笑,沒人進來看她一眼。

那時候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盯著屋樑,想自己怎麼就活成那樣。

可這一世,門外那個男人因為她一句話,連腳步都不敢動了。

姜奶奶把孩子擦淨包好,又檢查了白柔錦的情形,確認無礙,才朝門外喊:“行了,進來吧。輕點,別把門拆了。”

門立刻被推開。

袁松進來時,腳步卻慢得出奇。

他剛才在門外急得像要打仗,這會兒真進了屋,反倒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半邊肩膀擋住晨光,衣襟皺著,頭髮也亂,眼下帶著青,臉色比白柔錦還難看。

白柔錦偏頭看他,沒忍住嫌棄。

“你這是我生孩子,還是你生孩子?”

袁鬆喉結動了動,沒答。

他先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又落到她溼透的鬢髮、沒甚麼血色的唇上。

平日裡沉穩的男人,此刻眼睛紅得很明顯,手指蜷了又松。

他走到床邊,蹲下去,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指腹有繭,握得小心,像怕碰疼她。

半天,他一個字都沒說。

白柔錦本來還想笑他。

可他蹲在那裡,寬肩低著,脊背繃得發緊,像是終於從那場漫長的驚嚇裡緩過氣來。

她忽然就說不出逗弄的話了。

最後還是她先開口,聲音輕輕的。

“傻了?”

袁松搖頭。

“嚇著了。”

他說得實在,半點不遮掩。

白柔錦眼眶猛地熱起來。

她想罵他沒出息,想說自己這不是好好的,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袁母抱著孩子走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眼裡卻全是歡喜。

“小松,看看你兒子。”

袁松這才慢慢站起身。

他接孩子時,兩隻手僵得厲害。那襁褓放到他臂彎裡,他整個人都不敢動了,連呼吸都放輕。

孩子小小一團,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哭累了,嘴巴還輕輕動著。

袁松低頭看了很久,眉心越皺越緊。

白柔錦看出不對:“你又怎麼了?”

袁松抬頭,神情嚴肅得像在看賬本。

“他怎麼這麼小?”

屋裡靜了一瞬。

姜奶奶當場翻了個白眼:“剛出生的娃娃,你還指望他下地給你挑水?”

袁小梅笑得彎下腰:“哥,你這腦子,真是絕了。”

袁母也破涕為笑:“你小時候還沒他胖呢。”

袁松被說得耳根微紅,低頭又看孩子,嘴唇動了動,半晌憋出一句:“那他以後多吃點。”

白柔錦笑出了聲。

這一笑牽著身上疼,她又皺眉吸氣。

袁松立刻緊張:“疼?”

“你別一驚一乍的。”她緩了口氣,“我好著呢。”

袁松抱著孩子坐近些,把孩子小心放到白柔錦身旁,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柔錦。”他低聲喊她。

“嗯?”

“謝謝你。”

屋裡明明人不少,白柔錦卻覺得那幾個字只落在她耳邊。她偏過臉,不看他。

“不許哭。”

袁松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把臉。

袁小梅眼尖,立刻小聲嘀咕:“哥真哭了。”

袁松難得沒瞪她,只坐在床邊,看著妻兒,原本冷硬的眉眼全軟了下來。

白柔錦偷偷瞥他。

他今日實在狼狽,衣領歪著,袖口還沾了灰,可那張臉在晨光裡有種說不出的好看。鼻

梁挺,眉骨深,平日裡不愛說軟話,真到了要緊時候,卻把所有慌張都寫在了眼裡。

她心口被揉了一下似的,又酸又暖。

洗三那日,袁家院裡從早忙到晚。

灶房裡熬著雞湯,香味飄得滿院都是。

院角架著洗三用的銅盆,熱水一趟趟送進屋。

親戚鄰里進進出出,袁母笑得嘴都合不攏,袁小梅跑前跑後,累得直喊自己要“原地昇天”。

白柔錦靠在床上,身後墊著軟枕。

她還在月子裡,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烏髮鬆鬆挽著,額前垂下幾縷碎髮。

孩子睡在她身旁,裹著乾淨襁褓,小臉比剛出生時舒展了些。

院門外傳來熱鬧聲。

“袁兄弟!恭喜恭喜!”

趙德發人還沒進來,嗓門先到了。

他邁進門時,懷裡抱著兩個大匣子,後頭還跟著小廝,手裡提著布匹、點心、補品,陣仗大得像要把半條街搬來。

袁小梅站在門檻邊看傻了:“趙老爺,你這是來賀喜,還是來進貨?”

趙德發嘿嘿一笑,圓臉上全是喜氣。

“喜事嘛,排面必須有。長命鎖、銀鐲子、軟布、虎頭鞋,還有給弟妹補身子的東西,都帶了點。”

白柔錦沒出月子,不能見外男,靠在床頭,眉頭一挑,對著門外道:“趙老爺,太破費了。”

趙德發擺擺手:“不破費不破費。我閨女出生的時候,你也來看呢。如今小侄兒來了,我這個當叔的不得表示表示?不然傳出去,我趙德發還混不混了。”

夏宜蘭抱著安安進來看她。

她今日穿了件淺色衣裳,頭髮梳得整齊,眉眼溫和了許多。

安安趴在她懷裡,臉蛋圓圓的,已經會沖人笑,一見床上的小娃娃,就興奮地伸手。

“啊!”

夏宜蘭趕緊握住她的小手:“輕些,這是弟弟,不能抓。”

安安聽不懂,還咯咯笑。

白柔錦看著這一幕,指尖輕輕落在被面上。

有那麼一瞬,她像是聽見了很遠以前的風聲。

前世的夏宜蘭,站在她面前時,眼裡有恨,也有不甘。

那時候她們誰都不肯退,誰都被命拖著往泥裡陷。

白柔錦曾經以為,有些人一輩子只能站在對面,隔著怨氣和血淚,誰也別想好過。

可如今,夏宜蘭抱著女兒站在她床前,懷裡的孩子笑得無憂無慮。

舊事沒有消失。

只是沒有再日日伸手拽她。

夏宜蘭從包袱裡拿出一頂小虎頭帽,放到床邊,聲音有點輕。

“我親手縫的。針腳不太好,你別嫌。”

白柔錦拿起來看。

帽子小小一頂,虎耳朵縫得端正,針腳不算齊,卻很密,裡頭還仔細墊了軟布。她能看出來,夏宜蘭大概拆過幾回,邊角有重新縫過的痕跡。

白柔錦把帽子放到孩子旁邊。

“挺好的。多謝。”

夏宜蘭眼眶一下紅了。

白柔錦立刻皺眉:“打住,別引著我哭,月子裡哭壞眼睛這話,可再也不能好。”

夏宜蘭被她堵得笑出來,低頭抹了抹眼角。

“你這嘴還是不饒人。”

“我嘴要是饒人,早讓人欺負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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