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私通(二更) “宋、少夫人?急甚麼?……
不遠處傳來浩浩蕩蕩的腳步聲, 人還沒到,聲音已經先飄了過來。
“……也不知弟妹去哪兒了,這大晚上的, 萬一出點甚麼事?可怎麼好……”
周氏的聲音, 聽著像是擔心, 可那調子卻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
“趙夫人先前看見那賊人往這邊來了……”
殷晚枝剛站穩, 聽見這動靜,心裡瞬間明白?過來。
這群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飛快掃了一眼四周。假山後面,章遲和?青杏被擋在另一側,正好是視角盲區, 看不見這邊。那幾個被捆住的婆子丫鬟還在原地, 堵著嘴,動彈不得。
她餘光掃過身旁的面色陰沉的男人, 心裡飛快地轉。
雖然不知道這人為甚麼願意放過她, 但很明顯,他現在也是不願意暴露的。
那就好辦多了。
她來不及多想, 只壓低聲音飛快道:“等下別說?話。”
景珩垂眼看她。
女人眼眶還紅著, 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 鼻尖也是紅的, 狼狽得很。
可那雙眼睛已經沒了方才的驚惶, 反而亮亮的,活泛起來,明顯是已經想好怎麼辦了。
變臉倒是快。
不過她憑甚麼覺得自己會幫她?
他沒說?話, 目光落在那群越來越近的人身上。
燈籠的光已經從迴廊那頭漫過來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周氏、張氏、趙夫人,還有?好幾個女眷, 更後面跟著一群官員。
殷晚枝一眼掃過去,心往下沉了沉。
這陣仗,比她想的大得多。
她飛快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掙扎得厲害,衣裳有?些亂,但好在不是不能見人。只是這眼圈估計紅了一圈……她摸了一下,還有?淚痕。
剛才演戲演得太投入,一下沒收住。
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這群人不是來抓賊人的嗎?
她餘光瞟過假山另一邊,那邊光線暗,一眼瞧過來根本看不清,地上躺著好幾個。
正好人贓並獲。
周氏原本臉上是掛著笑的,直到看清殷晚枝時,腳步猛地頓住。
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對,這場景不對。
她瞪大眼睛看著假山前的那兩人,殷晚枝站在那兒,衣裳雖有?些亂,但絕不是她預想中的模樣。她身邊站著一個陌生年輕男人,玄色衣袍,面容冷峻,氣質清貴。
沒有?迷藥,沒有?催情香,沒有?她安排的那些腌臢事?。
甚麼都沒有?。
周氏腦子裡嗡的一聲。
怎麼可能?她明明讓人下了藥,那藥烈得很,懷了孕的人根本頂不住,就算沒成?事?,也該面色潮紅、氣息不穩,或者直接孩子都保不住,怎麼這賤人看起來甚麼事?都沒有??
她死死盯著殷晚枝的臉,眼眶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周氏心底又燃起一絲希望。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管他是誰,只要坐實了私通,這賤人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那副擔憂的表情,快步走上前。
“哎呀,弟妹!你可讓我們?好找!”她一把抓住殷晚枝的手,目光卻往景珩身上瞟,“這位是……這大晚上的,弟妹怎麼和?個外男單獨待在一處?這要是傳出去……”
她話說?得含蓄,可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就是在暗示甚麼。
後面跟著的女眷們?交換著眼神,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張氏立刻接上:“可不是嘛,弟妹懷著身子呢,這黑燈瞎火的,萬一出點甚麼事?,可怎麼跟昱之交代?”
兩人一唱一和?,話裡話外都是同一個意思,你一個孕婦,大晚上跟個男人躲在假山後面,能有?甚麼好事??
殷晚枝聽著,心裡冷笑。
賊喊捉賊,演得還挺像。
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反而往後縮了縮,像是被嚇到了,眼眶還紅著。
“二?嫂……”她開口,聲音可憐得緊,“方才真的有?賊人……”
周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甚麼?”
殷晚枝往假山那邊指了指,聲音還在抖:“我……我方才落單了,幾個婆子追著我,我想跑,可跑不動……幸好遇上這位公子出手相助,把人制服了……”
她說?著,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假山後面,橫七豎八倒著幾個人。
婆子、丫鬟,還有?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全?被堵著嘴捆得結結實實,像一串粽子似的堆在那兒。旁邊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腰間挎著刀,正冷眼看著這邊。
這一眼望去,方才那點“孤男寡女躲在假山後”的曖昧味道,瞬間散了。
雖說?是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可旁邊還站著一個帶刀的護衛和?一個丫鬟,地上還綁著一串人——這能有甚麼私情?
分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人群裡響起一陣驚呼。
“真的有?賊人!”
“這是怎麼回事??!”
周氏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那些婆子……那是她安排的人啊!
怎麼會……怎麼會全?被綁了?!
殷晚枝還在抖,但聲音卻比方才大了幾分,足夠讓周圍每個人都聽得見。
“二?嫂方才說?……讓我好找?”
她抬起頭,對上週氏的目光,眼眶紅紅的,可憐極了:“二?嫂怎麼知道我在哪兒?我才遇上這些歹人,二?嫂就帶人找過來了,還真是巧。”
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可落在耳朵裡,卻像一記耳光。
旁邊的人群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目光在周氏和?那幾個被綁的婆子之間來回掃。
周氏面色難看一瞬:“弟妹這說?的甚麼話!你自己不檢點,大半夜還和?別的男人混在一起……我不過是關心你,也有?錯?”
張氏也在一旁幫腔。
“這是……”
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劉總督從後面走出來,面色嚴肅,眉頭緊皺。他身後跟著一群官員,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他本來不會親自來管這種小事?。但殿下今晚也在這府裡,他心裡一直懸著,聽說?有?人發現賊人,便也跟過來看看。
結果一過來,就看見這一幕。
劉總督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被綁的人,又落在景珩身上,男人目光沉沉,似乎只是駐足觀看這場鬧劇。
只一眼,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驚詫。
太子殿下?
但也只是一瞬,隨即收斂異色。
周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開口:“總督大人,您來得正好!我家弟妹方才說?遇見了賊人,可這黑燈瞎火的,她一個人婦和?個外男單獨待在一處,還……還面色這般……”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劉總督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住口!”
這一聲呵斥,把周氏嚇得一哆嗦。
若是其他人他可能還會查驗一番,但是太子殿下向?來潔身自好,絕無可能,這人竟敢汙殿下清譽!
劉總督看向?她,目光凌厲得像是刀子:“這位是本官從雍州帶來的幕僚,蕭先生。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周氏愣住了,她臉色刷地白?了,旁邊的人群也騷動起來。
蕭幕僚?
就是總督身邊那個極得賞識的年輕幕僚?
眾人看向?景珩的目光立刻變了。
周氏臉色煞白?地往趙夫人那邊靠了靠。
“趙夫人……您方才也看見了,這黑燈瞎火的,我弟妹一個孕婦和?個外男待在一處,我這做嫂子的,能不擔心嗎?”
趙夫人的臉色微微僵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周氏打?的甚麼算盤,可眼下這情形,總督明顯偏幫這姓蕭的,傻子才往上湊。
她往後退了半步,扯了扯嘴角:“周夫人這話說?的,本夫人只是出來透透氣,甚麼看見沒看見的?”
周氏愣住了。
“趙夫人,您方才明明——”
“本夫人方才甚麼都沒看見。”趙夫人打?斷她,目光冷下來,“周夫人,慎言。”
周氏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這賤人!先前她答應分六成?利給?她,現在居然就這麼將她丟了!
殷晚枝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懵了。
劉總督有?位極得賞識的幕僚,姓蕭,這件事?估計沒幾個人不知道。
她也是知道的。
可她根本沒往蕭行止身上想過。
畢竟……誰知道這人用的是真名啊?
殷晚枝站在那兒,腦子嗡嗡的。
蕭幕僚。蕭行止。
她想起那封信上的落款,想起他在船上說?過的話,想起那塊玉令牌上的紋樣,現在一切都對上了。
他真的是朝廷的人!
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暗樁,是正正經經的官身,是總督面前的紅人。
而她,把總督的幕僚睡了。
還留了封信說?他活太差。
殷晚枝眼前陣陣發黑。
她下意識抬頭,往身側看去。
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黑沉沉的,正看著她,殷晚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這眼神,不像剛才那樣要吃人了,可也不是甚麼好眼神。
像是獵人盯著獵物,又像是……
她來不及細想,因為劉總督的聲音已經響起來。
“蕭先生。”劉總督轉向?景珩,“依你看,此事?當如?何處置?”
景珩收回目光,掃過那幾個被綁的人,又掠過周氏那張煞白?的臉。
“總督大人的接風宴上都敢動手,”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自然要嚴查。”
殷晚枝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會幫她說?話。
詫異過後,她飛快收拾心情,不管他打?的甚麼主意,眼下這局面,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她眼眶一紅,聲音發顫:“總督大人,一定要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誰要害我……”
殷晚枝又將方才的事?情經過全?部講了一遍,除了美化了一下過程,刪掉了一點細節。
其餘可謂一點假不摻。
趙夫人的臉色僵住了。
周延站在人群裡,面色也沉了下來。
趙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難看:“宋少夫人,許是誤會……”
她倒並非想為周氏開脫,只是今晚這宴席是她夫君周延一手操辦的,鬧出這樣的事?,面上實在不好看。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總比鬧大了強。
再者,她也並非全?然乾淨。
畢竟周氏那藥還是她給?的。
若真深查下去……難免……
可殷晚枝哪肯放過這個機會?
“誤會?”她眨眨眼,眼眶還紅著,聲音卻清亮了幾分,“趙夫人,這些害人的東西都是從她們?身上搜出來的,人贓並獲,怎麼可能是誤會?”
她頓了頓,往那幾個被綁的婆子丫鬟身上看了一眼,語氣幽幽的:“若今日不是我命大,遇上了蕭先生出手相助,這會兒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了。趙夫人覺得,這也是誤會?”
趙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宋少夫人。
這四個字落進耳朵裡,殷晚枝總覺得身後那道目光又扎人了些。
她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船都在今天?翻完了。
有?點想死。
她穩了穩心神,努力忽視身後那道視線,繼續道:“還請總督大人明察,這些人背後必定有?人指使?。若不揪出來,今晚敢對我動手,明日就敢對別人動手。接風宴上都能混進這種人,日後誰還敢來赴宴?”
這話說?得漂亮。
既把自己摘得乾淨,又把事?情往大了推,接風宴上出這種事?,丟的是總督府的臉,劉總督怎麼可能輕輕揭過?
劉總督面色鐵青,沉聲道:“宋少夫人說?得是。此事?本官定會查明。來人,把這些人帶下去審。”
周延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很快壓下去,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是下官安排不周,讓歹人混了進來。下官這就去查,定給?宋少夫人一個交代。”
劉總督沒說?話,目光落在景珩身上。
景珩開口,聲音淡淡的:“現在搜身,留個見證。免得日後說?不清。”
劉總督點頭。
章遲動作極快,三兩下把那些人身上的東西搜了個乾淨。
催情香,迷藥,一樣一樣擺在地上。
人群裡響起一陣抽氣聲。
景珩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東西,臉色越來越沉。
催情香。
手段還真是陰毒。
他想起她躲在假山後面瑟瑟發抖的樣子,還有?剛才她說?“幸好遇上這位公子出手相助”時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雖然是演的,但景珩還是忍不住蹙眉。
若是他沒來呢?
若是她沒有?警覺,中了她們?的圈套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胸口那股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
劉總督已經轉向?殷晚枝,語氣比方才溫和?了許多:“宋少夫人受驚了。此事?本官一定查清,還你一個公道。”
殷晚枝連忙行禮,眼眶還紅著,聲音發顫:“多謝大人。”
她沒敢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從剛才到現在,一直落在她身上,沒移開過。
燙得她後背發緊。
宋杳。宋少夫人。
景珩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懷孕了還要出來奔波,明明心虛得要死還要硬撐著應付場面。
南下徽州,為丈夫求藥。
好一個為丈夫求藥。
求到他床上來了。
他查了那麼久,從服飾查到繡娘,從繡娘查到江寧,查了那麼多喪夫的寡婦,一個都對不上。
原來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根本不是寡婦。
她有?丈夫。
那個丈夫,此刻不知在哪個角落,等著她回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胸口像是被甚麼狠狠攥了一下。
怒火幾乎瞬間升起,與此同時,憤怒中還夾雜了幾分被戲弄的羞惱!
他壓下那股情緒,面上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可目光還是落在她身上,收不回來。
青杏已經從章遲身後繞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殷晚枝身邊,一把扶住她。
“夫人!您沒事?吧?”
殷晚枝搖頭,攥緊她的手,藉著那點力道穩住自己。
沒事??事?大了。
她根本不敢回頭看身後那人,只想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雖說?接下來還有?宴席,但能避一下是一下。
可還不等她邁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
“宋、少夫人?急甚麼?”
殷晚枝僵住了,腳步一頓。
作者有話說:不行了,大半夜寫文老是容易把“賊人”看成“賤人”,看著看著就特別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