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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巡視 第一站就是江寧

2026-05-09 作者:銀律

第39章 巡視 第一站就是江寧

江氏帶著江家人趕來時, 事情已經落下?尾聲。

江鴻風一馬當?先,腳步生風,袖子?都甩出了響。

他是急性子?, 姐夫走得?早, 姐姐就這麼一個獨子?, 身子?骨還不?好。今日那群老不?死的居然敢把時間提前, 分明是欺負他外甥沒靠山!

他氣得?臉都黑了,擼起袖子?就要衝進?去。

“我倒要問問那群老東西,這是欺負誰家沒人呢!”

江氏跟在後頭,臉色也不?好看,只是比他沉得?住氣些。

“先進?去看看昱之。”

兩人一前一後邁進?祠堂。

然後, 江鴻風愣住了。

祠堂裡烏壓壓一群人, 可氣氛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人吵架,沒人對峙。

那群老不?死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黑。

二房三房一群人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那分明是沒能得?逞的怨毒。

反倒是旁邊那些熟識, 正笑呵呵地往這邊迎。

“江夫人來了!恭喜恭喜啊!”

“江家這回可是要添外孫了!”

江氏腳步猛地頓住。

她第一反應是看向說?話?那人,目光銳利, 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在消遣她。

“你說?甚麼?”

“真的真的!”那人笑得?更歡了, “你家兒媳婦有喜了!剛當?眾宣佈的, 宋公子?親口認的!”

江氏愣在原地。

她耳邊嗡嗡的, 那人後面說?的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有喜?!

昱之的孩子??

她下?意識看向不?遠處那道清瘦的身影。

宋昱之站在角落裡, 垂著眼,輕輕咳著,像是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又看向殷晚枝。

那丫頭被一群人圍著, 手護在小?腹上?,微微低著頭。

江氏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

不?可能!

這個念頭第一個冒出來, 快得?像本能。

昱之的身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年請了多少名醫,吃了多少藥,她心裡有數。怎麼她一趟求藥回來,就有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個念頭又跟上?來。

昱之不?是糊塗人。

就算他平日裡還算護著那丫頭,可對她也說?不?上?多喜歡。

這麼大的事,若是假的,他不?可能認。

所?以……是真的?

江氏站在那裡,像被釘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該是甚麼表情。

高興?當?然高興!

她盼了三年,做夢都想抱孫子?。

可這事……怎麼就這麼……這麼突然?

她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翻湧著,說?不?清是喜是疑還是別的甚麼。

江鴻風已經擠到宋昱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昱之!他們說?真的?你要當?爹了?”

宋昱之被他拽得?輕咳了兩聲,抬起眼,看向自己這位急性子?的舅舅。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江鴻風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震得?祠堂的瓦片都要掉下?來。

“好好好!好啊!”

他拍著宋昱之的肩膀,力道大得?宋昱之又咳了兩聲。

“我就說?嘛,你這孩子?……姐夫在天之靈保佑!保佑啊!”

他笑著笑著,眼眶竟有些發紅,連忙別過臉去,假裝看別處。

江氏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驟然消散。

壓著的那口氣這才衝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往殷晚枝那邊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殷晚枝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心中一緊,畢竟其他人都好說?,但江氏對宋昱之的身體?最是瞭解,也最難糊弄。

她連忙行禮:“母親。”

江氏站在她面前,沒說?話?。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在她身上?慢慢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隻護在小?腹的手上?,停了一瞬。

殷晚枝雖說?胸有成竹,但到底被這麼多人打量著,手心已經滲出薄汗,她垂著眼。

“多久了?”

江氏聲音比平日裡低,聽不?出情緒,但殷晚枝餘光瞥見?,她手中的帕子?捏緊了。

“一個月出頭。”她按先前就想好的說?辭道,“日子?還淺,也是才知道。”

一個月。

江氏心裡飛快地算。

不?只是誰在旁邊說?了句。

“先前就聽說?,宋少夫人為了宋公子?跑到徽州去求藥,宋少夫人回來也兩個月了吧,莫非……”

“……莫非是先前宋少夫人去求的那藥。”

隨即人群竊竊私語。

“話?說?,宋夫人和宋公子伉儷情深,看著也不?像是會……”

“這麼看……這藥還挺有效果。”

……

殷晚枝嘴角彎了彎。

她垂眼,聲音輕了些,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羞澀:“夫君……夫君的身子?……最近調理之後,確實比從前好了些。”

這些話?不?光是說?給江氏聽,也是說?給周圍這堆看熱鬧的人聽的。

吃藥調理出了一個孩子?,很合理。

她先前就專門挑了那些藥材,就算查起來也不?會出岔子?,畢竟都是溫補的,確實對身體?有點效果。至於效果有多大,也只有吃的人自己清楚。

話?音剛落,身側傳來極輕的一聲。

“嗯。”

很輕,輕到若不?是她站得?近,幾?乎要聽不?見?。

殷晚枝愣了一下?,偏頭看去。

宋昱之垂著眼,唇線平直,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和?方?才一般無二。

可那耳尖,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從耳廓一路燒到耳垂,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像是雪地裡落了一瓣桃花。

殷晚枝眨了眨眼。

這人……

明明是在配合她演戲,可這副模樣,倒像是真的被那句話?臊著了似的。

江氏的目光也落在那泛紅的耳尖上?。

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

他不?會撒謊。

從小?到大,無論甚麼事,他若不?想說?,便只是沉默,從不?辯解,也從不?會費心去圓一個謊。

此刻他垂著眼,不?說?話?,不?看她,只是那耳尖紅得?藏都藏不?住。

這副姿態,分明是預設的。

江氏心裡那點疑,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三年了。

她盼了三年,求神拜佛,尋醫問藥,甚麼都試過了,甚麼都沒用。

她幾?乎已經認命了,想著等昱之走了,她就守著那點念想過完這輩子?。

可如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好好養著。”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似乎還多了幾?分別扭,“缺甚麼,讓人去我那兒拿。”

殷晚枝知道這是成了,今天這關,算是完全?過了。

她抬起頭,彎了彎眼睛。

“多謝母親。”

……

長房後繼有人。

原本的過繼就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祠堂的人一鬨而散。

二房三房的人從殷晚枝身側經過時,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幾?個窟窿。

她只當?沒看見?,微微側身,往宋昱之那邊靠了靠。

他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並肩往外走,出了祠堂門,那些還沒散的賓客又圍上?來道喜。

殷晚枝笑著應付,手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做足了恩愛夫妻的樣子?。

宋昱之由著她挽。

可一路走回去時,腳步還是比平日都要慢上?許多。

……

應付完一圈人。

回到院子?,門一關,那股撐著的勁兒才散下?來。

殷晚枝鬆開手,長出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她揉著太陽xue,腦子?裡還在轉今日那些人的反應,二房三房的眼神,五叔公鐵青的臉,還有最後那群人精變臉的速度。

宋昱之站在門邊,輕輕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比平日輕,卻悶悶的,像是壓著甚麼。

殷晚枝抬眼看他。

他垂著眼,一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抵在唇邊。陽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得?那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點血色也無,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風一吹就要碎了。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方?才在祠堂裡,他一直站在她身側,從頭站到尾。

平日裡他坐一會兒就要歇的,今日竟撐了這麼久。

“你還好吧?”她坐直身子?,語氣裡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擔心。

“嗯。”他應了一聲。

扶著阿祿往裡走,邁過門檻時,身子?晃了晃,阿祿連忙扶緊。

殷晚枝站起身,往前跟了一步。

“歇會兒就好。”他沒回頭,聲音從簾子?那邊傳過來,悶悶的。

簾子?晃了晃,落下?去,遮住那道清瘦的背影。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簾子?,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

也不?知他這身子?,還能撐多久。

唉。

……

祠堂那日過後,日子?陡然安穩下?來。

殷晚枝反倒有些不?習慣。

從前在船上?,日日都是驚心動魄;回了宋家,又要應付那群虎視眈眈的人。如今那些人消停了,她每日只需理賬、喝藥、養胎,竟閒得?有些發慌。

好在她向來會給自己找事做。

漕運的事懸而未決,新上?任的那位劉總督雖然有風聲說?要巡視,但這不?是還沒巡視到地方?嗎?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那些富商個個是人精,誰也不?願把寶押在一處。今日登門拜訪,明日遞帖求見?,話?裡話?外都是試探。她只管笑盈盈地應付,半點口風不?漏,越是不?給準話?,他們越是殷勤。

周氏和?張氏對她恨得?牙癢癢,每次在府裡碰見?,不?是陰陽怪氣,就是眼神攻擊,但毫無殺傷力。

當?然,這群人也不?是沒想過下?黑手。

可殷晚枝防得?死緊,吃穿用度全?經青杏的手,院子?裡伺候的都是自己人,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就算他們有心,也是無力。

江氏那邊,隔三差五就差人送東西來。

補品、衣料、首飾,流水似的往院子?裡抬。

還親自來過兩趟,拉著她的手囑咐了一堆,末了又要派兩個有經驗的老嬤嬤來照顧。

殷晚枝笑著婉拒了。

理由是她用慣了青杏,換人不?習慣。

江氏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殷晚枝知道,江氏肯定又覺得?她不?識好歹了。

但沒辦法,這孩子?跟她說?出去的差了一個月。

月份對不?上?,來的若是江氏的人,日日跟前伺候,保不?齊會看出點甚麼。

她現在用的大夫是宋昱之的心腹,院子?裡伺候的都是青杏一手調教出來的,嘴巴嚴,人也老實,沒必要再放幾?個隱患進?院子?。

至於宋昱之……兩人偶爾碰一次面,也說?不?上?幾?句話?。

其實殷晚枝想搭話?來著,但是很明顯,對面並不?想被她打擾。

算了,宋昱之已經幫她太多了,她不?能再得?寸進?尺了。

說?起來,江氏先前尋來的那位神醫最近在給他調理。

阿福說?,咳血的次數比從前少了些,雖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到底算是好事。

殷晚枝聽了,點點頭,沒再多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滑過去。

……

養胎的日子?過得?慢,也過得?快。

前三個月最難熬。

她不?敢大意,事事小?心,連走路都放慢了步子?。青杏更是緊張得?不?行,每日盯著她喝藥,盯著她用膳,盯著她歇息,恨不?得?把她拴在眼皮底下?。

等到了第四個月,殷晚枝才算是真正鬆了口氣。

肚子?已經微微隆起,用手覆上?去,能摸到一點弧度。

大夫說?胎坐穩了,不?用像先前那樣提心吊膽。

殷晚枝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著那點溫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這是她的孩子?。

她開始做些小?衣裳。

起初只是隨手裁幾?塊軟和?的料子?,後來不?知怎的,竟做上?了癮。

小?衣裳、小?肚兜、小?襪子?,一針一線縫得?仔細。

針線活她向來不? 太擅長,如今捏著繡花針,戳得?手指頭都是窟窿眼,才勉強縫出一件歪歪扭扭的小?肚兜,就這樣,倒也攢了幾?件。

可看著那巴掌大的布,她心裡突然軟了一下?。

這孩子?……會長得?像誰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手上?就頓了頓。

像誰?

當?然是像她。她生的孩子?,不?像她像誰?

她垂下?眼,繼續穿針。

可那張臉還是浮上?來了。

冷峻的眉眼,薄薄的唇,還有那夜月光下?,他看著她時的目光。

她手上?的針頓住。

說?起來,她竟連那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蕭行止?假的。

那令牌上?的紋路她偷偷記下?來了,後來讓阿福去打聽,只說?那紋樣像是官面上?的東西,再具體?的,查不?出來。

她盯著手裡的小?肚兜看了一會兒。

真是。

都這麼久了,怎麼還能想起來?

明明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告訴自己,這是假的,這是演戲,這是各取所?需。

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那張臉就時不?時冒出來,像跟她作對似的。

大概是這孩子?越長,她越控制不?住去想,到底會長成甚麼樣。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算了。

想這些做甚麼。

她又拿起針線,繼續戳那個小?肚兜。

……

當?然,雖說?殷晚枝這邊每天都在悠哉悠哉地養胎做針線。

外頭的事卻也一點沒落下?。

二房三房那些人,她可從來沒放鬆過盯著。雖說?祠堂那日後他們老實了一陣子?,但保不?齊哪天又起甚麼么蛾子?。

畢竟狗急還跳牆呢,這叫未雨綢繆。

她可不?想等孩子?生下?來,還得?應付那些糟心事。

阿福那邊的人一直盯著,每隔幾?日就有訊息遞進?來。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周氏今日又去誰家串門了,張氏又買了甚麼新首飾,五叔公又收了誰家的帖子?。

殷晚枝翻著那些訊息,心裡有數。

盯著就對了。

日子?久了,總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阿福就帶來個有意思的訊息。

“夫人。”阿福壓低聲音,“五叔公那邊最近有動靜了。”

殷晚枝放下?手裡的小?衣裳,抬眼看他。

“甚麼動靜?”

“他搭上?了雍州那邊的關係。”阿福道,“聽說?從前在漕運衙門時,有個門生如今在劉總督手下?做事,五叔公這幾?日正託人走動,想把人請到江寧來。”

殷晚枝眉頭微挑。

劉總督。

漕運新上?任的那位。

五叔公倒是會挑時候。

漕運重新劃分的事懸而未決,各路勢力都在觀望,他這時候搭上?總督府的人,打的甚麼主意,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還有呢?”

“還有……”阿福頓了頓,“二房那邊似乎也在活動。周氏這幾?日往五叔公府上?跑得?勤,說?是去請安,但每次去都帶著禮。”

殷晚枝彎了彎唇角。

二房和?五叔公?有意思。

祠堂那日二房和?三房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如今二房繞過三房,單獨去找五叔公,分明是想把人拉攏到自己這邊來。

“三房那邊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阿福道,“張氏這幾?日忙著應酬那些富商太太,沒顧上?這邊。”

殷晚枝點點頭,把訊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五叔公搭上?雍州的人,二房急著往上?湊,三房還在那邊忙著應酬。

她想了想,問:“五叔公那個門生,甚麼時候來江寧?”

“約莫就在這幾?日。”阿福道,“聽說?劉總督那邊要巡視各州縣,第一站就是江寧,那人八成是跟著一起來的。”

殷晚枝“嗯”了一聲。

劉總督巡視。

這倒是個大事。

新官上?任,第一站就選江寧,明面上?是巡視,實際上?怕是來探虛實的。

那幾?大家族的人精,這會兒估計都在琢磨怎麼往跟前湊呢。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這事她暫時插不?上?手,但得?盯著。

畢竟五叔公搭上?這條線,說?到底還是衝著漕運那塊肥肉來的。

二房三房要是真藉著他的勢翻身,日後她這日子?也別想安生。

“繼續盯著。”她對阿福道,“有甚麼動靜及時報。”

阿福應聲退下?。

屋裡安靜下?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撫著杯沿。

漕運……劉總督……

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那人先前好像也說?過,他辦的事和?漕運有關。

她愣了一瞬,隨即失笑。

想甚麼呢。

漕運衙門那麼大的攤子?,底下?辦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麼可能這麼巧就撞上??

她搖搖頭,把那點荒謬的念頭晃出去。

大約是孕期想太多。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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