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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宋府(二合一) “查,她跑不遠。”

2026-05-09 作者:銀律

第35章 宋府(二合一) “查,她跑不遠。”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景珩便已策馬馳出績溪。

原本這?些?收尾的事,怎麼也要?磨到下午。可?他昨夜對著那些?文書,腦子裡卻總晃過一張臉。

她說?“我等你回來?”時彎起的眼睛, 她縮在他懷裡睡著的模樣, 她偷偷描他眉眼的那隻手。

她膽子那麼小, 被章遲那些?人都能嚇白臉, 若他不在,她會不會怕?會不會不習慣?

這?些?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明明只是張順眼的臉,明明只是解了毒就該散的關係。

可?他還?是把剩下的事扔給沈珏,連夜往回趕。

餘毒殘留, 他對自?己?說?。

或者只是這?段時間?的習慣。

等見了面, 說?幾?句話,確定她好好的, 他便能安心處理正事了。

馬蹄踏過晨露, 他心裡竟隱隱生出些?自?己?也辨不清的急切,現在回去, 應該剛好能看見她醒的樣子。

她醒來?時發現他回來?了, 會是甚麼表情?

大概會愣一下, 然後彎著眼睛笑。

他想起先前吻落在他臉上的觸感, 很輕很軟, 像是落在人心上。

晨光漸亮時,他終於望見那處宅院的輪廓。

景珩勒住韁繩,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太子, 竟為個?女人連夜趕路。

可?那點可?笑還?沒?在心頭停穩,他便察覺出不對——

院門大敞。

門口沒?有守衛。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翻身下馬,疾步入內, 空蕩的院落,寂靜的迴廊,推開那扇本該有她身影的門。

榻上被褥凌亂,是有人睡過的痕跡,可?人去床空。

桌上放著一封信,封皮上寫著“蕭行止親啟”。

景珩盯著那幾?個?字,指節慢慢收緊。

他沒?立刻拆,而是轉身往外走。

院門口,章遲帶著人正疾步趕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惶恐,看見他的那一刻,章遲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殿下,屬下該死——”

“人呢?”

聲音沉得像淬了冰。

章遲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昨夜四更……娘子趁換班的空隙,從後窗翻出去了。屬下已派人去追,但河道太多,一時……”

“一時甚麼?”

章遲額頭抵地,不敢再言。

景珩垂眼看他。

這?些?人,都是東宮精挑細選的親衛,刀山火海都闖過,如今竟讓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自?己?去領罰。”他說?。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景珩轉身回屋,拆開那封信。

蕭行止啟:

「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該同?行,這?幾?日承蒙照料,無以為報。

只是你這?個?人——活太差,我實?在受不了了。

就此別過,不必尋我。」

宋杳。

活太差。

他盯著那三個?字,許久沒?動,面上幾?乎是冷笑。

信紙在他指間?微微顫抖,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有被氣得失態的一天。

景珩活了二十三年,還?是頭一回被人這?樣戲弄。

甚麼“心悅”,甚麼“等你回來?”,甚麼那些?夜裡她軟在他懷裡的模樣。

全是假的!

他想起她縮在他懷裡時那副乖順的樣子,想起她踮腳親他時彎起的眼睛,想起她臨走前那聲“我等你回來?”……

全是在演戲。

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當真。

“查。”他開口,聲音沉得聽不出情緒,“她跑不遠。”

……

殷晚枝確實?沒?跑遠。

阿福已經幫她做好了掃尾工作?,幾?只迷惑人的船提前放出去,沿著不同?水道往北、往西,走得並不急。

真正的返程船隻,反而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這?短短一個?多月,殷晚枝覺得簡直像過了一年。

路上遇到太多事情,多得她有時候閉上眼,還?能夢見那些?刀光劍影。

她不知道那人看到信是甚麼反應。

估計臉色不會太好看。

唉,其實?她還?挺喜歡他那張臉的,真的好看。

就是可?惜……

可?惜甚麼?她也說?不上來?。

反正已經過去了。

返程的船快多了。

順風順水,日行百里,兩岸青山如走馬燈似的掠過,她靠在船舷上,吹著江風,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滋味慢慢被風吹散。

她也不擔心那人會追來?,她用的一直是假身份,留下的線索都是死路。就算查到甚麼,也只會查到“宋杳”頭上,一個?寡婦,死了丈夫,無親無故。

任誰也想不到,會是江寧宋府的少夫人。

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阿福做事妥帖,連她愛吃的點心都備了好幾?樣,還?帶了個?靠譜的郎中,說?是在徽州城裡請的,嘴嚴,人也老實?。

船行至一處僻靜灣口時,阿福把郎中請了過來?。

殷晚枝隔著簾子,把手伸出去。

那郎中低著頭,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號了許久。

她心跳快了幾拍,面上卻不顯。

“如何?”

郎中收回手,斟酌著開口:“娘子這?脈象……滑而微,似有若無,日子太淺,不敢斷言,只是從脈象上看,確有幾?分……”

他頓了頓,沒把話說滿。

殷晚枝卻聽懂了。

她點點頭,讓青杏送郎中出去。

簾子放下後,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半個?多月了,就是日子還?是太淺,脈象把不出來?是正常的。

可?那些?症狀,腰痠、犯困、吃甚麼都沒?胃口,騙不了人。

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成了。

阿福站在門外,隔著簾子低聲稟報。

“娘子,還?有一事。”他頓了頓,“二房三房那邊,前幾?日又請了族老來?。”

殷晚枝眉頭微蹙。

“還?是過繼的事?”

“是。”阿福聲音壓得更低,“這?回比上次更咄咄逼人。說?公子身子骨弱,膝下無子,遲早要?絕了長房的香火,族老裡已經有人被說?動了,過幾?日可?能要?登門……”

殷晚枝冷笑一聲。

她當然知道二房那幫人是甚麼德行,上次不過是試探,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那群人,倒是會挑時候。

可?惜這?回,怕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那點溫熱透過掌心,一直暖到心裡。

這?次回去估計有得忙。

……

行船半月,才到江寧地界。

這?半月,殷晚枝過得舒坦至極。

阿福做事妥帖,船上用的被褥都是新彈的棉絮,鬆軟厚實?,每日三餐不重樣,點心茶水隨時備著。她只需躺著養神,甚麼事都不用操心。

起初幾?個?晚上,她累極了,頭一沾枕便沉沉睡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可?到了第?五日、第?六日……

夜半醒來?,她迷迷糊糊往身側摸去,想鑽進那個?溫熱的懷裡,指尖觸到的卻是空蕩蕩的被褥,涼得透心。

她愣住,睜開眼,盯著昏暗的艙頂,許久沒?動。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一切都是假的,兩人相處時間?也不長。

可?真正分開了,夜裡醒來?的那一刻,身側空著的那一塊,竟像是少了點甚麼。

她想起那些?夜裡,蕭行止總是從背後擁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殷晚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

習慣而已,過幾?日就好了。

可?過了一日又一日,她還?是會在夜半醒來?,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摸去。

然後摸個?空。

然後盯著黑暗,發一會兒呆。

然後罵自?己?一句,翻個?身繼續睡。

這?毛病,一直到船靠岸那天都沒?好。

殷晚枝覺得自?己?還?是太閒了,太閒了就容易想東想西。

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沒?空思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碼頭上有宋家的人來?接,換了馬車,一路往宋府去。車簾垂著,殷晚枝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面熟悉的市井聲響,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一個?多月。

她在心裡算了算日子。

從湖州到寧州,從寧州到績溪,再從績溪繞回來?,整整四十餘天。

馬車在宋府後門停下。

阿福先下車打點,殷晚枝戴著帷帽,扶著青杏的手下來?,從側門進去。後院裡,早有下人等著,見她回來?,紛紛行禮。

“夫人回來?了。”

殷晚枝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往自?己?院子走。

名義上是替宋昱之求藥,自?然得做足樣子。阿福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兒會有人把採買的藥材送進來?,名貴的不名貴的,裝了幾?大箱,足夠堵住那些?人的嘴。

她理了理衣襟,往自?己?院子走。

走了幾?步,覺得不對。

院子裡安安靜靜,廊下站著幾?個?丫鬟,見她回來?,紛紛行禮,目光卻往正屋那邊瞟。

殷晚枝腳步微頓。

“夫君呢?”她問阿福。

阿福道:“公子在前院議事,說?一會兒就回來?。”

議事?

殷晚枝眉頭微蹙。

這?個?時辰,往日宋昱之都在喝藥用膳。他那身子骨,一日三餐準時得很,甚麼十萬火急的事非要?現在議?

她正要?再問,目光掃過院子——

多了幾?個?生面孔。

從窗戶看去,兩個?穿綢裙的婦人正在那兒說?話,旁邊還?跟著幾?個?丫鬟。

殷晚枝腳步頓了頓。

她認出了其中一張臉,二房的媳婦,周氏,上次過繼的事,就是她在背後躥騰得最歡。

另一個?瞧著面生,但打扮得也體面,估摸是三房新娶進門的那位。

殷晚枝蹙眉。

二房三房的人,怎麼跑她院子裡來?了?

她目光往堂前看去,那裡立著兩個?眼熟的婆子。

這?不是婆母江氏身邊的人嗎?婆母常年在別院禮佛,怎麼突然回來?了?

殷晚枝心裡一個?咯噔。

總覺得這?是鴻門宴。

阿福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娘子,要?不……等公子回來?再一同?進去?”

殷晚枝沒?說?話,只是向前邁出的步子順暢的轉了個?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

江氏向來?不待見她,她還?是不要?上前自?討沒?趣。

……

正屋裡,江氏端坐上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今日本是帶著火氣回來?的。

城外別院清淨,禮佛方便,她這?些?年早就搬了出去,懶得管府裡這?些?破事。

今日本來?是託人尋了位名醫,說?是擅長調理虛症,這?才親自?回府一趟,想把人帶過來?給昱之看看。

結果剛進府,就聽見風聲,族裡那幾?個?老東西,被二房三房攛掇著,要?逼她兒子過繼!

這?麼大的事,竟沒?一個?人來?知會她!

連她親兒子都瞞著!

她氣得不輕,今日來?就是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兒,結果剛進院子屁股還?沒?坐熱,二房三房那兩個?媳婦就聞著味兒來?了,一來?就賴在院子裡,說?甚麼“杏花開得好,想來?瞧瞧”。

江氏瞥了她們一眼,心下冷笑。

甚麼賞花,分明是來?堵人的。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懶得搭理。

周氏卻湊上來?,笑得殷勤:“嬸母這?次回來?,可?是有甚麼要?緊事?”

江氏沒?接話。

周氏也不惱,自?顧自?道:“嬸母別怪侄媳多嘴,實?在是這?些?日子族裡鬧得厲害,侄媳心裡也替嬸孃著急。”

江氏抬眼看她。

周氏嘆了口氣,一臉憂色:“宋家長房這?一脈,到底還?是要?有人承繼香火的。昱之身子骨弱,膝下又一直沒?個?動靜……嬸母您說?,這?事兒可?怎麼辦才好?”

三房媳婦在旁邊搭腔:“就是就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長房斷了香火吧?”

江氏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她正要?開口把這?兩人打發走,周氏忽然眼睛一亮,往窗外望去。

“咦?”周氏伸長脖子,“那不是弟妹嗎?弟妹回來?了!”

江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外面,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加快腳步往外走。

江氏站起身,推門出去。

“站住!”

……

殷晚枝腳步一頓。

她本想趁裡面還?沒?發現,趕緊溜走,結果腳還?沒?邁出院門,就被叫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江氏站在廊下,身後跟著那兩個?婦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殷晚枝心裡罵了一句。

還?真是來?堵她的。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走過去行禮:“婆母。”

江氏沒?應聲,只是上下打量她。

瘦了,衣裳也素淨,看著倒真像是吃了苦頭的樣子。

可?江氏心裡那點火氣,一點沒?消。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淡淡的,“藥求到了?”

殷晚枝垂首:“是,帶了不少回來?,都在外頭箱子裡。”

江氏“嗯”了一聲。

旁邊周氏湊上來?,笑得滿臉和氣:“弟妹這?一路辛苦了,快進屋歇著吧。我們正說?杏花呢,弟妹院子裡的杏花開得真好,來?年定能結不少果。”

殷晚枝看了她一眼。

來?年結果。

這?話聽著像誇花,可?她怎麼聽怎麼刺耳。

她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江氏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她想起這?些?年的事。這?媳婦進門三年,肚子一直沒?動靜,昱之身子骨也沒?見好。她當初就不太滿意這?門婚事,雖說?是沖喜,但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選,要?不是昱之心軟她不可?能讓這?麼個?粗鄙的女子進宋家的門。如今倒好,族裡都逼上門了,這?媳婦還?有心思往外跑。

“進來?吧。”江氏轉身往裡走,“我有話問你。”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得。

這?關,躲不過去了。

……

殷晚枝跟著江氏進屋,剛站定,那兩個?堂嫂還?想往裡跟。

江氏眼皮都沒?抬,身邊的婆子已經邁出一步,客客氣氣地把人攔在了門外。

“二位少夫人,夫人有話與自?家媳婦說?。”

周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到底沒?敢硬闖,訕訕退後兩步。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殷晚枝垂首站著,姿態溫馴。

江氏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回掃了兩遍。

這?媳婦生得確實?好。

當年她第?一眼看見,心裡就咯噔一下。

那張臉,明豔張揚,眉眼生得格外勾人,像是畫裡走出來?似的。明明是跑船出身的粗鄙女子,卻偏偏長了副千金小姐的皮相。

溫馴地站著時,睫毛垂下來?,遮住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看著倒真像個?乖巧的。

可?江氏知道,這?皮相底下,藏著一身的刺。

“這?一趟出去,”江氏端起茶盞,沒?喝,只是拿在手裡轉,“求的甚麼藥?”

殷晚枝低聲道:“回婆母,都是些?溫補調理的藥材。徽州那邊商號託人尋來?的老山參,足有百年份;還?有幾?株靈芝,品相極好,尋常市面上見不著。另有些?鹿茸、麝香、龍涎香……”

她報了一串名字,一樣比一樣名貴。

江氏聽著,眉頭微挑。

這?些?東西,確實?值得跑一趟。

“溫補調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昱之身子不好,你倒有心思往外跑。”

殷晚枝沒?接話。

江氏放下茶盞,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當年沖喜的事,她心裡一直不痛快。

她早就有看好的人選,陳家的嫡女,知書達理門當戶對 。

哪像眼前這?個?,跑船出身,一身江湖氣,連規矩都不懂。

可?昱之偏偏點了頭。

她至今記得那天,她把人叫來?,想敲打幾?句,結果這?丫頭倒好,跪在地上,眼眶紅紅的,一口一個?“婆母”叫得親熱。她還?沒?說?甚麼,她就先哭上了。

哭得還?怪好看的。

江氏當時就覺得不對,這?丫頭,會哭會演,長著張讓人心疼的臉。

果然,昱之心軟了。

“母親,她既願意沖喜,兒子願意娶。”

就這?一句話,她準備了半年的親事,全泡了湯。

江氏最討厭的便是這?種狐媚子手段。

可?昱之自?己?點了頭,她能怎麼辦?

後來?這?幾?年,她搬去別院,眼不見為淨。偶爾聽人說?,這?媳婦把府裡打理得不錯,對昱之也好。

她只當耳旁風。

甚麼打理得不錯,一個?跑船出身的女子,能懂甚麼大家規矩?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你這?趟出去,可?知道族裡鬧成甚麼樣了?”江氏開口,聲音不輕不重。

殷晚枝垂著眼:“聽阿福說?了些?。”

“說?了些??”江氏冷笑,“他們都要?逼昱之過繼了,你還?只是‘說?了些?’?”

殷晚枝沒?反駁,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江氏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更旺。

她就這?副模樣。不頂嘴,不反駁,不解釋,就那麼低著頭站著,一副任憑打罵的模樣。

可?你要?真以為她好拿捏,那就錯了。

這?種女人,最有主意。

“我不管你這?趟出去是求藥還?是幹甚麼,”江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既然回來?了,就把心收一收。”

殷晚枝應了聲“是”。

江氏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露出來?的後頸,纖瘦白皙,看著倒真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可?她知道不是。

“抬起頭來?。”

殷晚枝抬起眼。

四目相對。

江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瘦了。”

殷晚枝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說?這?個?。

“在外頭吃了不少苦頭吧?”江氏語氣緩了些?,卻還?是淡淡的,“也是,你從小跑船,甚麼苦沒?吃過。這?點算甚麼。”

殷晚枝沒?接話,這?話聽著明顯是挖苦,但她和這?位婆母相處得不多,眼下有點摸不準她的意思。

江氏已經轉身回到座位上,衝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從桌上捧起一隻托盤,走到殷晚枝面前。

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瓷碗,碗裡是黑乎乎的藥汁,還?冒著熱氣。

“喝了。”江氏說?。

殷晚枝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

“補身子的藥。”江氏端起自?己?的茶盞,語氣平淡,“我託人尋來?的方子,專治婦人不孕,千金難求。”

殷晚枝手指蜷緊,她現在懷著,怎麼能隨便喝藥?

可?這?話她不敢說?,這?孩子才一個?月,日子對不上。

可?萬一這?藥傷胎呢?

她抿了抿唇,沒?動。

江氏抬眼看她,目光裡多了幾?分不滿,自?己?一片好心,這?媳婦兒倒像是看見毒藥了似的,真是不識好歹。

“怎麼?”

殷晚枝垂著眼,沒?接那碗。

“母親。”她開口,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為難,“您這?藥來?得正是時候,只是兒媳眼下實?在喝不下去。”

江氏眉頭微蹙。

殷晚枝繼續道:“方才船靠岸時暈得厲害,胃裡翻江倒海的,這?會兒還?沒?緩過來?。這?藥要?是喝下去,萬一吐出來?,糟蹋了母親一片心意,兒媳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她說?得誠懇,眉眼間?甚至還?帶出幾?分愧疚,好像不能立刻喝藥,是她天大的罪過。

江氏看著她,沒?說?話。

屋外廊下,那兩個?粗壯婆子還?站著。

殷晚枝餘光掃過,心裡清楚,這?是不喝完不讓走的架勢。她指尖在袖口裡絞了絞,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溫順模樣。

正僵持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親。”

一道清潤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不疾不徐。

門被推開。

殷晚枝抬頭,看見宋昱之站在門口。

他穿著身月白長衫,襯得那張臉越發沒?有血色。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像攏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扶著門框,往裡走了一步,不過是尋常幾?步路,卻讓他氣息微亂,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走得急了。

他頓住,輕輕咳了一聲,才抬起頭。

“母親怎麼來?了,也不讓人知會兒子一聲。”

作者有話說:新角色解鎖中

我今天寫得真快啊,十點就寫完了哈哈哈哈哈,希望明天也能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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