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霞褪盡,暮色沉沉覆落著這座城市。
林世英臥室的窗欞敞開半扇,晚風捲著入夜的微涼撲進來,吹動著林世英的一縷髮絲。他端坐床榻之上,周身流轉的微薄靈氣緩緩斂入經脈。
距離軒轅奇講述修仙界的事過去了數日,林世英經過這幾日的靜養,不僅徹底穩固了修為,更是將傳承之力融會貫通,根基比之前幾日紮實數倍。只是這份突破後的安穩,並未讓他心生懈怠,方才閉目調息時,他便敏銳察覺到,整座城市的靈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陰寒,絕非尋常入夜後的陰氣凝滯。
前幾日軒轅奇斬殺紅衣女鬼的動靜不小,那女鬼修為也不算弱,且怨氣滔天,並不是憑空誕生的山野邪祟,也不是李佳霖去詭村所沾染的那麼簡單。彼時眾人只當是李佳霖偶然撞見的陰邪精怪,可待喧囂落幕、城市歸於平靜後,種種異樣便逐一浮現,處處透著詭異蹊蹺。
“那紅衣女鬼的怨氣,太過純粹暴戾。”軒轅奇率先開口,打破了屋內的寂靜,他抬手將一枚玉符置於桌案之上,玉符表面原本瑩潤的光澤已然黯淡大半,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灰黑霧氣流轉,“這是我前昨日佈下的探陰符,一夜之間被城中陰氣侵蝕成這般模樣。尋常城鎮,即便有陰魂遊蕩,也絕無這般濃郁的邪穢之力。”
林世英抬眸望去,目光落在暗沉的玉符之上,神識微微一掃,便感知到那縷黑霧中藏著的陰冷戾氣,與前幾日紅衣女鬼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卻更為隱晦深沉,像是紮根在整座城市的地底深處。
“我方才運轉靈氣探查四周,城內靈氣紊亂無序,陽氣虛浮,陰氣下沉,看似尋常市井夜色,實則暗藏陰羅氣場。”林世英緩緩開口,嗓音沉穩,帶著幾分洞悉異樣的審慎,“前幾日那紅衣女鬼,充其量只是浮在表面的棋子,並非禍亂根源。真正的邪祟隱患,還藏在暗處,未曾現身。”
軒轅奇聞言轉過身,沉聲道:“我這兩日出門走訪了一下附近的居民,近日城中怪事頻發,只是百姓皆以為是市井謠傳。先是有居民半夜聽見有女子哭泣聲,開門檢視卻空無一人;而後是附近夜市攤販頻頻丟貨,夜裡總能看到飄忽的白影;更有甚者是好多孩子無故夜半驚悸啼哭,醒來便高熱不退、神志昏沉,如同撞邪一般。”
這些細碎的怪事零散瑣碎,平日裡單獨聽聞只會當作尋常靈異小事,可此刻串聯在一起,便匯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密密麻麻籠罩著整座城市。
軒轅奇指尖輕敲著玉符,眸色沉沉:“最古怪的是,這些異象只在入夜後出現,白日裡都安然無恙,陽氣充足,毫無異常。這般隱匿手段,絕非普通的鬼怪所能擁有的,背後定有高階邪物坐鎮,刻意壓制了邪祟氣息,避開了尋常修士的探查。”
他這枚玉符最擅長勘破陰陽、辨識邪穢,此刻玉符受損、陰氣瀰漫,足以證明城中邪祟隱患已經積勢已久,只是一直隱而不發,未曾徹底爆發。
林世英微微頷首,指尖輕叩床榻邊木沿,思緒飛速流轉。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陰邪格局。這座城市煙火鼎盛、人流繁雜,本是陽氣匯聚之地,最是剋制陰邪,可如今卻反過來被陰氣滲透、陽氣虛耗,這般本末倒置的景象,必然是有人刻意佈下了詭陣。
二人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起初他們只以為是偶遇一頭厲鬼,順手除之便可無事,如今層層剖析下來才徹底明白,這整座城市,早已淪為一處藏汙納垢的邪祟巢穴,他們自回到這裡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落入了對方的佈局之中。
“今夜子時,陰氣最盛,邪祟氣息最容易暴露蹤跡。”軒轅奇當即定計,指尖一引,數枚細碎的符籙從袖中飛出,懸浮在半空微光閃爍,“我以陰陽符鋪路,可勘破隱匿陣法,追蹤陰氣源頭。老大你傷勢初愈,無需強行動用全力,只需在此留意其他異動與潛藏陷阱。”
林世英立刻應聲:“好。我會全程留意四周靈氣波動,一旦發現異常,我立即傳信,我們即刻匯合。”
局勢已然明朗,這場禍亂絕非零星厲鬼作祟,而是一場有佈局、有後手、暗藏殺機的陰謀。對方隱忍蟄伏,不輕易展露全貌,任由零星邪祟擾民,消磨城中陽氣,大機率是在積攢某種力量,或是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徹底發難。
林世英起身邁步走到窗前,晚風拂動他的衣袂,他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整座城市的上空。城中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看似安寧祥和,可在他修士的眼底,無數細微的黑煞氣如同蛛網般纏繞在街巷屋簷、民居牆角,絲絲縷縷滲入地底,無聲無息蠶食著整座城市的生機。
“切記,此番探查,只尋根源、千萬不要戀戰。”林世英沉聲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對方藏而不露,必然底氣十足,城中潛藏的危機,遠非我們目前所見這般簡單。一旦遭遇無法抗衡的邪物,立刻撤退匯合,切勿分散身陷險境。”
軒轅奇鄭重的點頭,神色愈發凝重。
二人迅速分工備術,符籙、法器、靈力盡數蓄勢待發,只待子時一到,便動身探查全城陰氣源頭。
夜色愈發濃郁,雲層緩緩聚攏,遮住了天邊僅剩的微光。
整座城市徹底陷入幽暗,街巷間的風聲漸漸變得陰冷嗚咽,隱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女子低泣、細碎低語,飄忽不定,縈繞在夜色之中,以往連綿不斷的小吃街現在也變得冷冷清清。
無人知曉,在城市最深的地底暗淵之中,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正緩緩翻湧膨脹。
昨日紅衣女鬼的隕落,不僅沒有驚動這幕後的存在,反而像是一道精準的訊號,讓那沉寂已久的黑暗,緩緩睜開了蟄伏的雙眼。
絲絲縷縷的怨煞之力順著地底脈絡蔓延全城,原本零散的邪祟氣息開始悄然匯聚、加速湧動。
一場籠罩整座城市、遠超眾人預估的巨大危機,已然在沉沉暗夜之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