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英開始懷疑自己從小堅守的本心,懷疑自己所信奉的情誼,懷疑自己所經歷的種種,劇痛之下,識海漸漸模糊,破碎的神魂即將徹底潰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無盡的迷茫與痛苦,徹底淹沒了他,神魂撕裂的痛感越來越烈,識海彷彿要被徹底炸碎,碎裂的魂片不斷飄散,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連帶著對肉身的掌控力都在快速流失。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原本緊繃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氣,那雙一直緊緊攥起、時刻準備反抗的拳頭,也在極致的痛苦與迷茫中,漸漸鬆開。
眼眶早已通紅,滾燙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洶湧而出,順著他染滿塵土與血痕的臉頰,不斷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細碎卻清晰的聲響,而每一滴淚落下,識海的魂體就又是一陣劇烈抽搐,更多細小的魂片從裂痕中脫落,消散在空氣裡。
那些並肩走過的青蔥歲月,那些掏心掏肺的毫無保留,那些生死與共的約定,在這血腥的幻境面前,在至親之人的刀劍相向面前,在神魂寸斷、魂片紛飛的劇痛裡,彷彿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放棄吧……”
“何必執著於那些虛無的情誼,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交出傳承,放下執念,你就能擺脫這份痛苦,那些所謂的同門之誼、師徒之情,不過是束縛你道途的枷鎖,斬斷它們,你才能走得更遠。”
幻境之中,無數道陰冷的聲音,化作尖銳的魂刺,一遍遍刺穿他的魂體裂痕,攪動著本就破碎的神魂,溫柔又惡毒,精準地扎進他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不斷蠱惑著他,讓他徹底放棄抵抗,沉淪在這痛苦的幻境之中,任由神魂徹底潰散。
意識越來越渙散,神魂碎裂的劇痛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林世英的心神,在這極致的折磨與蠱惑下,即將徹底鬆動,魂體也即將徹底崩碎,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他的眼皮漸漸沉重,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眼看就要徹底向這心劫低頭,魂飛魄散。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腦海深處,強行閃過另一組截然不同的畫面,那些畫面不算驚天動地,卻細碎又滾燙,瞬間擊穿了他心底的迷茫與黑暗,更死死穩住了他即將潰散的魂體,將飄散的魂氣強行聚攏!
是遇到危險時,平日裡看似貪吃膽小的吳鑫,猛地將他狠狠護在身後,胖乎乎的身軀擋在他身前,沒有絲毫退縮,臉上滿是決絕,拼盡全力嘶吼著:“世英,有我在,絕不讓你出事!”
是重傷時,那個總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軒轅奇,卻一言不發地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身上的傷口,為他抵擋外界的危險。
是身陷絕境時,蔣雪眼含擔憂與堅定,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力量,輕聲卻篤定地說:“世英,別怕,我陪你一起。”
不是所有的相遇,都充滿利益;不是所有的情誼,都會被利益摧毀。
吳鑫的奮不顧身,軒轅奇的堅定守護,蔣雪的不離不棄,這些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真正值得堅守的人!這些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情誼,才是他一路走來,最珍貴的寶藏,更是穩住他道心、聚攏破碎神魂的唯一力量!
這束突如其來的光,瞬間照亮了他混沌的心神,即將剝落的魂體驟然一震,飄散的魂氣如同歸巢飛鳥,盡數回流,嵌進魂體的裂痕之中,強行穩住了崩散的趨勢。
“啊——!”
林世英猛地嘶吼出聲,用盡全身力氣,攥緊了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皮肉裡,瞬間滲出血絲,鑽心的肉身疼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硬生生壓下了一部分神魂碎裂的劇痛,將他即將渙散的意識,徹底拉了回來!
他渾身劇烈顫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神魂之痛下緊繃,識海之中,破碎的魂體拼命抗拒著心劫的撕扯,即便魂體裂痕依舊清晰,即便依舊痛得魂體發顫,卻再也沒有了半分迷茫與動搖,只剩下歷經痛苦後,愈發堅定的執拗與不屈。
他忍著神魂寸斷、魂片紛飛的極致痛苦與煎熬,挺直了微微垮下的脊背,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沙啞不堪,甚至帶著神魂震顫的破碎感,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未乾的哭腔,卻藏著撼動天地的堅定:
“我道由我心,不由利益驅!縱使身死道消,道心崩碎,我也絕不會捨棄身邊在意之人,更不會與奸邪之輩同流合汙!”
這一聲怒吼,耗盡了他體內僅剩的最後一絲力氣,聲音迴盪在天地之間,震散了漫天的幻境迷霧,更狠狠衝擊著心劫的魂縛。
下一秒,眼前猙獰的師尊、手持長劍的同門、冷漠無情的師姐妹,盡數化作漫天光點,轟然崩碎。那些冰冷的利刃、濃郁的血腥、刺骨的殺意,也隨之消散無形,天地間重新恢復了平靜,狂暴的靈氣漸漸溫和,心神劫的威壓徹底褪去。
與此同時,識海內上演著驚人的癒合之象:
方才四散飄飛、即將徹底湮沒的細碎魂片,像是受到了道心的強力感召,從四面八方飛速折返,循著魂體的裂痕精準貼合;原本外洩的絲絲魂氣,也化作淡金色的流光,順著崩斷的魂絲纏繞而上,一點點將斷裂的魂絲重新接駁。每一片魂片歸位,都帶著微暖的觸感,原本刺骨的神魂劇痛,便消減一分,那些深可見底的魂體裂痕,被溫潤的魂氣一點點填滿、粘合,裂痕邊緣漸漸變得圓潤,不再鋒利割人。
崩斷的魂絲重新凝聚成堅韌的脈絡,原本稀薄黯淡的魂體,在魂氣不斷回流滋養下,慢慢變得充盈、澄澈,通體泛著淡淡的瑩光,比渡劫前的魂體還要凝練幾分。識海之中翻湧的劇痛波濤漸漸平息,化作溫潤的靈氣水波,輕輕沖刷著修復後的魂體,殘留的痛感被一點點撫平,只餘下一絲微弱的酸脹,昭示著方才那場生死劫難。
經脈內暴走的靈力也隨之安穩下來,順著修復後的神魂指引,有條不紊地遊走全身,滋養著全身。
林世英渾身脫力,踉蹌著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淚水與血水混雜在一起,打溼了身前的地面,渾身依舊殘留著神魂劇痛後的痠軟顫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卻能清晰感受到識海內的充盈與安穩,魂體與肉身徹底融為一體,再無半分割裂感。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洞頂那一絲縫隙,看著澄澈的天空,彷彿有一縷縷暖陽照在身上。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虛弱卻釋然的笑意,眼底的迷茫與痛苦全然褪去,只剩下歷經心劫洗禮後的澄澈與堅定,道心愈發穩固通透。
第二道心神劫,終是被他以不滅道心,扛過神魂碎裂之痛,險之又險,徹底渡過!而經此一役,他的肉身與道心,都迎來了全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