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留的血腥味還沒散盡,看著床上暈死過去的小寶貝,房間內被更濃重的焦慮所取代。
“轟——”
一艘代表帝國最高權力的黑色主艦懸停在監獄上空。
金獅號。
正夫蒼珏一身戎裝,披風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大步流星地衝進頂層休息室。
他是半個月前知道雌主失蹤的,當時甚麼都沒說,也沒責怪他們。
他一邊處理軍務一邊在外頭找尋了半個月,在接到宴擎通報後直接中斷了帝都星的軍務,駕駛旗艦全速趕來。
途中三撥盜匪試圖攔截航路,金獅號主炮直接清場,連殘骸都沒剩。
“卿卿!”蒼珏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宴擎懷裡的沈如卿。
她瘦得讓他不敢認。
上次離開時她還是剛生完孩子的柔軟模樣,而現在顴骨凸出,手腕見骨,只有那個高聳的肚子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在透支她最後的生命力。
蒼珏的金色獅瞳閉了一下。
再睜開時,所有情緒都被壓進了眼底最深處。
“阿珏……”
沈如卿緩緩醒來,看到他,彷彿看到了主心骨。
她伸出手,那隻手瘦到骨節分明,顫抖著伸向蒼珏的方向。
眼淚瞬間滾落。
這一刻不需要演。
一個月的恐懼、屈辱、隱忍,在看到蒼珏的那一刻,全部化成了淚水。
“沒事了,老公回來了,乖。”
蒼珏將她輕輕抱進懷中。
手臂環上她背時碰到了硌人的脊椎,掌心覆上她隆起的肚子時,感受到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心跳。
他摟著她的手臂在微微發顫。
接下來的兩天,是沈如卿難得的安穩時光。
蒼珏、宴擎、冷嘯、墨臨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輪班制被取消,沒有人願意離開。他們各佔臥室一角,像五頭護犢的猛獸圍成一圈,把她和她的肚子嚴嚴實實護在正中央。
而金翎這個曾經的外來者,如今也堂而皇之地佔據了床邊一角。
沒有人趕他走,因為沈如卿也認他。
“喝水。”金翎端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
沈如卿雖然身體虛弱,但對這個將她從地獄裡救出來的雄性,有著本能的依賴。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金翎的衣袖,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這一幕落在其他幾個獸夫眼裡,雖然酸得冒泡,但誰也沒說甚麼。
宴擎的桃花眼掃了一眼金翎那隻被沈如卿抓著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但最終移開了視線。
冷嘯悶悶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司夜金色豎瞳半眯著,甚麼都沒說。
墨臨站在最遠的角落,赤瞳看著那一幕,沉默。
畢竟,如果沒有這隻死鳥,卿卿現在還在受苦。
這份恩情,他們認:“哼,算你有點用。”
墨臨別扭地冷哼一聲,赤瞳掃了一眼金翎那隻被沈如卿抓著的袖子,最終移開了視線。
這是默許。
至此,金翎算是正式半隻腳踏進了這個家門。
第三天深夜。
一聲壓抑的痛呼打破了寧靜。
“唔……肚子……”
沈如卿猛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冰藍色的眸子瞬間睜大,臉色慘白如紙。
那種痛不是突然襲來的,而是從半小時前就開始隱隱作痛。
她以為只是胎動頻繁,沒有聲張。
但此刻那股痛從小腹深處炸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用力撕扯她的內臟。
兔耳朵從髮間彈出來,直直豎著。
“要生了!”
宴擎反應最快。
他本來就坐在床邊守著她,在她發出那聲痛呼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她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他立刻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醫生,讓醫療隊滾過來!”
然而,通訊器那頭傳來的卻是副官焦急的聲音:“宴獄長!
之前的產科主任昨天剛被調回帝都星述職,新的團隊還在路上!
現在醫療區只有普通醫生,他們……他們不敢接手夫人的生產啊!”
產科主任被調走不是意外,那是帝都星軍部的例行人事調動,恰好卡在了這個時間點上。
新的團隊本該三天前就到,但途中遭遇了小規模的蟲族襲擊,航道被封鎖,延誤了。
“廢物!”
蒼珏暴怒。
金色的獅瞳在聽到“不敢接手”四個字的瞬間,殺意沸騰到幾乎凝成實質。
他一把奪過通訊器,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審判:“那就去找慕辭,他是全聯邦最好的醫生,讓他立刻滾過來!”
之前因為慕辭是第二區監獄長,為了避嫌且有專業產科團隊在,大家沒讓他插手。
但現在情況危急,只有他能救卿卿。
通訊結束通話。
不到三分鐘,大門被推開。
慕辭穿著無菌手術服,神色冷峻地衝了進來。
他顯然是接到通知後,直接從第二區的醫療室衝過來的,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
裡面直接套了一件手術服,銀絲眼鏡上還沾著消毒液的水霧,顯然他一直在等待著她發動。
他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接管了現場。
“閒雜人等退後。”他的聲音冷硬,帶著醫生在手術室裡特有的不容置疑。
“蒼珏,按住她,別讓她亂動。”
蒼珏立刻坐到床頭,將沈如卿半抱在懷裡,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指尖微微發紫,握著的時候能感覺到她在劇烈顫抖。
慕辭戴上手套,迅速檢查產道情況。
他的手法極其專業,動作快而精準,每一個觸診的位置都是精心計算過,生怕她應激。
但檢查到一半時,他的眉頭瞬間鎖死。
“不好。”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眸子掃過在場所有人。
“胎位不正,孩子的頭卡住了。”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沈如卿蒼白的臉上。
“而且她身體太虛弱,順產沒力氣了,必須剖腹助產。”
這是產科常規操作,在星際裡也是正常的小手術,但對沈如卿來說,卻不太適合。
金珏猶豫了會兒,懷裡的沈如卿痛得渾身痙攣。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蒼珏的掌心,蒼珏的手掌被她掐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但他一動不動,任由她掐。
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疼痛、虛弱、恐懼,三重摺磨同時襲來,讓她的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
她只能本能地抓著蒼珏,嘴唇顫抖著擠出幾個字:“阿珏……救救寶寶……”
“別怕,我在。”
蒼珏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金色的獅瞳裡滿是心疼。
他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金系異能,維持著她的生命體徵。
“那就剖腹產。”金珏最終還是同意了。
慕辭深吸一口氣,從醫療箱中取出了一把特製的鐳射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