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梅香細聲細氣:“嗐,你那娘,以後少來往吧。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多嘴,她那個樣子,遲早把你拖下水。”
“你娘你哥再重要,能有錦珅瑤瑤重要嗎?別讓懷仁跟你離了心。”
楊慧英沒吭聲。
她知道大嫂說得對。
若不是安寶有神仙護著,若不是家裡人硬氣,瑤瑤和安寶說不定已經被搶走了。
她越想越後怕,越想越心寒。
那是她親孃,卻為了銀子,要把她的女兒往火坑裡推。
“大嫂。”她忽然開口。
“嗯?”
“我以後……不會再讓我娘進這個門了。”
鄭梅香面露欣慰:“你能想明白就好。”
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週歲安被叫醒,揉著眼睛爬到李芸娘腿上,迷迷糊糊地張嘴等餵飯。
李芸娘笑著夾了塊燉蘿蔔塞她嘴裡,她嚼了兩下,眼睛慢慢睜大,不困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周錦琅在對面擠眉弄眼:“小姑,你都三歲了還要奶給你餵飯,羞不羞?”
週歲安衝他吐舌頭:“我困嘛。”
周錦瑞也跟著起鬨:“我也困,奶,你也餵我唄。”
李芸娘笑罵:“去去去,自己吃。”
一桌人都笑起來。
週歲安又吃了幾口,清醒了些,開始嘰嘰喳喳說今天的事。
“那個壞叔叔突然就把甚麼都說出來了,他同夥都嚇壞了,捂他的嘴都捂不住。”
“大哥哥好威風,一揮手就來了一大群帶刀的叔叔,把壞人都抓走了。”
“大哥哥還答應我,一定會幫那些小妹妹報仇。”
她說得眉飛色舞,筷子在空中比劃。
周錦瑤聽得入神,飯都忘了吃:“小姑,那個大哥哥長甚麼樣呀?”
“長得可好看了!”週歲安雙手捧臉,“比四哥還好看。”
周秉智筷子一頓:???
他思來想去,怎麼都覺得自己比知府的公子要帥一點。
難道是因為那個公子為那些枉死的孩子撐腰的緣故?
他越發覺得自己要更上進一些。
要做個好官,要做妹妹心中最帥的男人!!
周錦琅追問:“那他功夫厲不厲害?”
“不知道誒,但是他帶的那些叔叔看起來可厲害了,有這麼高。”
週歲安站起來,踮起腳尖把手舉得高高的,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李芸娘連忙扶住她,一臉寵溺:“好好坐著說。”
“安寶,明兒咱就多合成點包子,咱們分開兩頭賣,賺大錢,住大房子!”
“好!”週歲安鬥志昂揚。
“也許明兒運氣好,我又可以解鎖新配方啦。”
一家子憧憬著,院門倏然被拍響。
楊慧英手一抖,筷子連帶著白菜掉在地上。
她臉色發白,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不會是……我娘又來了吧?”
周懷仁臉色陰沉下來:“我去開門。”
要是那個老虔婆還敢來,他不管她是丈母孃還是甚麼,非得讓她長長記性不可。
週歲安看著周懷仁大步流星往外走,眼睛咕嚕嚕轉:“娘,是那個壞奶奶嗎?”
“不一定。”李芸娘拍拍她的背安撫道,“先吃飯。”
左右現在楊員外自顧不暇,就算陳秀紅來了,他們也不帶怕的。
周懷仁開了,卻微微一愣。
居然不是陳秀紅。
是個圓臉盤的婦人,笑眯眯地挎著竹籃站在門外。
“嫂子?”周懷仁語氣緩下來,忙請她進,“嫂子快請進。”
是鄭梅香的大嫂何芹芹,倒是見過幾次,但大家都忙得很,已經有近一年沒見著面了。
何芹芹點頭隨他進去:“三弟,吃飯呢?我聞著味兒了,怪香的嘞。”
鄭梅香聽見是她連忙站起來,臉上浮起笑:“大嫂,你咋來了?”
“大嫂。”周知禮也跟著打招呼。
“我呀,來看看你。”何芹芹把竹籃放在桌上,掀開布。
“自家醃的酸菜,你哥說給你送點來。”
鄭梅香心裡熨貼極了,接過籃子招呼她坐下:“吃飯了沒?一起吃點。”
“吃了吃了,你們吃。”何芹芹說著,瞥見桌子上的吃的卻是一愣。
熬得濃稠的雜糧粥、一盆胡蘿蔔白菜燉肉,還有二十來個白胖胖的包子。
她不由訝異。
小姑子傢什麼條件她再清楚不過,婆母每次過來看了之後回到家都是唉聲嘆氣的,愁得吃不下飯。
“梅香的日子可真難吶”是婆母最常唸叨的話,可是他們家也不怎麼富裕,能接濟的時候實在有限。
今兒是啥日子,他們怎地跟過年似的,吃這麼好!
何芹芹暗自嚥了咽口水,將心裡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
她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梅香,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大嫂,啥事兒啊?”鄭梅香愣住,一顆心陡然提了起來。
莫非是孃家出事了?
她急的不行,給何芹芹倒了碗水,急切道:“大嫂,您說啊。”
“我想借秉智的書用用。”何芹芹接過碗喝了一口。
“你大侄子今年都九歲了,我想讓他認幾個字。不求考功名,將來能像你家知禮那樣在鎮上找個賬房先生的活計,也比日日做苦力強。”
“做母親的,真想讓孩子有點出息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聽說四弟那些書都挺好的,想借回去抄一抄,抄完就還,不耽誤他看。”
鄭梅香臉色一僵,深深嘆氣:“嫂子,不是我們不借,是那些書……已經沒了。”
“沒了?”何芹芹愣住,“咋沒了呢,被誰偷去的,報官了沒有!”
“知禮前些天在鎮上做活受了傷,家裡拿不出錢治,四弟把書都賣了。”
“竟有這事兒!”何芹芹驚呼,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周知禮身上。
這才發覺他腿上蓋著被子,整個人看起來都很虛弱,便知小姑子所言不虛。
她倒吸一口涼氣:“好端端的,咋傷了呢?做賬房的理應不會磕了碰的吧?”
“在鎮上被流民砍的,傷了腿。”周知禮無奈道,“大夫說養上兩個月便好了。”
“被砍的??”何芹芹嚇了一跳,想著小姑子的處境,眼眶微紅:“你咋不早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