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問:“這豆漿咋做的?我在家也熬過,總有一股子豆腥味。”
李芸娘含糊道:“火候有講究。”
她當然不能說是空間合成的。
婦人心知大抵是別人的秘方,也沒追問,把豆漿喝完,又買了兩個包子便離開。
陸陸續續又有人過來。
不到半個時辰,豆漿賣出去大半,包子也賣了三籠。
週歲安坐不住了,站起來幫著遞油紙。
她小手黢黑,在油紙上沾了兩個黑黑的小手指印。
李芸娘臉色一變,趕緊拉住她:“安寶,別碰這些東西了。”
萬一被人看出來是塗的顏色,怕是要橫生許多枝節。
週歲安一愣,連忙坐回李玉娘身邊,眼睛卻是一刻都閒不住,向四周看。
這條街雖然不如主街熱鬧,可也有不少新鮮的玩意兒。
對面有個捏麵人的老伯伯,手裡五彩麵糰一揉一捏,便出來個五彩繽紛的猴子。旁邊賣荷包的姑娘手中絲線翻飛,在荷包上面繡鴛鴦戲水的畫。
週歲安看得入了神,差點忘記自己是來賣包子的。
“安寶,來,喝點豆漿暖暖。”李雲娘把一碗豆漿遞到她嘴邊,週歲安衝她甜甜一笑,立刻接過豆漿抿了一口。
不熱不冷剛剛好,她小口喝著,甜絲絲的棗味漫開,她享受地眯起眼睛。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一位年輕公子從巷口出來,手裡搖著把摺扇。
雖然天冷得能凍掉耳朵,他還是把那扇子搖得風雅十足。
一身月白色長袍,腰間繫著碧玉帶,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頭髮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週歲安眼睛一亮,這個大哥哥長得真好看,跟四哥不一樣的好看。
四哥是清冷俊秀,大哥哥是溫潤如玉,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只是有點奇怪,為甚麼這麼冷還要用扇子啊?
他身後還遠遠跟著兩個身形格外壯碩的男人。低著頭走路,看起來就是普通莊稼漢的模樣。
可週守義一眼掃過去,臉色就變了。
他湊到李芸娘耳邊,壓低聲音:“娘,那兩個人不對。”
李芸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兩個男人已經停下來,站在一個賣針線的攤子前假裝挑東西。
“他們衣服底下,好像穿著盔甲。”周守義在礦上見過官兵,知道盔甲穿在衣服裡是甚麼樣子。
李芸娘心裡發毛,下意識把週歲安往身後擋了擋。
該不會……這個是楊員外的同夥吧?
年輕公子已經走到包子攤前,收起摺扇,笑容和煦:“大娘,這包子聞著挺香,怎麼賣的?”
聲音溫和悅耳,像三月的春風。
李芸娘強壓下心裡的不安,笑著招呼:“兩文錢一個,香蔥豬肉餡的,剛出鍋沒多久,還熱乎著呢。”
年輕公子點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數了數:“來兩個吧。”
小孩向來喜歡好看的人,週歲安從李芸娘身後探出腦袋,仰著烏漆麻黑的小臉衝他笑:“大哥哥,我們的包子可好吃啦,你吃了肯定還想吃!”
年輕公子低頭看她,愣了一下。
這孩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一看就是故意塗了甚麼東西。
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可愛得緊。
他忍不住笑了:“是嗎?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李芸娘手忙腳亂地夾包子,週歲安踮起腳尖,從油紙堆裡抽出一張,遞過去:“大哥哥,給你紙,免得燙手。”
年輕公子接過油紙,又看她一眼。
這孩子雖然打扮得灰撲撲的,可說話做事一點都不像鄉下孩子,倒像是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
利落大方,毫不怯場,他不由對李芸娘高看了幾分。
接過包子,一口咬下去。
湯汁流淌出來,肉香混著蔥香,麵皮軟韌有嚼勁。他眼睛微微睜大,吃得有點急,差點燙著。
“好吃嗎大哥哥?”週歲安歪著腦袋問。
“好吃。”他點頭,三兩口把第一個包子吃完,又開始吃第二個,吃得一點形象都沒有了。
他身後兩個壯漢對視一眼,猶豫著,沒敢上前來。
年輕公子吃完第二個,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又摸出銅板:“再來三個。”
李芸娘趕緊又夾了三個,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他接過包子低頭看週歲安,眼底帶笑:“小丫頭,你家的包子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
週歲安眉眼彎彎:“謝謝大哥哥,你下次還來啊,我們還賣紅棗豆漿,可甜啦!”
“好,下次一定來。”他笑著應了,轉身往回走。
忍不住回頭看。
週歲安正衝他揮手,小手黑黢黢的,襯得那排牙齒白得發光。
他笑著搖搖頭,帶那兩個壯漢離開。
“咦?”週歲安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去。
剛才那個大哥哥轉身的時候,他腰間的玉佩好像閃了一下粉色的光。
她使勁眨了又眨,再看,玉佩已經恢復正常顏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綠。
“安寶,怎麼了?”李芸娘注意到她的動作。
“沒事,眼睛有點癢。”她糯糯道。
李芸娘心裡還在打鼓,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年輕公子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巷口,徹底看不見了,終於鬆口氣。
那兩個壯漢雖然穿著普通衣裳,可走路的姿勢、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普通人。能在桃溪鎮帶著這樣護衛的人,身份肯定不簡單。
幸好只是來買包子的,沒出甚麼岔子。
她正想著,街那頭又走來幾個人。
穿著棕色束腰,腰間別著短棍,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行人紛紛避讓。
竟是楊員外的護院……
李芸娘心又提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週歲安的胳膊。
隨時準備抱起她跑!
周守義連忙上前擋住他們,其他三人眼神一變,同樣警惕起來。
“走啊,喝幾杯?”
“喝啥啊,老爺這兩日火氣正旺,還不仔細著點?”
“跟老子有甚麼關係!”瘦高個的護院一腳踹在捏麵人的老伯攤子上。
“嘩啦——”
木籤、麵糰滾落一地。
彩色麵糰沾滿泥灰,骨碌碌滾到他們的包子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