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歲安眉頭緊皺,被李芸娘抱著來回閃躲,此刻臉上已經沒有一絲懼意,反而滿是氣憤。
可他們人多,還長得五大三粗,饒是李芸娘再靈活也遭不住,很快就被堵在牆角。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楊慧英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驟然狠厲起來,手向一旁的大磚塊伸去……
就在這時。
一道流光從安寶手腕上一閃而過,速度快得誰都沒看清。
唯獨週歲安眨了眨眼。
那個一閃而過的影子,好熟悉,好像……小麻雀的形狀。
李芸娘沒看見,只覺得眼前一黑,雪亮的刀光一閃。
護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下一秒,他的頭就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骨碌碌滾到路邊,撞翻了賣肉攤子的一隻木桶。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尖叫聲此起彼伏。
“殺人啦!”
“快跑啊!”
人群四散奔逃,菜葉果子滾了一地。
李芸娘愣在原地渾身僵硬。
是剛才那個屠夫!
他站在肉攤前面目光呆滯,手裡握著把砍骨刀,殷紅的血順著刀尖滴下,氤氳成一片深色的泥濘,蔓延到他鞋底。
李芸娘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確信,眼前這瞧著長得凶神惡煞的屠夫她不認識。
“碰——”楊慧英手裡的磚頭掉下來,撲過去抓住李芸孃的手,同樣一頭霧水。
那幾個被同伴的大好頭顱嚇呆的護院還在,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屠夫終於回過神,記憶回籠的瞬間臉色驟然慘白,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我、我幹了甚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滿手是血,渾身哆嗦起來,眼皮都在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想……”
他腿腳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地上那具無頭屍,眼睛越瞪越大。
“不、不是我,我沒想殺人,我沒想殺人!”他喃喃自語,像被嚇傻了。
周圍的護院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刀,卻沒人敢上前。
“你竟然敢殺楊家的人?”
“你等著,你等著,我們這就去叫人!”
說完他轉身就跑,其他護院也跟著跑了。
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遠遠看著。
李芸娘機械地邁動步子,抓著楊慧英冰冷的手:“快走!”
週歲安趴在她肩上,看見那個屠夫的妻子從肉攤後面走出來。
與屠夫截然不同,女人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角有一塊青紫,嘴角也破了皮,結著暗紅色的痂。
她走到屠夫身邊。
屠夫抬頭,嘴唇哆嗦:“我不是故意的……咋辦,現在咋辦?”
女人沒說話,慢慢蹲下來,伸手撿起地上那把砍骨刀。
他一驚:“你要幹甚麼?”
女人把刀放在肉案上。
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眸熠熠閃爍。
“你快跑吧。”
“跑?”他忽然怒吼,“我往哪跑!你個不要臉的娘們兒,看我倒黴你是不是很高興,老子告訴你,就算老子要蹲大牢也要先把你殺了!”
他的腿不軟了,聲音也不再發顫不再結巴,剛才在護院面前唯唯諾諾彎下的腰桿,在自己女人面前一下子挺直了。
週歲安滿眼疑惑,孃的腳步越來越快,她有點看不清。
但看見那個屠夫衝過去,就要抓住女人脖子的那一刻。
一群護院將他團團圍住,女人趁機提著東西遠去……
李芸娘腳步不停。
三人跌跌撞撞穿過小巷,拐了幾個彎,終於看見出鎮的街口。
許是因為剛才的事,護院們一股腦湧過去,出鎮的地方守衛倒鬆懈下來。
李芸娘不敢從正街走,專挑小路,七拐八拐繞了好大一圈,才出了鎮子。
“娘,剛才那個叔叔是壞人嗎?”週歲安終於疑惑地問道。
李芸娘不解地搖頭,她也不清楚。
若是壞人,怎麼會救她們,若不是,又為甚麼要對自己媳婦喊打喊啥?
她一眼便知那個女人長期受他的欺壓。
出了鎮子,路上行人漸漸稀少。
李芸娘越走越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有人追上來。
楊慧英肩膀上的傷一顛一顛地疼,她咬著嘴唇硬撐,儘量趕上。
走了約莫兩刻鐘,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
是周秉智的聲音。
李芸娘停下腳步,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周秉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她們三個好好的,一顆心才落進肚子裡。
“你們……你們沒事吧?”他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從李芸娘手裡接過安寶,“我去幫著僱主跑腿,看見那邊亂哄哄的,打聽一下便知鎮上出事,有護院被殺了,說是跟人搶孩子……”
他圈住週歲安的那條手臂緊了緊,眸中滿是後怕:“我找了一圈沒找到你們,猜肯定往回走了,就追上來。”
李芸娘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沒事,都好好的。”
她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周秉智聽完,臉都青了,他死死攥拳,指節咔咔作響。
“楊家的人,欺人太甚。”
他一字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搶孩子,還打著排查流民的幌子。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李芸娘嘆了口氣:“沒王法。他們有銀子,有護院,咱們有甚麼?也只能躲著了。”
“我怎麼覺得那個護院跟認識安寶似的……”
“不行,等回家跟梅香商量一下,把安寶和瑤瑤送到她孃家住上幾天。”
周秉智臉色陰沉:“嗯,先回家。”
安寶貼了貼他的臉,伸出小手把他皺緊的眉頭撫平。
糯糯地喊了聲:“四哥,別不開心啦,我們逃出來啦,娘好厲害,抱著她他們抓不到,還有三嫂也超勇敢的,我看見她還拿起磚頭呢。四哥你來的也好及時呀,娘正好要抱不動我了……”
周·端水大師·歲安絲毫不吝誇獎,滿眼的崇拜,誇完這個誇那個。
“好,四哥知道了。”周秉智溫聲道。眉眼舒展開來。
可安寶乖乖趴好的剎那,他的眼神瞬間冷得如霜似雪。
“娘,明年秋闈,我要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