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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預判你的預判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藥湯在砂鍋裡溫著,你先喝了。“

賀衡端起砂鍋仰頭灌了,放下的時候,鼻尖上沾了一點藥汁。

蘇曼伸手替他擦了。

賀衡握住她的手腕。

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碰到一個粗糙的小硬茬。

“手上怎麼了?“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

“白天搬土陶罐子的時候刮的,不礙事。“

賀衡沒說話,從窗臺上拿了碘酒棉球過來,給她那個小刮痕擦了一下。

動作輕得像碰一朵棉花。

蘇曼看著他低頭擦藥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

“方秀珍今天在供銷社把蜂蠟和瓷罐全包了,想卡我的工坊。“

賀衡的手頓了一下。

下頜線收緊了。

“不過沒卡住。“蘇曼把灶臺上的土陶罐和野蜂巢指給他看。

“這些比她買的好用,還便宜。“

賀衡看了幾秒,緊繃的下頜鬆了。

“她不會消停。“

“我知道。“蘇曼把收拾好的蜂巢用棉布蓋上。

“但她在這院子裡翻不出花來。“

賀衡沒再說甚麼。

他把蘇曼的手放下來,起身去灶臺上把晚飯端出來。

肚子裡的小傢伙安安靜靜地拱了一下,像是點了個頭。

---

夜裡。

方秀珍一瘸一拐地回了招待所。

膝蓋磕在臺階上腫了一塊,駕駛員幫她找了塊舊布包了包。

帆布袋裡的白瓷罐碎了一半,蜂蠟沾了煤灰洗不乾淨,泡了雪水的那塊已經發軟變形。

七塊二。

虧得她心口疼。

她正扶著牆往房間走,拐角處的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半舊的軍棉襖,灰布圍巾,個頭不高,腰板挺得直。

林芳華。

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

林芳華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嘴角掛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方姨,辛苦了。聽說供銷社那邊……不太順利?“

方秀珍沒心情跟她寒暄,剛想繞過去。

林芳華又說了一句。

“那藥膏的方子,連團政委都當個寶。要是配方成了您的……賀衡那邊,還怕拿不住嗎?“

方秀珍的腳步停了。

她回過頭,打量了林芳華一眼。

走廊盡頭的燈泡瓦數極低,昏黃的光正好落在林芳華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跟她白天在供銷社櫃檯前擺出來的體面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秀珍沒有立刻接話。

她扶著牆,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之前,隔著半扇門縫,說了四個字。

“進來說。”

——

方秀珍帶著林芳華進了招待所那間小屋,把門掩上。

屋裡沒生爐子,冷得滲人。

她在床沿坐下來,褲管往上擼了擼。。

膝蓋上青紫一片,腫得老高,按一下就往裡陷。

七塊二的東西,一樣沒留下能用的。

蜂蠟沾了煤灰和雪水,黑乎乎地軟成一團,指甲一掐就破。。

白瓷罐裝帆布袋裡顛了一路,碎了一小半。

剩下完整的幾個摞在角落裡也沾了灰,看著寒磣。

回頭怎麼跟京市那邊交代,她還沒想好。

林芳華坐在她對面那張硬板床上,兩條腿盤著,聲音壓得極低。

“方姨,您光想著卡她的材料,沒用。“

“供銷社買不著,她從犄角旮旯裡淘出來的東西照樣能用。”

方秀珍揉著膝蓋,沒吭聲。

林芳華繼續說。

“您知道那藥膏現在在團裡甚麼分量?“

“陳政委親自批的互助工坊,團部按件給補貼。”

“孫軍醫拿著最後一罐不撒手,說要研究配比。”

她停了停,聲音又往下壓了一度。

“配方。才是根子。“

方秀珍的手指停了。

“她那方子寫在一本手記裡頭,她外婆傳下來的。“

“我在後勤處幫忙那陣子聽孫軍醫提過一嘴,說是正經中醫世家的家傳底子。”

林芳華的眼睛在昏黃的燈泡底下亮了一下。

“那本手記,平時就擱在她炕櫃裡。“

方秀珍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在炕櫃裡?“

林芳華沒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了一句。

“明天下午,後勤處那邊要交接第二批豬油。“

“蘇曼得帶著王大嫂她們去庫房驗貨、簽字。起碼一個鐘頭。”

方秀珍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不去?“

“我去不合適。“林芳華低下頭,語氣淡淡的。

“我被記過了,團裡盯著呢。但您是京市來的客人,在招待所住著,去家屬院巷子裡轉轉,誰也說不出甚麼。“

方秀珍沉默了很久。

“手記拿到了,能怎麼樣?“

“您把方子抄一份帶回京市,交給姨媽……”林芳華的聲音穩穩當當的。

“京市藥廠多的是,隨便找個關係把方子遞進去,以後這膏藥就是賀家的功勞。“

“蘇曼一個鄉下來的軍嫂,拿甚麼爭?”

方秀珍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筆賬她算得過來。

凍瘡膏的事要是真成了氣候,配方的歸屬就是一塊肥肉。

繼母拿到方子,回京邀功只是一面。

另一面。

只要捏住了方子,蘇曼在這院子裡就矮了一截,賀衡也就有了被拿捏的把柄。

“行。”方秀珍吐出一個字。

---

第二天下午。

天放了晴,風小了不少。

積雪在陽光底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蘇曼穿著那件XJ長絨棉大衣,護著肚子,和王大嫂、劉翠花一起往後勤庫房走。

第二批三十斤豬油到了,得當面驗貨過秤、簽字入賬。

陳小紅留在蘇曼家灶房裡看著前一天泡發的野蜂巢,劉翠花家的孩子跟著一塊兒玩。

蘇曼出門前,習慣性地把堂屋的門從外頭掛上了門閂。

不是鎖,就是個普通的木門閂。

家屬院裡家家戶戶都這樣,出門掛上,回來一撥就開。

走到巷口的時候,蘇曼腳步頓了一下。

她扭頭朝招待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輛京市牌照的吉普車還停在大院門口,車身上的泥雪化了一半,髒兮兮的。

“看甚麼呢?”王大嫂順著她的目光瞅了瞅。

“沒甚麼。”蘇曼收回視線,繼續走。

心裡劃過一個念頭:方秀珍這兩天太安靜了。

昨天供銷社碰了一鼻子灰,按她的脾性,不可能就這麼認了。

但蘇曼沒多想。

她出門前把外婆的手記從炕櫃裡拿出來,揣在棉大衣的內兜裡了。

鐵皮盒子裡的存摺回執和票據還在原處。

她想了想,走之前在盒子底下墊了一小撮草木灰。

不多,薄薄一層,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但誰要是翻動過盒子,灰會散,痕跡一目瞭然。

這是前世在食品廠盤庫存時學的土法子。

趙師傅說過,防賊不靠鎖,靠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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