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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賢內助的頂級操作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吃過了。”蘇曼坐在他旁邊,把白天絮好的小棉褂攤在膝蓋上給他看。

“你看,這袖子我按李嬸教的法子留了加長的量,小孩子長得快,明年春天翻個邊還能穿。”

賀衡放下筷子,捏了捏那隻小袖子。

巴掌大的一件小褂子,棉花絮得厚實勻整。

針腳雖然不算細密,但歪歪扭扭地也縫住了。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蘇曼見他臉上的冰碴子化了,用乾毛巾替他擦了擦額角。

手指碰到他鬢角的面板,還是涼的。

“今天營裡甚麼情況?”

“大雪封了北坡公路,團裡組織了剷雪隊,通往師部的主路明天能清開。”

賀衡把麵湯喝乾淨,聲音沉穩。

“後勤處加發了一輪煤,按戶頭送到各家門口。我讓馮大柱順路給周婆婆多送了二十斤。”

蘇曼點頭。

周婆子年紀大了,大兒子不在身邊,多照應著是應該的。

賀衡洗完腳,把木盆端到後面倒掉。

回到屋裡,坐到炕桌旁。

蘇曼把外婆的手記翻到“冬令養底方”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

賀衡接過去看了兩遍,抬起頭。

“還要吃藥?”

“不是治傷的猛藥。”蘇曼指著方子底下外婆的批註。

“骨頭好了,但你氣血虧。現在入冬了,正好用溫補的方子慢慢養。不苦,當喝湯就行。”

賀衡沒猶豫,點了下頭。

上一回的二十一天藥方,實打實地把他受傷的腿治好了。

這回蘇曼說要養底子,他沒有半點不信的理由。

蘇曼合上手記,收進貼身口袋。

窗外的風還在刮,雪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大了起來。

碎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密密匝匝的,像有人拿把細沙往窗戶上不停地撒。

屋裡灶膛的火燒得旺旺的。

煤油燈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投出兩團暖黃色的影子。

賀衡翻了兩頁書,又放下了。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蘇曼圓滾滾的肚子。

肚皮底下輕輕鼓了一個小包,慢慢滑過去,又消了下來。

賀衡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說話。

但蘇曼看見他眼底那層一整天積攢的疲色,一點一點地散了。

那是一種被甚麼東西穩穩托住了的踏實。

窗外大雪封山,天地蒼茫。

屋裡爐火暖黃,臘肉飄香,小小的棉褂子攤在炕頭,等著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蘇曼靠在賀衡肩上,翻了翻手記最後幾頁的空白處。

上面寫著她前兩天列的那幾條計劃。。

“醬料成本……凍瘡膏……開春養雞……”

大雪隔絕了外頭的人和事。

京市那封被賀衡燒掉的信。

林芳華被記過後的沉寂。

張嫂子家灶膛冒出的嗆人煤煙。

這些都被厚厚的積雪壓在了外面。

蘇曼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漫長的冬天剛開始。

但她不慌。

糧缸滿的,柴垛足的,男人在身邊,孩子在肚子裡安安穩穩地長著。

該來的春天,總會來的。

——

白毛風連颳了兩天兩夜,沒有要停的意思。

蘇曼裹著新棉大衣坐在炕頭,借煤油燈微弱的光,把寶寶的小棉褂最後幾針縫完。

針腳比前兩天齊整了不少,李嬸的法子真管用。

屋外的風聲已經聽麻了。

嗚嗚的,像有人扯著嗓子在煙囪口乾嚎。

窗玻璃上的冰花往裡長了一層又一層,用手一摸,指頭粘上去拉不下來。

灶膛裡的煤燒得穩當。

那八十斤補發的一等塊煤確實紮實,兩天了才用了不到十斤。

屋裡暖烘烘的,跟外面不是一個世界。

賀衡今天回來得比昨天早。

團裡大雪封路,外出訓練暫停,只留了值班崗哨和剷雪隊輪值。

他下午四點就到了家,進門第一件事,照例先檢查灶膛的煤夠不夠。。

再看蘇曼的手暖不暖。

兩人吃過晚飯,賀衡蹲在灶臺前把明早要燒的煤塊劈成小塊碼好。

蘇曼坐在炕桌邊,翻著外婆的手記,把凍瘡膏的配方又看了一遍。

豬油、辣椒根、樟腦。

豬油有現成的,搪瓷罐裡大半罐。

辣椒根前兩天收拾灶房時攢了一小把,當時順手用麻繩捆好掛在橫樑上。

樟腦是周婆婆給的,說冬天防蟲蛀衣裳用的。

合在一起,剛好是一組凍瘡膏的底方。

蘇曼前世在食品廠那三年,車間趙師傅除了教她熬油,還傳過幾手土法子。

其中一個就是豬油膏劑的打底工藝。。

油溫、攪拌頻率、冷卻速度,都有講究。

這膏劑配上外婆手記裡的辣椒根比例和樟腦用量,理論上能做出來。

但她一直沒動手。

不是不會,是沒必要。

現在不一樣了。

白毛風提前了一個多月,團裡剷雪隊天天在外頭作業。

零下二十多度的風裡蹲著刨雪,鐵鍬把都凍得粘手。

賀衡前天回來,手背上已經起了兩塊暗紅色的凍痕,雖然不算嚴重,但再這麼幹下去,凍瘡是早晚的事。

她打算明天就動手熬一批。

先給賀衡用著,多餘的給王大嫂和周婆婆各留一份。

蘇曼合上手記,正要吹燈。

“轟!!“

一聲沉悶到骨頭裡的巨響從家屬院西北方向炸開。

不是雷。雷沒這個悶勁兒。

是東西塌了。

緊接著,第二聲響。

“咔嚓“!

像大骨頭被折斷的動靜,夾雜著甚麼重物墜落撞擊地面的沉悶震動。

腳底下的土炕都跟著顫了一下。

蘇曼本能地護住肚子。

賀衡反應比她快。

他從灶臺旁彈起來的時候,手裡的鐵鉗還沒放下。

整個人已經到了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黑沉沉的夜裡甚麼都看不清。

但西北方向隱約傳來土石碎裂的聲響,以及斷斷續續的喊叫聲。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緊急集合號。

尖銳刺耳的軍號聲穿透風雪,從團部方向划過來。在這種天氣裡能傳這麼遠,說明號手用了全力。

賀衡已經在穿軍靴了。

動作快得離譜。鞋帶繫好、棉帽扣上、軍大衣裹嚴,前後不到一分鐘。

他走到炕邊,彎腰在蘇曼額頭上按了一下。手掌滾燙,覆著薄繭。

“外圍庫房可能塌了。我去看看。”

聲音低沉平穩,沒有慌張。

“把門閂好,灶膛裡的煤夠到天亮。別出院子。”

蘇曼攥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手套戴了沒有?”

賀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兩隻手。

蘇曼從炕頭拽出那副後勤處發的帆布勞保手套,塞進他懷裡。

“外頭零下二十幾度,鐵鍬把子粘手。”

賀衡攥緊手套,看了她一眼。

甚麼都沒說,轉身推門出去了。

院門“咣”地合上,風聲立刻灌進來半秒,又被門板隔斷。

蘇曼坐在炕沿上,聽著巷子裡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那是營連幹部和值班戰士趕往集合點的動靜。

軍靴踩在凍硬的積雪上,發出密集的咯吱咯吱聲。。

越來越多,越來越急,最後匯成一條河,朝西北方向湧去。

肚子裡的小傢伙動了一下。

像是被外面的動靜驚了一小下,又安安穩穩地待住了。

蘇曼摸了摸肚子:“沒事,爸爸去幹活了。”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裡。

站在灶臺前想了十幾秒。

然後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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