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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雪封門,我在家吃香喝辣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雪沒停。

一整夜,風聲像有人拿砂紙在窗外來回磨。

蘇曼縮在被窩裡,後背緊貼著賀衡寬闊的胸膛,聽著外頭的動靜,斷斷續續地睡了幾覺。

凌晨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賀衡輕手輕腳地起了身,穿上鞋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摸黑走到窗前。

把破口的窗戶紙用一塊舊軍裝的碎布堵上。

又往灶膛裡續了一大塊煤。

做完這些,他掀開被角鑽回來,把蘇曼冰涼的腳重新攏進懷裡。

蘇曼哼了一聲,沒醒透,臉往他脖子窩裡拱了拱,繼續睡。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但屋裡的光線不對。

往常這個時辰,東窗應該透進來一束白花花的日光,能照到炕桌上的搪瓷缸子。

今天卻只有一層灰濛濛的暗光,像隔了好幾層棉布。

蘇曼披著那件新棉大衣坐起來,伸手推窗。

推不動。

她又用力頂了一下,窗戶紋絲不動。

外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壓住了。

賀衡早走了。

炕桌上壓著一張紙條,他那刀劈斧砍的字跡寫了兩行。。

“雪封了門,我從後窗翻出去的。”

“灶膛煤夠燒到中午,院門我從外頭鏟了一條路。別出門。”

蘇曼攥著紙條,披衣下炕。

灶膛裡的煤燒得正旺,鐵皮煙囪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屋裡暖烘烘的,跟外頭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趿拉著棉鞋走到東窗前,用手擦掉玻璃上的一層水霧,往外看。

愣了好幾秒。

整個家屬院的地面消失了。

院牆只露出上面半截磚頭,剩下的全埋在雪裡。

巷子裡的路完全看不見,白茫茫一片,積雪齊腰深。

旱柳的枝條被壓得往下墜,有幾根已經斷了,橫七豎八地插在雪堆裡。

天和地連成一塊灰白色的鐵板,分不清邊界。

遠處團部的方向甚麼也看不見,風捲著碎雪粒子橫著飛,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響。

蘇曼吸了口氣。

這就是白毛風。

十月初就來了。

比王大嫂說的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

院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剷雪聲。

蘇曼披著大衣走到門口,門閂一拉,院門只推開了一條縫。

賀衡說從外頭鏟了一條路,果然,門前有一道窄窄的雪溝,剛夠一個人側身走過。

冷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凍得她縮了縮脖子,趕緊把門關上。

不出門就不出門。

她轉身回灶房,開啟糧缸檢查了一遍。

白麵、玉米麵、小米、高粱面,四口缸密封嚴實,缸口的油紙和棉布綁得緊實。

她掀開棉布角聞了聞,乾燥,沒有半點潮味。

花椒包的辛香味隱隱透出來,說明驅蟲還在起效。

橫樑上掛著的醃肉條顏色變深了,表面析出一層細細的鹽霜。。

用手指彈一下,硬邦邦的,風乾得正好。

搪瓷罐裡的豬油凝成了乳白色的固體,沒有半點哈喇味。

牆角碼著的白菜、蘿蔔、土豆,用幹稻草裹著,整整齊齊。

上面蓋了一層舊棉被,防凍。

竹匾上晾著的蘿蔔乾、幹豆角、西葫蘆幹全用布袋紮好,掛在通風的橫樑釘子上。

窗臺底下還有半罈子醃酸菜,壇沿的水封沒破。

蘇曼站在灶房中間,環顧四周,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夠了。

這些東西,撐過一個月綽綽有餘。

她挽起袖子,往灶臺上架了個砂鍋。

搪瓷缸裡泡了一夜的沙棘果倒進去,加了半瓢井水和兩小勺紅糖。

文火慢熬,不一會兒,砂鍋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酸甜的果香味順著蒸汽往外飄。

鐵鍋裡切了幾塊風乾的臘肉和半個拳頭大的土豆乾。

臘肉是前兩天掛的那批五花鮮肉,風乾後油脂鎖在肉裡,下鍋不用另放油。

加半碗水,蓋上鐵蓋子,燜。

灶膛裡的好煤燒得均勻,火候不大不小,鍋底傳來細密的“滋裡滋裡”聲。

不到兩刻鐘,整間灶房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

臘肉的鹹鮮裹著土豆乾的粉糯,再加上沙棘水的酸甜果香。。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順著門縫和煙囪往外鑽。

---

那股味道飄得有多遠呢。

三號院的趙秀芬正在灶房裡生火,劈柴塞進去半天點不著,凍得搓了半天手。

忽然鼻子一抽,抬起頭來。

“誰家燉肉了?這大早上的?”

五號院的孫家媳婦披著棉被站在窗前發呆,聞見味兒,喉結動了一下。

七號院的劉翠花正給孩子裹棉被,聞著味道自言自語了一句。。

“是蘇曼家。”

她轉頭看了看自家灶臺上那碗稀溜溜的玉米麵糊糊,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而巷子尾巴上的張嫂子家,情況就不太好看了。

昨天領回來的煤,有一大半是她去年秋天攢下的存貨,為了省著燒,摻了不少碎煤渣。

碎煤渣受潮嚴重,塞進灶膛裡不起火苗,只冒煙。

灶房裡嗆得她連咳了十幾聲,眼淚都出來了。

煤煙味裹著一股子捂溼的黴氣,鑽得滿屋子都是。

她男人前天出了外勤,大雪封路回不來,家裡就她帶著兩個孩子。

大兒子咳嗽還沒好利索,縮在炕角,小臉凍得發青。

小兒子餓得直哼唧,灶臺上只剩半缸子玉米麵和幾根蔫蘿蔔。

白菜呢?

上個月她二號地的白菜全爛了,只收回來幾把蟲眼葉子。

乾菜呢?

她沒曬。

往年都是從公婆那邊討一點,今年公婆在縣城,大雪封了路,甭想了。

醃肉?

她那塊掉進泔水桶的碎料肉,洗了三遍還有股腥味。。

只切了一小條煮粥,剩下的凍在窗臺外面。

此刻,蘇曼家飄過來的臘肉燜土豆的香味。。

一陣濃過一陣地灌進了她的鼻子。

張嫂子站在自家灶房裡,臉色鐵青。

---

“咚咚咚。”

上午十點,蘇曼院門被敲響了。

蘇曼正盤腿坐在炕上,膝蓋上攤著那兩斤棉花,照李嬸教的法子給寶寶絮小褂子。

針線活還是不太利索,但棉花鋪得還算勻整。

她起身開了門。

門縫裡探進來半張凍得通紅的臉。

張嫂子。

頭髮上掛著碎雪,舊棉襖外頭裹了條破圍巾,鼻尖凍得發紫。

兩隻手縮在袖筒裡,搓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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