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個魔氣宣洩口,真正的源頭不在這裡。”蘇枝枝心中有了判斷。
她的神念如水銀瀉地般悄然散開,瞬間籠罩了整個城主府。
很快,她便鎖定了那股最濃郁、最精純的魔氣來源,在府邸最深處的後院,一間被重重禁制包裹的臥房。
“師叔!”徐一逸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弟子已巡視完畢,外圍並無異常。”
那老道並未睜眼,只是艱難地開口:“知道了,歸隊,守好你的陣眼。”
徐一逸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帶著蘇枝枝等人前往指定的陣眼位置。
“徐師兄。”蘇枝枝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麼了,蘇師妹?”徐一逸一時沒反應過來,順口叫出了她偽裝的身份。
“我去趟茅房。”蘇枝枝隨口扯了個謊。
徐一逸眉頭一皺:“此地不宜亂走,你……”
“我觀後院西側的迴廊處,陣法靈力流轉似乎有些滯澀,或許是哪個節點的符文出了問題。”蘇枝枝不動聲色地丟擲了一個更專業的藉口,“我去去就回,只是檢查一下,免得大陣出了紕漏。”
她剛才用神念探查時,早已將這鎮魔大陣的結構看了個通透。
此陣法雖然精妙,但在她眼中卻是漏洞百出。
她隨口指出的地方,恰好是整個陣法最薄弱的一環。
徐一逸聞言,不由得一愣。
那個位置確實是他負責的區域,他也隱隱感覺有些不對,但以他的陣法造詣,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今被蘇枝枝一語道破,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只當她是某位隱世的陣法高人。
“原來如此!那……那就有勞蘇師妹了!你速去速回,若有需要,隨時傳訊於我!”徐一逸一臉感激與欽佩。
“好。”
蘇枝枝應了一聲,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正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後。
擺脫了徐一逸,蘇枝枝再無顧忌,身形快如鬼魅,徑直朝著那魔氣最深之處掠去。
越往裡走,魔氣越是粘稠,甚至在地面和牆壁上凝結成了一層滑膩的黑色霜露。空氣中那股腐臭味幾乎令人窒息。
很快,一棟獨立的寢殿出現在眼前。
這寢殿的規模比正廳還要宏大,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顯然是府主人的居所。
然而此刻,整座建築都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黑氣籠罩,殿門窗戶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黃紙符籙,但大部分符籙已經失去了靈光,變成了焦黑色。
門口守著兩名戰戰兢兢的侍女,她們的臉色比府裡其他人還要慘白,彷彿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蘇枝枝放慢腳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白道袍,裝作一副奉命行事的樣子走了過去。
“站住!此地……此地不許靠近!”一名侍女鼓起勇氣,顫聲喝道。
蘇枝枝認得她們身上的服飾,正是城主府的下人。
她們雖然畏懼,但對玉門劍派的人卻帶著一絲希望和尊重。
蘇枝枝拿出一副前輩高人的姿態,淡然道:“奉長老之命,前來勘察魔氣源頭,裡面的情況如何了?”
另一名侍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說:“仙長,您可來了!城主他……他已經好幾天沒出過房門了,我們只敢在外面送些飯食,可送進去的東西原封不動,裡面……裡面還時常傳來一些可怕的聲音。”
“開門,我要進去佈下‘清心鎮魂符’,穩住城主心神,為長老們爭取時間。”蘇枝枝信口胡謅,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她們哪裡懂甚麼符籙,只知道這是玉門劍派的仙長,是來救命的。她們不敢阻攔,連忙哆哆嗦嗦地取下門栓。
“仙長,您……您千萬小心!”
蘇枝枝點了點頭,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
“吱呀——”
門開的瞬間,一股比外面濃烈百倍的魔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洪水,猛地撲面而來!
那魔氣在空中化作一隻無形的巨爪,帶著足以撕裂鋼鐵的陰冷力量,狠狠抓向蘇枝枝的面門。
尋常修士若是被這一下抓實了,神魂都會被當場凍結撕碎。
然而,蘇枝枝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那隻兇戾的魔爪幾乎是擦著她的髮絲掠過,重重地轟擊在她身後的牆壁上。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堅硬的青石牆壁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洞,洞口邊緣還殘留著不斷蠕動的黑氣。
蘇枝枝面不改色,緩緩踏入殿內。
她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侍女驚恐的視線。
殿內一片昏暗,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黑布矇住。空氣中,那股腥甜的腐臭味濃得化不開。
而在寢殿正中央,那張巨大而華麗的紫檀木架子床上,掛著層層疊疊的厚重紗幔。
所有的魔氣,正是從那紗幔之後,洶湧而出。
剛才那致命一擊,也同樣來自那裡。
蘇枝枝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她盯著那紋絲不動的紗幔,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了過去。
寢殿內的光線像是被濃稠的墨汁吞噬,唯有從門縫漏進來的那一縷殘光,勾勒出蘇枝枝清冷的側臉。
剛才那一記魔爪雖然落空,但在牆上留下的腐蝕大洞還在發出“嘶嘶”聲。那股魔氣並不像尋常邪祟般只會憑本能行事,它在空中繞了一圈,重新盤旋迴紫檀木床上方,化作一團若有若無的煙霧,透著一雙猩紅的眼。
那是魔氣開了靈智的表現。
“躲躲藏藏,何必。”蘇枝枝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溢位一抹淡淡的白芒。
“砰!”
就在此時,寢殿大門被一股外力推開。剛才那兩名侍女終究是被好奇心與恐懼戰勝了理智,又或許是那老道在大廳撤力的波動驚擾了她們,讓她們以為裡面的仙長出了意外。
“仙長,裡面到底……”
聲音戛然而止。
門外的光亮瞬間照亮了室內,也破壞了蘇枝枝營造的靈力場。
那團原本已經鎖定目標的魔氣,在接觸到生人氣血的瞬間,像是找到了更好的溫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尖嘯。
“別過來!”蘇枝枝厲聲喝道,但已經晚了。
兩名侍女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床幔後的景象,那團黑霧便如離弦之箭,瞬間穿透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另一名侍女甚至沒發出尖叫,就被溢位的餘威震翻在地,裸露的面板迅速浮現出青紫色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