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由成千上萬個鬼嬰相互融合、凝聚而成的龐大“鬼魄”。
它還沒有完全成形,但那股僅僅是雛形所散發出的、毀天滅地般的怨念,就已經讓蘇枝枝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這些鬼嬰,每一個都死於非命,本就怨氣深重。如今被人用邪法聚集在一起,相互吞噬,怨氣何止是成倍疊加,簡直是在發生質的裂變!
一旦讓它完全成形,其實力,恐怕足以與千年的鬼王相媲美!屆時,別說一個京城,就是整個大乾,都將面臨一場浩劫。
“好狠毒的手段。”蘇枝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蕭景珩雖然看不見那恐怖的景象,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惡意。他看到蘇枝枝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心中一沉,問道:“情況很糟?”
蘇枝枝沒有回答,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三枚古樸的銅錢,屏氣凝神,口中默唸法訣,將銅錢往空中一拋。
“叮鈴噹啷——”
三枚銅錢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卦象。
當看清卦象的那一刻,蘇枝枝的臉色,徹底黑了。
大凶。
十死無生之局。
她不信邪,再次掐指飛速推演。
這一次,她動用了一絲本源靈力,強行窺探天機。
片刻後,她收回手,小臉上的神情難看到了極點。
“如何?”蕭景珩追問道。
“若此時與它開戰,我的勝算……”蘇枝枝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三成。”
蕭景珩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口中,聽到如此低的勝算。三成,那與送死何異?
“先撤。”蘇枝枝當機立斷,拉著蕭景珩轉身就走。她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眼前的鬼魄尚未完全成形,她還有時間。但若是現在貿然出手,不僅殺不了它,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它提前甦醒,甚至激化它的兇性。
回到東宮,蘇枝枝第一次將自己關在了漱玉齋裡,整整一天一夜,誰也不見。
她坐在蒲團上,眉頭緊鎖,腦中不斷地推演著各種破局之法。
她可以佈下天羅地網陣,以東宮龍氣為引,強行淨化。但鬼魄怨氣太重,硬碰硬的結果,很可能是陣毀人亡,還會牽連整個京城的百姓。
她可以用本命法劍“瑤水寒”,引動九天玄冰之力,將其冰封。但此法對靈力消耗極大,以她如今的修為,強行施展,結果很可能和上次一樣,陷入長時間的虛弱,屆時若有變故,再無還手之力。
……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她一個個否決。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束手無策。這已經超出了她目前這具身體所能應付的極限。
除非……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冒了出來。
求助師門。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她立刻掐滅。
不行!她是被師父踹下凡間歷劫的,任務就是積攢功德,彌補過錯。歷劫期間,嚴禁與天界有任何聯絡,這是天規。一旦違背,不僅她這次的歷劫會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引來更嚴厲的天罰。
可是……
蘇枝枝睜開眼,看向窗外。她能感覺到,京城上空那股不祥的陰雲,又濃重了幾分。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這兩天,京城內,接連發生了數起平民被邪祟攻擊的事件。有的是夜間趕路的貨郎,被吸乾了陽氣;有的是深閨的女子,被魘住後一病不起。
所有的事件,都指向了城南。
那鬼魄,已經開始影響整個京城的氣運了。
它就像一個不斷擴散的毒瘤,再不切除,整個京城都將腐爛。
“罷了。”
蘇枝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看著自己白嫩的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凡間百姓的香火氣息。
她來此界的任務是積攢功德,眼看著滿城的功德就在眼前,若是因為自己的顧慮而見死不救,那她這趟凡間,豈不是白來了?
修道,修的是心。若連本心都違背了,還談何大道?
【違規就違規吧!天打雷劈,也得先把眼前這坨功德給收了再說!大不了……大不了到時候抱著師父的大腿哭,他最受不了我哭了。】
蘇枝枝心一橫,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從乾坤袋最深處,摸出了一張與眾不同的符紙。那符紙呈淡金色,上面用銀色的硃砂繪製著一隻展翅的仙鶴。
這是師門最高等級的“千里鶴音符”,可跨越三界,直接將訊息傳達到師父座下。
蘇枝枝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一絲神念注入符中,將京城鬼魄之事,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遍。
“師父座下弟子蘇枝枝,於凡間歷劫,遇萬嬰鬼魄,怨氣沖天,弟子力有不逮,恐其為禍蒼生,特請師門援手,十萬火急。”
她鬆開手,那金色的仙鶴符紙瞬間活了過來,發出一聲清越的鶴鳴,振翅而起,穿透了屋頂,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做完這一切,蘇枝枝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蒲團上。
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等。
讓她沒想到的是,師門的回應,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到半個時辰,一道溫和的訊息便跨越虛空,直接傳入了她的識海。
“小師妹莫慌,師父已知曉。此事非同小可,他老人家已派二師兄林又一下界助你。他即刻便至,你於城東三十里外的‘迎仙亭’等候便可。”
二師兄,林又一?
蘇枝枝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身穿青色道袍,臉上永遠掛著陽光般燦爛笑容,手裡卻總是拎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降魔杵的青年身影。
林又一,師門上下公認的“戰鬥狂人”,抓鬼降妖的本事,在所有師兄弟中首屈一指。為人性格開朗,就是有點……不著調。
師父竟然派他來?
蘇枝枝哭笑不得,但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有了師門的支援,蘇枝枝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下來。她走出漱玉齋,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蕭景珩。
此事關係重大,她必須讓他知曉。
蕭景珩正在書房內批閱奏摺,見蘇枝枝進來,他放下硃筆,示意她坐下。
“看你的樣子,似乎有對策了?”他敏銳地察覺到蘇枝枝眉宇間的陰鬱之色消散了不少。
“嗯。”蘇枝枝也不隱瞞,簡單地將自己求助師門,以及會有師兄前來相助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她略去了“違規”和“天罰”這些細節。
蕭景珩聽完,並未追問她師門的來歷。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問道:“他何時到?在何處?本宮派人去接。”
他的反應,讓蘇枝枝有些意外。她本以為他會好奇,會探究,沒想到他竟如此乾脆。
“城東三十里,迎仙亭。即刻便至。”蘇枝枝答道。
“墨書。”蕭景珩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墨書立刻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