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月與空雨姐妹倆,則被官賣為奴,流落到了不同的地方。空月性子剛烈,不堪受辱,投了蘇府後院那口荒廢的池潭,化為厲鬼。而空雨則隱姓埋名,輾轉多年,竟處心積慮地混入了蘇府,成了仇人王氏的貼身婢女,開始了她長達十年的復仇計劃。
那子母奪命陣,便是她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邪術,以姐姐空月的怨氣為引,以自己的血肉為媒,佈下的絕戶之陣。
蘇枝枝緩緩收回手指,看著眼前這段因果,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嘆。
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王氏年輕時的驕縱任性,竟會埋下如此深重的禍根。
然而,唏噓歸唏噓,她卻不會有半分心軟。一碼歸一碼,空雨姐妹的遭遇固然可憐,但她們用整個蘇府無辜之人的性命作為復仇的代價,這種行為,早已墮入魔道,不可饒恕。
那女鬼空月被強行搜魂之後,魂體變得極度不穩定,幾乎快要潰散。蘇枝枝面無表情,掐訣將她重新收入玉葫蘆之中。這葫蘆能溫養魂魄,至少能保她不至於立刻魂飛魄散。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蘇枝枝站起身,推開窗戶,看向夜空。
因果已明,接下來,便是收網的時候了。
***
而在蘇枝枝於蘇府內攪動風雲之際,遠在東宮的蕭景珩,也迎來了自己的蛻變。
自從蘇枝枝離宮,他便將自己關在寢殿之內,日夜不停地按照蘇枝枝留下的功法和丹藥進行修煉。他本就是天生的玄鐵之軀,根骨奇佳,又身負龍氣,如今沒了縛龍咒的壓制,修行起來簡直是一日千里。
這一日,他正在衝擊《金剛不壞體》的第二重境界,只覺得體內氣血如同奔騰的江河,瘋狂地衝刷著四肢百骸的經脈。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丹田處匯聚、壓縮,最終,只聽體內傳來“啵”的一聲輕響,彷彿有甚麼無形的壁壘被徹底打破。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力量,瞬間充斥了他的全身。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周身筋骨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
他站起身,隨意揮出一拳,空氣中竟響起一聲沉悶的音爆。
境界,突破了。
他不僅傷勢盡復,實力更是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就在他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時,殿外傳來了昭德帝的聲音。
“珩兒,感覺如何?”
昭德帝推門而入,看到兒子不僅神采奕奕,身上更是散發著一股淵渟嶽峙般的強大氣息,龍心大悅。
“多虧了蘇五小姐,兒臣已無大礙。”蕭景珩躬身行禮。
“好,好啊!”昭德帝撫掌大笑,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珩兒,蘇家那丫頭,乃是天降的福星。不僅解了你的危難,更是我大周的祥瑞。朕思來想去,覺得應親上加親,將她永遠留在皇家。”
蕭景珩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父皇的意思是?”
“朕欲為你與蘇枝枝指婚。”昭德帝直接挑明,“她聰慧過人,又有通天之能,唯有你,才配得上她。你二人結合,於國於家,皆是天作之合。”
蕭景珩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父皇,婚姻大事,當由雙方同意。兒臣與蘇五小姐,並無私情。”
他敬佩蘇枝枝,感激蘇枝枝,甚至對她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但他知道,那個小小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他完全看不透的靈魂。他們的世界,截然不同。
昭德帝卻皺起了眉頭,顯然對兒子的回答很不滿意。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你只需知道,她是唯一能助你穩固江山之人。”昭德帝的態度變得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此事朕意已決。待到蘇枝枝行過及笄之禮,朕便會下旨,為你二人賜婚!”
昭德帝的話,如同一道不容抗拒的聖旨,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沉甸甸地壓在了蕭景珩的心頭。
“父皇,此事……”蕭景珩試圖再次開口。
“不必再說了。”昭德帝一揮龍袖,打斷了他,“朕知道,你對蘇家那丫頭並無男女之情。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帝王家的婚事,從來就不是風花雪月,而是權衡與籌謀。她是你的福星,也是你的助力,更是能讓你這柄國之利器,變得更加完美的鞘。朕心意已決,你退下吧。”
帝王之言,擲地有聲,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
蕭景珩看著父皇那雙深邃而堅決的眼眸,知道多說無益。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回心底,躬身行禮:“兒臣,遵旨。”
他緩緩退出大殿,殿外的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心中卻是一片從未有過的煩躁與鬱結。
這道賜婚的旨意,於他而言,並非驚喜,而是一種束縛。他敬重蘇枝枝,欣賞她的神秘與強大,但他不希望他們的關係,是建立在一道冰冷的聖旨之上。這不僅是對他的不尊重,更是對她的褻瀆。
那個女孩,看似稚嫩,實則心有乾坤。她絕不是一個會任由旁人擺佈命運的池中之物。
父皇此舉,看似是“為他好”,實則可能會將她推得更遠。
不行,他必須要做點甚麼。
蕭景珩的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人影,不是蘇枝枝,而是她的四哥,蘇安商。
在蘇家眾人之中,蘇安商是最精明、最理智,也是對蘇枝枝保護得最密不透風的一個。若想知道蘇家的態度,甚至影響蘇枝枝的決定,蘇安商是最好的突破口。
打定主意,蕭景珩沒有片刻耽擱,換上一身常服,便帶著親信徑直出了東宮,策馬奔向護國將軍府。
……
蘇府之內,蘇安商正聽著手下彙報查抄王家產業的進展,忽然有下人來報,說是太子殿下秘密來訪,點名要見他。
蘇安商心中一凜,揮退了手下,親自將蕭景珩迎進了一間僻靜的書房。
“不知殿下大駕光臨,有何要事?”蘇安商摒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蕭景珩奉上茶,態度不卑不亢,帶著商人特有的客氣與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