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不明白甚麼是“咒術”,但他本能地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從她將他從無邊黑暗中拉出來的那一刻起,這份信任便已根植於他的意識深處。
“那……我們怎麼出去?”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任何幻境,都有陣眼。陣眼就是它的核心,是所有力量的來源。”蘇枝枝的目光穿過牆壁的縫隙,望向外面那燈火靡麗的銷金窟,“只要找到並摧毀陣眼,這個幻境自會土崩瓦解。”
“可我們被關在這裡。”蕭景珩小小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人出不去,但‘東西’可以。”
蘇枝枝說著,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手,從自己那身已經有些髒汙的裙襬上,撕下了一長條布料。然後,她又將布條撕成數個小方塊。
她盤腿坐好,將布塊放在膝上,屏氣凝神。接著,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殷紅中泛著淡淡金光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那小小的布塊上,飛快地繪製著常人無法看懂的符文。
蕭景珩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他看到,隨著那玄奧符文的最後一筆落下,蘇枝枝膝上的布塊竟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無風自動,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最終化作了一個個形態模糊、只有巴掌大小的紙人。
不,應該叫“布人”。
“去,幫我找出這裡怨氣最重的地方。”
蘇枝枝輕聲下令。
那幾個布人彷彿聽懂了她的指令,立刻化作幾道微不可見的虛影,悄無聲息地從牆壁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做完這一切,蘇枝枝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在這個幻境裡,她的靈力被壓制得厲害,僅僅是製作這幾個最低階的探路靈偶,就消耗了她大半的心神。
蕭景珩看出了她的虛弱,默默地將自己的身體又朝她靠近了一些,想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些溫暖。
蘇枝枝察覺到了他的舉動,心中微動,卻沒有說話。
二人靜靜地在黑暗中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柴房的門被從外面開啟了。
一道光亮照了進來,晃得兩人都眯起了眼。
一個五大三粗的僕婦端著一碗看不清是甚麼東西的飯和一壺水,走了進來,重重地放在地上。
“吃吧,小東西。別餓死了,不然媽媽可就虧本了。”僕婦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和鄙夷。
她放下東西,正要轉身離開,門外另一個下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哎,你快點!紅玉姑娘的場子馬上就要開始了,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急甚麼!”僕婦沒好氣地回道,“媽媽特意交代了,今晚是貴客專場,誰敢去擠?也就是咱們這些下人,能在後院聽聽聲罷了。聽說今晚紅玉姑娘要跳那支傳說中的‘極樂天魔舞’,但凡看過的男人,魂兒都得被勾走!”
“可不是嘛!那可是咱們銷金窟的鎮樓之寶,一年也難得見一次。走走走,快去看看!”
兩個下人一邊說一邊走遠了,柴房的門再次被“哐當”一聲鎖上。
黑暗重新籠罩,但她們的對話,卻像一顆石子,在蘇枝枝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漣漪。
紅玉姑娘?就是那個花魁。
極樂天魔舞?貴客專場?
蘇枝枝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這個所謂的“專場表演”,一定有古怪!
她幾乎可以斷定,那個花魁紅玉,就是這個幻境的關鍵人物,甚至可能就是陣眼本身!
必須去看看。
“我要出去一趟。”蘇枝枝對身邊的蕭景珩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蕭景珩立刻道,語氣堅定。他不想再讓她一個人去冒險。
蘇枝枝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行,你目標太大,而且手無縛雞之力,去了只會拖累我。你待在這裡,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
“沒有可是。”蘇枝枝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喙。
她知道他擔心自己,但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她一個人行動,反而更加靈活。
她再次咬破指尖,忍著心神傳來的陣陣刺痛,又用自己衣袖上的布料製作了幾個稍微大一點的布人。
“它們會留在這裡保護你。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出這個門。等我回來。”
她將那幾個布人放在蕭景珩身邊。這些布人雖然沒甚麼攻擊力,但可以形成一個簡單的防禦法陣,抵擋一些邪氣侵襲。
叮囑完畢,蘇枝枝不再猶豫。她走到門邊,身形一晃,整個小小的身體竟化作一道幾乎透明的虛影,直接從門縫下穿了出去。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動用的、消耗最小的遁術。
蕭景珩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小小的拳頭緊緊攥起,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懊惱——懊惱自己此刻的弱小與無能。
……
成功溜出柴房,蘇枝枝立刻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潛行在銷金窟的後院陰影之中。
她避開了一隊巡邏的龜奴,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座燈火最明亮的主樓。
就在此時,她派出去的幾個探路部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傳回了訊息。
所有訊息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三樓最深處,一間被濃郁脂粉香氣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黑氣籠罩的房間。
花魁的閨房!
蘇枝枝心中瞭然,不再遲疑,順著樓外的廊柱,悄無聲息地攀爬了上去。
三樓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想來人都被吸引到前廳看錶演去了。這倒是方便了她的行動。
她循著那股最濃郁的黑氣,來到一扇雕花木門前。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蘇枝枝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朝裡面望去。
房間內佈置得極為奢華,一張巨大的梳妝檯前,一個身穿火紅舞衣的絕色女子,正對著一面古樸的銅鏡,在眉心描上最後一筆花鈿。
正是那個花魁,紅玉。
而讓蘇枝枝瞳孔驟縮的是,那股讓她感到極度不詳的黑氣來源,正是紅玉面前的那面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