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的空氣黏膩而潮溼。
腐朽的落葉在腳下堆積了厚厚一層,散發出黴爛的氣息。樹冠層層疊疊,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影子。遠處的藤蔓像垂死的蛇一樣掛在樹枝上,偶爾有水滴從葉片尖端墜落,砸在枯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敗的甜味,那是白絕身上特有的氣味。
卡卡西背靠一棵參天古樹,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眼的護額上。汗水從銀白的鬢角滑落,滴在枯葉堆積的地面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那隻被護額遮蓋的左眼正在隱隱發熱,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警告——有甚麼東西正在逼近。
四周安靜得過分。
但這種安靜不是安全,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死寂,連鳥叫蟲鳴都消失殆盡,整片森林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甚麼。
“隊長。“身旁的忍者壓低聲音,“感知班傳來訊息,東南方向有三股查克拉反應,正在向我們靠攏。“
卡卡西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仍然按在護額上,那隻被掩蓋在金屬之下的左眼正在隱隱發熱。自從帶土將這隻眼睛和記憶一併交給他之後,這種感覺就越來越頻繁。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提醒。
提醒他那隻眼睛裡面,還沉睡著一些未曾覺醒的力量。
“西北方向也有。“另一名感知忍者臉色蒼白,聲音發顫,“不,不只是西北……四面八方,全都是查克拉反應。“
卡卡西終於抬起頭。
遮面布上方的右眼眯了起來,目光掃過周圍茂密的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太正常了。
“數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少……“感知忍者嚥了口唾沫,“三百。不,五百。而且還在增加。“
五百個查克拉反應。
卡卡西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就像是在準備一次普通的訓練,而不是面對生死之戰。
“白絕。“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語氣中沒有一絲波動,“它們一直在地下移動,跟蹤我們的行軍路線。“
“現在,它們打算收網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更加細密的、有節奏的震顫,有甚麼東西正在地底爬行,數量龐大到讓整片森林都在顫抖。枯葉從地面彈起,又落下,像是巨獸正在地下翻身。
“散開!“
卡卡西一聲暴喝,身形率先躍上樹梢。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剛才站立的位置轟然塌陷,無數白色的身影從地下噴湧而出。
白絕。
它們的外貌極其詭異。白色的身體上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張長滿利齒的嘴和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它們的身體柔軟而富有彈性,能夠從任何角度發動攻擊,像是用爛泥捏成的人形,扭曲而噁心。
更可怕的是,它們能夠變化。
“雷遁·雷切!“
卡卡西右手凝聚出刺目的雷光,從空中俯衝而下,將一隻撲向隊員的白絕劈成兩半。白色的汁液四濺,那隻白絕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抽搐著化為灰燼。
但更多的白絕正在從地下湧出。
十隻、百隻、千隻……白色的浪潮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將整片森林的地面都染成了慘白色。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像是一場白色的瘟疫正在蔓延。
“隊長!它們在變化!“
卡卡西猛然回頭。
只見幾隻白絕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白色的物質如同液體般流動,轉眼間就變成了聯軍的模樣,木葉護額、綠色馬甲、背後的團扇標記。如果不開感知,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一隻變成了“鳴人“模樣的白絕咧嘴一笑,朝一名木葉忍者走去。
“喂,大家沒事吧?“
那名忍者愣了一下,剛要回應,卡卡西的雷切已經從背後貫穿了那隻白絕的胸膛。白色的汁液濺在卡卡西的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不要相信任何人。“卡卡西的聲音冰冷,“它們能複製外貌,甚至能複製部分記憶和查克拉。唯一能確認身份的……“
他頓了頓,右眼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
“是戰鬥方式。白絕能複製外表,複製不了我們的默契。“
白色的浪潮已經將整片區域包圍。卡卡西小隊被壓縮在直徑不足百丈的範圍內,四面都是白絕,數量還在不斷增加。樹冠上、地面上、岩石後,到處都是白色的身影在蠕動。
“隊長,怎麼辦?“
卡卡西深吸一口氣。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按在了左眼的護額上。
金屬護額被掀開。
那隻被隱藏了多年的左眼暴露在空氣中。不是普通的寫輪眼,而是萬花筒寫輪眼。三勾玉的圖案已經發生了質變,形成了複雜的六芒星紋路,紅黑交織,蘊含著難以測度的深邃。
“神威。“
卡卡西的聲音很輕,但那隻萬花筒寫輪眼卻在瞬間爆發出恐怖的瞳力。
空間扭曲了。
以卡卡西左眼為中心,前方的空間開始旋轉、坍縮,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的吸力將數十隻白絕捲入其中,它們的身體在扭曲的空間中被撕碎,化為虛無。
但白絕的數量太多了。
神威消滅了一波,立刻有更多的白絕填補上來。它們無窮無盡,每一隻被消滅,就有兩隻從地下鑽出。
“該死……“卡卡西的額頭滲出冷汗。
連續使用神威的負荷正在加重。萬花筒寫輪眼的瞳力雖然強大,但每次使用都在消耗他的查克拉和精神力。神威吸收的空間越大,消耗越恐怖。
一隻白絕趁他分神的瞬間從側面撲來。
卡卡西下意識偏頭躲避,白絕的利爪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三道血痕。
鮮血流入嘴角,鹹腥的味道讓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腦海中有畫面閃過。
.......
血。
到處都是血。
神無毗橋的洞穴正在坍塌,巨石從頭頂墜落,砸起漫天的塵土。帶土半邊身體被巨石壓住,右半邊臉已經血肉模糊,鮮血從傷口中汩汩流出,在廢墟中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卡卡西……“帶土的聲音沙啞,氣若游絲,“這隻眼睛……送給你了。“
“別說傻話!“年輕的卡卡西跪在廢墟中,雙手瘋狂地想要搬開那塊巨石,十指都被磨出了血,“你會沒事的,我這就救你出來!“
“來不及……“帶土笑了,那笑容在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保護琳……保護村子……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的手指動了動,一道微弱的查克拉從指尖流出,滲入卡卡西的左眼。
劇痛。
一隻燒紅的鐵錐刺入了眼眶,將眼球生生替換。
“啊啊啊啊!“
卡卡西跪倒在地,雙手捂住左眼,身體劇烈顫抖。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隻新的眼睛正在與他的身體融合,帶土的查克拉、帶土的記憶、帶土的一切,都在透過那隻眼睛傳遞過來。
畫面不斷閃回。
帶土小時候在忍者學校被嘲笑是吊車尾。
帶土為了救一隻小貓從樹上摔下來。
帶土在神無毗橋上第一次覺醒雙勾玉寫輪眼。
帶土說要成為火影的那一天。
以及……帶土最後的意識。
.......
那是很多年前的往事。神無毗橋之戰,是第三次忍界大戰的轉折點,也是帶土和卡卡西命運的交叉點。在那個坍塌的洞穴中,帶土將自己的左眼送給了卡卡西——那是物理意義上的眼睛移植,是少年時代最後的羈絆。
但此刻,另一個更加近期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那是幾個月前,帶土在與大筒木武心的戰鬥中重傷瀕死,透過查克拉傳遞給卡卡西的最後資訊。
.......
陰暗的神威空間中,帶土倒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他的胸口被武心的手掌貫穿,鮮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將灰白的地面染成暗紅。他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呼吸越來越微弱,但右眼之中仍然燃燒著最後的意志。
“卡卡西。“
帶土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而是直接透過查克拉傳遞到了卡卡西的左眼之中。那是他在彌留之際,將自己的最後一份力量、最後一段記憶,全部注入了那隻本就屬於他的眼睛。
“武心……大筒木武心……玄鐵令牌……神樹封印……“
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武心的樣貌、名字、玄鐵令牌的作用、黑絕的背叛、以及那個可怕的計劃——解開神樹封印,釋放被封印的大筒木本家成員。
“還沒結束。“帶土的聲音再次響起,虛弱卻堅定,“我的查克拉……那隻眼睛裡……還有我的查克拉。“
“用它。“
.......
“卡卡西。“
那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不是回憶,而是真實存在的查克拉波動。
“帶土?“
卡卡西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左眼的萬花筒寫輪眼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量,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溫暖,有人正在從內部握住那隻眼睛,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
“還沒結束。“
帶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我的查克拉……那隻眼睛裡……還有我的查克拉。“
“用它。“
卡卡西猛然睜開左眼。
視野變了。
世界在他眼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樣貌,查克拉的流動、空間的褶皺、白絕體內那股扭曲的生命力。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新的力量。
不只是神威的扭曲吸收,還有一些更加深層的東西。
那是須佐能乎的雛形。
帶土留下的查克拉正在他的眼內重組,構建出一道全新的力量通道。那隻眼睛不再是單純的萬花筒寫輪眼,而是正在向某個更高的層次進化。
“隊長!“
隊員的喊聲將卡卡西拉回現實。
三隻白絕已經突破了防線,鋒利的爪子朝著他胸口刺來。
卡卡西沒有後退。
他的左眼猛然轉動,六芒星圖案瘋狂旋轉。空間再次扭曲,但這次不是吸收,而是將那三隻白絕所在的空間區域直接擰碎。
咔嚓。
白絕的身體被空間之力擠壓、扭曲,最終化為粉末。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
卡卡西感到左眼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他伸手一摸。
血。
左眼在流血。
不只是眼角,而是整個眼球都在滲血。鮮紅的液體順著面頰滑落,滴在胸口的馬甲上,染出一片暗紅。
“隊長!你……“
“我沒事。“卡卡西的聲音很平靜。
他重新將護額拉下,遮住那隻流血的眼睛。雖然視野只剩下右眼的一半,但他能感受到,左眼內部的查克拉正在沸騰。
帶土的力量。
它正在覺醒。
不是已經完全覺醒,而是剛剛開始。那隻眼睛裡沉睡的查克拉,如同一座尚未噴發的火山,正在醞釀著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所有人聽令。“卡卡西的聲音透過遮面布傳出,低沉而冷靜,“收縮陣型,背靠背。我們突圍。“
“是!“
白絕的浪潮再次湧來,但這一次,卡卡西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
左眼在護額下持續傳來陣陣灼熱,那是帶土留下的最後禮物,正在最關鍵的時刻甦醒。
“謝了,帶土。“
他在心中默唸。
銀色的身影在白色的浪潮中穿梭,雷光再起。
---
森林的另一端。
一隻白絕從地下鑽出,它的身體逐漸變化,最終變成了一個普通木葉下忍的模樣。
它回頭望向卡卡西所在的方向,那張偽造的面孔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目標確認。“
“旗木卡卡西……萬花筒寫輪眼正在覺醒新能力。“
“彙報給本體。“
它的身體再次沉入地下,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低沉的自語在林間迴盪。
“有趣。帶土的遺產……比預想的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