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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大典血詔

2026-05-08 作者:NAKO

登基大典定在登基次日辰時,禮部將儀程從頭到尾演練過不止一遍,沈清禾頭一天夜裡把城南那座宅子起火的事壓了很久,壓到三更才擱下,宅子裡的人一個都沒有跑出來,那份宗令親手送進去的文書,也隨著那場火,一併沒了。

沒了,不等於不存在過。

她讓莫離今夜把那座宅子的位置死死盯住,不許任何人靠近,等天亮之後,在火場裡能找到的東西,一件都不許遺漏,同時讓高虎連夜去查那座宅子三年內的地契流轉,從最早的主人查起,往上追,看這座宅子,究竟是誰的。

大典當日,儀仗從宮城正門出,百官按品階序列候在太和殿外,宗室各家在東側列隊,禮部的人把每一個站位都掐得分毫不差。沈清禾隨謝厭舟入殿,殿內香菸已經起來,鐘鼓在殿外候著,等著辰時正刻一到,一齊鳴響。

她站在謝厭舟左側,把殿內的人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禮部、吏部、宗室、內廷各司,今日該到的人,今日都到了,但今日不該到的人,今日也未必沒有混進來。

辰時正刻,鐘鼓齊鳴,謝厭舟走到御案前,接過禮部尚書雙手呈上的玉璽,行登基禮,殿內百官跪下,山呼之聲從太和殿一直往外傳,傳到宮城門外,傳到宮城外頭候著的百姓那裡。

就在這時,殿外的天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雲遮日,是有東西從殿外飛進來,從太和殿正門上方的匾額處掠過,落在殿內正中,是一隻黑羽的鳥,落地的時候,爪子裡銜著一卷東西,那捲東西落在地磚上,展開了一截,露出裡頭的字,字是血紅色的,墨跡未乾,像是剛寫就的。

不是一隻,是九隻。

九隻黑羽玄鳥從殿外飛入,銜著同樣的血色卷軸,落在殿內各處,有的落在百官跪拜的地磚上,有的落在御案前,有的落在宗室列隊的方向,九隻鳥落定,九卷血書展開,殿內的人還沒有從跪拜的姿勢裡起來,已經有人看見了那血色的字。

字寫的是:“先帝得位不正,前朝太子遺孤謝雲崢尚在人間,今日正乾坤,還天下以公道。”

殿內的山呼聲斷了,斷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把那聲音從中間截斷,殿內安靜了將近半息,然後是低聲的議論,從百官那邊起來,從宗室那邊起來,從內廷各司的人那邊起來,越來越大,把鐘鼓的餘音全部壓下去。

謝厭舟站在御案前,手裡還握著玉璽,沒有動,臉上的神色,沈清禾從左側看過去,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她知道,謝厭舟此刻的手,握玉璽的力道,比方才重了。

她沒有立刻開口,把殿內的情形先壓了一遍,九隻鳥,九卷血書,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佈置好的,佈置這件事的人,知道今日大典的儀程,知道辰時正刻鐘鼓齊鳴的那一刻,是殿內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也是最難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的時候。

那九卷血書,是在今日這個時辰,送進太和殿的。

禮部尚書已經從跪拜的姿勢裡起來,臉色比殿內任何一個人都要難看,走上前,把離他最近的那捲血書從地上撿起來,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沒有說話,把那捲血書雙手呈給謝厭舟。

謝厭舟接過來,展開,看完,把那捲血書放在御案上,開口說了一件事,說:“今日大典照常進行,殿內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禮部把殿內所有血書收齊,封存,等大典結束之後,移交大理寺。”

他的聲音不高,但殿內的議論聲,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停了。

大典繼續,但殿內的氣氛,已經和方才不是同一件事了,百官重新跪下,山呼聲再次起來,但這一次的山呼聲,比方才薄了一層,薄的那一層裡,是今日這九卷血書壓下來的東西,是“前朝太子遺孤”這六個字,在每一個人心裡落下的那個問號。

沈清禾在謝厭舟左側把大典走完,走完之後,沒有隨百官退出太和殿,而是在殿內多留了一步,讓高虎去做一件事,把今日太和殿正門上方的匾額處,仔細查一遍,看那九隻鳥是從哪個方向飛進來的,進來之前,是從哪裡放出去的,放鳥的人,今日在甚麼位置。

高虎去了,莫離從側面靠近,低聲說了一件事,說:“大典開始之前,宮城外頭已經有人在散佈同樣的話,說前朝太子遺孤尚在人間,今日大典是偽詔登基,散佈這些話的人,不是一個,是分散在宮城外各處的,我們的人發現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散開了,沒有追上。”

宮城外頭,宮城裡頭,同一時辰,同一件事,兩處同時發動。

沈清禾把這件事和九卷血書並排壓了一遍,這不是謝雲崢第一次出手,但這是他第一次在謝厭舟登基的當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前朝太子遺孤”這個身份,直接砸進太和殿裡,他今日要的,不是把謝厭舟拉下來,他今日要的,是讓這個問題,在每一個人心裡紮根,讓每一個人,從今日起,開始懷疑謝厭舟這個皇位,究竟是不是正統。

這是誅心,不是兵變。

高虎查回來,說了一件她沒有預料到的事,說:“太和殿正門匾額後頭,今日有人提前藏了一隻籠子,籠子是空的,鳥已經放出去了,籠子的底部,壓著一塊布,布上有一個印記,那個印記,不是靖難軍的標誌,不是任何一個您認識的勢力的標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符文,符文的樣式,像是某種舊制裡的東西,但具體是甚麼,屬下認不出來。”

她讓高虎把那塊布帶回來,今夜找人認那個符文。

大典結束,百官退出太和殿,沈清禾隨謝厭舟往內廷方向走,走到廊道轉角處,謝厭舟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低聲說了一件事,說:“那個符文,我認識,是前朝宗室祭祀時用的舊制印記,二十年前,隨前朝覆滅,這個印記,已經不該出現在任何地方了。”

二十年前就該消失的東西,今日出現在太和殿匾額後頭的籠子底部。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最後一遍,謝雲崢今日用的人,不是普通的死士,是知道前朝舊制的人,是在前朝覆滅之後,還保留著那個印記的人,這樣的人,不會只有一個,而這些人,今日已經把手,伸進了太和殿。

廊外的風把宮城裡的旗幡吹得動了一下,沈清禾正要開口,莫離從廊道盡頭快步過來,臉色比今日任何一次都要更變,到了跟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說:“王妃,大理寺少卿今日大典結束之後,在回大理寺的路上被人截了,截他的人把他帶走了,帶走的方向,是城南。”

城南。

昨夜起火的那座宅子,在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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