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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商路擴疆,以商養兵

2026-05-08 作者:NAKO

清霜院的燈一直亮到了丑時。

秋桃端著第三壺茶進來看見沈清禾還坐在那兒,桌上攤著一張紙,密密麻麻寫了兩頁,旁邊放著賬冊,算盤珠子推到一邊。

“小姐,時辰——”

“知道。”

秋桃把茶放下,站在旁邊。

沈清禾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拿起筆,在最後一行數字旁邊劃了道。

“錢掌櫃明早幾時來?”

“說是巳時。”

“改成卯時,讓他把近三個月所有州府的往來賬目帶來,一份都不許漏。”

秋桃應了聲,剛轉身要出去,沈清禾又叫住她。

“等等。”

她把桌上那張紙翻過來,重新拿筆,在背面寫了幾行,撕下來摺好,遞過去。

“這個讓高虎親自送,不是口信,是信,讓他看著對方親手接到再走。”

秋桃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封口,沒問,出去了。

屋子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沈清禾把算盤重新撥了一遍,停在某個數上。

從京城到邊關,走水路要十五天,物資提前籌,商隊後天出發,這是死的節點,不能再往後推。但貨從哪兒出,以甚麼名頭走,每一節點要對上哪個掌櫃的賬,都要做得無縫。

聖上那邊不會只盯著邊關,他肯定同時在盯京城的動靜。

一旦有商隊在這個節骨眼上往北走,走的還是繞路的水道,不用三天,就會有人往宮裡遞摺子。

她把算盤上那枚珠子往回一撥,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空種沒有星,雲層壓得低。

問題不是能不能走,是走了之後讓誰去查。

次日卯時剛過,錢掌櫃就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還沒睡醒,眼皮耷拉著,手裡抱著一摞賬冊,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沈清禾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兩碗粥,推出一碗給錢掌櫃。

“坐。”

錢掌櫃愣了一下,把賬冊放下,坐過去,沒碰粥,先開口。

“王妃昨夜沒睡?”

“睡了兩個時辰。”沈清禾把賬冊拉過來,從中間那本翻開,“江南那邊,咱們在湖州有個布莊,是哪年開的。”

“三年前,是王妃您來之前,掌櫃姓周,做的是本地綢緞,每月有進賬。”

“走貨的船,走的是哪條水路。”

錢掌櫃頓了一下,“大運河。”

“改道。”沈清禾把那頁翻過去,“從這個月起,讓湖州的船走西邊水道,不走大運河。說是貨物損耗,換條安全的路。”

錢掌櫃把那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立刻接。

“西邊水道要繞路,多花三天,周掌櫃那邊怕是要問。”

“讓他問,就說是王妃的意思,叫他照辦。”

錢掌櫃應了聲,把手邊那碗粥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沈清禾把第二本賬冊開啟,“蘇州那邊的糧行,這個月有沒有大批出貨的記錄。”

“有,上個月有一批,是往南邊走的,走的是——”

“不是上個月,是這個月往後。”沈清禾頭沒抬,“往後三個月,糧行不對外走大批貨,所有出貨走的是內部賬,掛在湖州布莊的名下,對外說是布料填充物,貨運憑證我來改。”

錢掌櫃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沈清禾這才抬起頭,看他。

“掌櫃,有話說。”

“沒有。”錢掌櫃把碗放下,“只是——這批貨,是要往哪兒走。”

“往北。”

屋子裡靜了一刻。

“知道了。”

錢掌櫃低下頭,把剩下幾本賬冊挨個開啟,開始逐條對賬,一個字沒再問。

高虎是快晌午才回來的,滿頭大汗。

他進院子,先看了一眼廊下,秋桃在喂那隻橘貓,橘貓看見他,往裡努了努嘴。

高虎進去,沈清禾正在改一份貨運文書,見他進來,沒抬頭。

“怎麼說。”

“亳州那邊,陸家老爺收到信了,說是回覆要再等一日。”

沈清禾把筆放下,“等一日,是甚麼意思。”

“陸老爺說,貨是有,但這個節骨眼上出手,他得摸清楚王妃這邊的底細。”

沈清禾停了一下,沒說話。

高虎繼續,“他原話是,'外甥女要甚麼儘管說,但這單子能不能接,要看是甚麼貨,走甚麼路。'”

沈清禾重新拿起筆,在文書上添了行小字,“讓人回話,就說是糧草和鐵器,走水路,不走官道。價格按市價的七成,虧了算王妃的。”

高虎皺了一下眉,“七成?”

“舅舅是做買賣的人,”沈清禾沒抬頭,“給他留點利,他才放心。”

“那若是聖上那邊追查——”

“追查到亳州陸家,”沈清禾把文書翻了一面,“陸家是我孃的孃家,和王府有甚麼關係,聖上想查,先把和離書的事說清楚。”

高虎沒再開口,退出去了。

沈清禾把那份文書放下,拿起旁邊那張算過的紙,對著數字看了一遍。

雲錦閣六成進賬,加上亳州那邊的貨,缺口還剩一個數,得王爺那邊填。但現在王爺還躺著,這話要怎麼開,怎麼說,得想。

不能讓他覺得是她算漏了,更不能讓他以為她手裡不夠。她把那張紙翻過來,壓在桌角。

該說的時候再說。

午後,謝厭舟那邊來人傳話,說王爺要見她。

沈清禾去的時候,謝厭舟已經靠坐起來了,靠著軟枕,手邊放著一份摺子,應是剛看完,擱在旁邊還沒合上。

她進門,他抬眼看了一下,沒說話,讓莫離把茶拿過來。

沈清禾在榻邊坐下,把那份摺子掃了一眼,沒問。

謝厭舟開口,“錢掌櫃走了幾條線,我知道了。”

沈清禾端起茶盞,“王爺動作挺快。”

“你打算從亳州走貨,讓陸家出面。”

“是。”

“陸家跟王府,看上去沒關聯。”

“對。”

謝厭舟把摺子往旁邊推了推,“但陸家跟王妃有關聯。”

沈清禾把茶盞放下,抬頭看他,“王爺是覺得這條線有問題,還是已經看出缺口在哪兒了。”

謝厭舟沒立刻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你知道缺口在哪兒。”

“知道。”

“那怎麼補。”

沈清禾把手搭在桌沿,“從亳州出貨的那段賬,掛在陸家一個旁支的名下,不走陸家主賬,平日就有往京城跑貨的記錄,這次只是加了批次,查起來對得上。”

謝厭舟點了下頭,“旁支那邊,你已經打過招呼了?”

“昨夜的信。”

莫離站在門口,低著頭。

謝厭舟把茶盞端起來,沒喝,轉了兩下,又放下。

“缺口那邊,我來補。”

沈清禾沒接話。

謝厭舟繼續,“莫離,讓鍾遠來,把庫裡那批鐵料的賬走一走,走軍械商號那條線,和王妃的貨拼到一起發。”

莫離應聲,出去了。

沈清禾在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沒動,等莫離走了,才開口。

“王爺,鐵料走軍械商號,這條線聖上的人盯得緊。”

“所以只走一批,量不大,用來稀釋糧草的目標。”

沈清禾停了一下,“是故意給人查的。”

“對。”謝厭舟把手搭在膝上,“讓他們盯著鐵料那邊,糧草那條線就透明瞭。”

沈清禾低下頭,算了一遍,抬起頭。

“時間上來得及,但——這招,聖上那邊的人遲早會想清楚。”

“想清楚要幾天。”

“三到五天。”

“夠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沈清禾把視線移開,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外頭廊下有腳步聲,鍾遠進來,在門口站定,掃了沈清禾一眼,轉向謝厭舟。

“王爺。”

“坐,王妃也在,一起說。”

鍾遠在下首坐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把手放在膝上,等著。

謝厭舟把那條線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鍾遠聽完,沉默了片刻。

“商號那邊,我來安排。”

“嗯。”

鍾遠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王妃,有一件事。”

沈清禾抬眸,“說。”

“湖州那條水道,最近有人在查過往的船,是聖上新派下去的,名頭是查私鹽,但——”

“但時間對不上。”沈清禾接了這句話。

鍾遠點頭,沒再說,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兩個人。

謝厭舟靠回軟枕,沒說話,看著她。

沈清禾把那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茶盞擱下,站起來。

“那就不走湖州,”她說,“繞更遠一截,走嶽州那邊,多花兩天,但聖上的人沒布到那兒。”

謝厭舟沒動,只是看著她,“兩天,你算過來得及?”

“算過了,來得及。”

“行。”

“王爺。”

“嗯。”

沈清禾往門口走,“商隊後天出發,我明早去看一次,看完再來回話。”

謝厭舟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路上帶高虎。”

沈清禾停了一下。

“知道了。”

廊下風過,把掛著的燈籠推了一下,晃了兩晃,又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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